第28章 藏不住的秘密

“那我们就要分别了啊?”苏曼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儿,然而又决断地说,“为了成全表姐的美好心愿,我决定牺牲个人快乐,放表姐单飞。”

“祝你早日被刘峰迷死,再也不去缠别人。”王菡也开起玩笑来。

苏曼伸手要去打她。王菡动作比苏曼更快,她几步就跳了老远。王菡跑出去之后,回头向苏曼挥手告别。

王菡约张子诺在棕榈广场露天咖啡座见面。

棕榈广场面积不大,以栽植了很多棕榈树而闻名,露天咖啡座是这里的著名一景。遮阳伞像巨大而开不败的花,一天24小时都开放着。

棕榈广场很不好找停车点。王菡告诉张子诺附近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她先去那里等他。张子诺车子开到时,王菡已经停好了车。

张子诺看见王菡站在一辆红色马自达新车前。他估计是王菡的新车。

“红色,新车啊?”

“雅客公司的公车。”王菡答道。她走在前面,张子诺跟着她。

“陈钟专门为你配置的。”张子诺肯定地说。

王菡侧目瞟了张子诺一眼,没有回答。车是雅客典当行获得贷款之后买的,明里是公车,实际主要供王菡使用。典当行的员工个个心知肚明。

走了一百多米的距离。蓝色遮阳伞下,一张浅褐色木制条桌,四张白色钢架椅子。王菡和张子诺面对面坐了下来。

鲜明的节奏,打乱音乐作品原有结构而大量使用切分音,表现出跳跃向上的感受,一听便知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现代钢琴曲。音乐声音不大,在棕榈树之间缭绕。

张子诺叫了两杯现磨咖啡。女服务生轻声问客人咖啡里要加什么。

“浓的苦咖啡,加冰块。冰块先不要加进去,我自己来。”张子诺说。

“好的。这位女士要加什么?”

王菡没有回答女服务生,她看着张子诺。

“哦,她要加,奶精和糖。”张子诺替她回答道。

王菡听得很开心。他干吗不直接说成咖啡伴侣呢?王菡暗自发笑。

“怎么这个时候想到出来?”王菡问。

张子诺没有回答她,眼睛里满是忧虑。

“心里面有什么难受的事吗?”看张子诺的脸上气色很差,王菡再次关切地问。

王菡宛如春风的关怀和问候,使张子诺鼻子发酸。张子诺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光。王菡越看越心痛,越看越难受。

张子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王菡觉得那比哭还难看。

“也没什么,就是出来,想和你说说话。今天,她来了。”

王菡明白张子诺说的她,是指程良萍。

王菡沉默了。咖啡端了上来。棕色咖啡盘留在了桌子上,盘子里放着装有冰块的小玻璃缸,晶莹剔透。

小汤匙在精致的咖啡杯里转圈搅动着,王菡看到自己的杯中起了奶棕色漩涡。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些,也许这样做是个错误。”

“什么是一个错误?”王菡没有听明白。

“难道你不认为是一个错误吗?”张子诺的意识已经迷糊起来。

张子诺的意思是,我们的交往是一个错误?他后悔了?王菡心里开始气恼起来。

“如此地左右为难,她是不会理解的。现在肯定不会。”张子诺头都没抬,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干吗和我说这些?”王菡冷冷地说。说了半天,还没切入正题,王菡心里十分烦躁。

“我们,不是知心的朋友吗?”

“是朋友,但不是知心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心。”

“王菡。”张子诺眼光一碰上王菡的目光,立即降低了角度,他看着自己的咖啡杯,喃喃地说,“我知道我伤害过你。”

“切,伤害?对于小女孩才可以这样说。不要把同情和怜悯,像钱币一样施舍给一个成年人。”

“王菡!”

“你究竟想说什么?”王菡既期待,又怕张子诺说出来。她心想:张子诺是不是想说,我伤害过你,但是,是迫不得已,我真的左右为难啊,我给你一些补偿,我们分手吧。

张子诺摇着头,欲言又止。他怎么也无法把程良萍收受了80万现金的事说给王菡听。是的,张子诺绝对说不出来。他憋屈得眼眶里又转悠起晶莹的泪花来。张子诺手指拈起一粒冰块,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牙齿冷得快掉了。

是呀,王菡想,只有在和所爱的女人不得不分手时,那种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剧痛,才可以彻底打击男人的尊严,使他释放出泪腺的储存物来。

但是,如果张子诺痛快地说出来,王菡是什么都能够承受的。他怕什么?真的是害怕伤害自己,还是想感动自己,让自己知趣地理解,然后主动地离开?王菡突然觉得,张子诺那整齐的鬓角线其实都是一种虚伪的做作。你既可以把它看做刚直正派,也可以把它视为矫揉粉饰。懦弱虚伪的人,往往就是肮脏的人。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浪费时间。表妹苏曼还在商场里等我呢。我诳她说某位朋友有急事,只出来一个小时的。”王菡一边说一边看张子诺的反应,张子诺仍然一副迟钝的样儿,末了,王菡只得说,“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一步了。”

王菡站起来了。她挪开了椅子,拿起桌上的小提包,迈出了一小步。王菡知道张子诺眼中是痛苦和挽留的深意,但是王菡没有去看张子诺,她怕自己心软。

张子诺患了心绞痛似地难受,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王菡走了。一直走到张子诺看不见她了,王菡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王菡走了。张子诺心里在想,王菡一定是误会什么了,他想马上追上去解释,但是,他坐着没动。张子诺给她电话,王菡也不接。

张子诺开着奥迪,东逛逛,西溜溜,不知怎的,他察觉已经离市中心很远了,几乎到了市郊。但是张子诺还是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城市里的建筑,渐渐稀疏的人流,一切都是那样熟悉而陌生。熟悉是因为天天看到的都一样,陌生是因为人人对他和他对人人都熟视无睹,互不理睬。这时候,张子诺甚至希望有个交警出来,拦下他,查询他,和他说话。

张子诺是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司机,而现在,没有一个善解人意的,或者多事的交警来找张子诺说话。张子诺开到一家宾馆前停下了。

这里,也许就是今天晚上自己的目的地,要不然,他怎么会开到这里,注意到这家宾馆,并且不经意间停下了车呢?车停在宾馆门口。

他给程良萍打了电话,程良萍过了好久才接。

“今天我在外住宾馆,不回来了。我们都好好地冷静一下。”张子诺说。

手机突然挂断了。

躺在宾馆标间里,对面空荡荡的白色床铺仿佛是在印证一个事实,在讥笑他。张子诺睡不着,又给程良萍打电话,对方关机了。

早上,张子诺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程良萍打电话,依然关机。张子诺匆忙收拾好。他把奥迪开得像飞一样。急急忙忙赶到家,开了门,没人,再拉开卧室门,还是没人。

程良萍已经走了,走得很早。

“走就走呗。”张子诺自言自语地站在客厅中央说。

星期一,张子诺一上班,综合处送来了快递公司投送的快件。快件里面装着三张交通罚款单,一次超速,两次红灯。交警支队已经查过了车号了,奥迪a6属于风祥市金融办。

张子诺知道这是天眼拍摄违章记录的处理结果。怎么办呢?

这两天程良萍一直不接他的电话,打给王菡,王菡也不理睬他。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思考得太累,身心都有疲乏之感。张子诺太累了,累得不想再做思考。他迅速在罚单上签了同意报销的字。签字时,张子诺想起了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