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诺去了长海公司现场办公会,资本市场处的米嘉祥处长也去了,万良风想着,自己分管着资本市场处,掌握着公司上市前的重要资源,却没有去成。
一阵被排挤,受冷落的感觉涌上来,他心里不好受。鑫达实业的人好像遗忘了自己,这段时间很少联系。这样也好,落得一个清闲,罗建、阚佑文,特别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李明勇,不会再来纠缠自己了。
想要挤兑张子诺,万良风根本就找不到下手之处,刘融书记在这事上一丝偏向他的迹象都没有。张子诺几个月来的工作,简直是有口皆碑。而且,刘融也似乎忌惮着张子诺深厚的背景。万良风看得透,也渐渐把那份心思闲置起来,表面上尽量和张子诺搞好关系。
男人闲下来后,最想见的,就是相好的甜蜜情人。快乐是什么,快乐就是打破规则而不受惩罚。万良风想打破肖柳燕给他制定的规则。
万良风的妻子翟恵莲,是市内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及会计师。翟恵莲喜欢踏踏实实地干活。她胖墩墩的个儿,怎么看也是那种性情平和,不走极端的女人。和万良风风风雨雨过了近三十年,翟恵莲对于万良风自然是知根知底。起初她也伤心过,吵闹过,特别是万良风在基层做乡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差点弄大了计生办主任的肚子。那个时候,是万良风开始聚敛财富的时候,靠着虚开土地证明,和操控乡镇企业——复合化肥厂,万良风捞到了第一桶金。那个时候的万书记,乡镇上的人见了,谁不恭维讨好。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那个时候,也是翟恵莲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候,她有了强烈的离婚念头,也曾把这个念头对万良风说了。万良风不答应,翟恵莲的父母也不同意。最后,赔了计生办主任一笔钱私下了结,万良风调走,万良风向翟恵莲诚恳认错,并保证结束这段关系。
那件事过后,万良风表面上收敛了许多,暗地里,用翟恵莲大姐的话来说,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万良风虽然风流,但是对自己女人的好,那是没法说,这是翟恵莲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万良风的一个重要原因。在儿子和女儿读高中的那几年中,万良风是最老实的。翟恵莲几乎认为万良风是彻底对过去忏悔了。哪知儿子去上海工作,女儿也去南京读书了,从那之后,万良风故态复萌。
说到万良风让人羡慕的一儿一女,还有一个故事。
1982年,计划生育成为我国基本国策,只生一胎成为强制性政策。万良风的小女儿偏偏就是那之后出生的。作为公务员,这种事情真是凤毛麟角。说穿了,原因其实很简单,第一个孩子如果天生有残疾的话,根据医院的证明,计生办可以发放第二胎准生证。凭万良风的手腕和胆量,到市级医院开出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医学证明,当然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再找计生办的人通融通融,那二胎准生证也就发到了翟恵莲的手中。
正是那段时间,万良风频繁地和计生办主任联系,加上送礼以及生活上的关怀,让朝夕相处的两人擦出了火花。计生办主任起先坚决不收礼,说下级哪能接受上级的礼物。万良风就改为朋友之间赠送礼物,并切实地关照着计生办主任的生活小事,终于让计生办主任一次又一次收下了贴心的礼物。那时候,计生办主任的老公正在外面读离职成人大专,毕业后可以转正成为正式公办教师,他之前是民办教师。
万良风的小女儿出生的时候,也恰好是计生办主任黯然神伤的时候。幸好压得早,万良风调离得快,绯闻还没有大肆传开,万良风已经离开乡镇,在县里乡镇企业局做局长了。后来这事就成了捕风捉影、亦真亦假的风流轶事。
有了两个孩子,翟恵莲真的认命了。现在,都是知天命的人了,难道还整日里闹闹嚷嚷要离婚不成。房产公司的事也忙,哪有时间纠缠感情上的事,而且,要不是万良风,哪来的房产公司的股份,哪来的她的董事和会计师职务。不管咋说,万良风还是这个家庭的头号功臣。现在,他们家庭的真正财产,不是半年前市纪委调查出来的合理合法的两千多万,而是四千多万。儿子在上海找了女朋友,算计着明年结婚。翟恵莲已经和万良风商议过,九月份去上海,替儿子看一套房子。这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翟恵莲不想拿小事来破坏家庭的和谐气氛。
翟恵莲给万良风订下一条原则:钱拿回来,别太嚣张。其实,这些原则,在没有制定之前,万良风就是这么遵守的。翟恵莲心里还有一条没有说出来的原则:别让我撞见!
千万别让熟人撞见,这也是万良风约会的原则。
还在金融办办公室,万良风就给肖柳燕打电话。他知道肖柳燕的工作太清闲,清闲到甚至可以在家里一边做红烧鳗鱼的时候,就可以把一天的工作顺带做完。
万良风这天这样做,也违背了肖柳燕和他制定的原则:只可以肖柳燕打电话约他,不可以他打电话约肖柳燕。
万良风当时就急了,那要是肖柳燕一直不给他打电话了呢?
肖柳燕想想也对。“老冤家,”她在万良风厚实的肩上砸了一记粉拳说,“如果我一个月没有打电话约你,你才可以约我。”
这个条件很宽容。他们一个月也不过约会一两次,两三次。万良风装扮成严守约定的男人应诺了。以后的时间里,万良风一直遵守着这个约定。
此时,万良风拿出软磨硬缠的功夫,对肖柳燕百般恳求。肖柳燕说,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日子。万良风立即笑她迷信。肖柳燕也觉得这所谓的第六感有些不着边际,忌讳这忌讳那的,处处都像手脚被绑。最终,她答应了万良风,中午见一面。
好不容易安装好了房间窃听器,景灵甫却非常失望。一连十多天,他几乎每天都在张子诺回家后的时间里拨打监听器号码,开始监听,开始用手机录音,但是景灵甫什么重要的消息也没听到。景灵甫每天8到9点钟,定时打很长时间电话的奇怪举动,引起了肖柳燕的疑心。一开始,肖柳燕想质问景灵甫,是不是有了外遇。像景灵甫这样的角色,有了肖柳燕这样的老婆,还有什么资格在外面找情人。但是她转念又想,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样也扯平了。
两人各怀心事,夫妻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所以,当万良风中午给肖柳燕电话的时候,肖柳燕最后还是答应了。肖柳燕还有一个愿望,这个时候也渐渐地强烈起来,她想做一次长途旅游,四川的九寨沟、云南的丽江、新疆的乌鲁木齐、吉林的长白山天池,这四个地方是她最想去的。
能不能通过这次约会万良风,把旅游的花销搞定?肖柳燕还抱着这个目的。万良风提出约会,那比自己提出约会要求的底气也会足得多。
午饭过后,稍作休息,肖柳燕问景灵甫要不要陪她出去逛商场,夏季的衣服她觉得还缺,想去选两套。
“中午,这么热的天气出去啊?”景灵甫迟疑着,没有立即答应。
“算了,也没指望你。我一个人。”肖柳燕没好气地说,她进了卧室进行简单的出门装扮。
景灵甫刚才只是迟疑,没有真正的拒绝。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这么个大热天,中午上街找罪受。下午六七点钟出去,免得受那份罪。但是没料到肖柳燕这么快就确认他是不想陪她去了,景灵甫甚至还来不及解释一下。他心里也有气,索性随肖柳燕的意,自己打开电视,在沙发里半靠半躺,作一个简单的午休。
肖柳燕出去的时候,以为景灵甫已经在沙发里睡着了。女儿也在午休。学校还没有发假期通知书,但是实际上已经放暑假了。女儿下午还要去学舞蹈,她上午学的是美术。肖柳燕谁也没有惊动,轻手轻脚地出了客厅。大门锁舌撞击锁框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关门的声音足够小,但景灵甫还是听见了。
他慢慢地爬起来,茫然看着静静的客厅。液晶电视上方,电子钟嗒嗒的声音清晰可闻。
景灵甫突然一激灵。他拿起手机拨打监听器号码。
张子诺家的客厅里,寂静得像幽寂的深山。显然,张子诺不在家。
景灵甫在心里想好了一个应对张子诺问话的理由,接着又拨通了张子诺的手机。《美丽的神话》彩铃响了十多秒钟,景灵甫也心惊肉跳了十多秒钟。没人接,断了。
景灵甫自从上次作完市证券培训中心工作督察汇报,刘金越被任命为培训中心代理副主任以后,就没有去过市金融办。他向张子诺单独汇报的做法,引起了万良风和冯正清两人对他的不满。一个是自己的恩人,一个是自己工作上的直接管理者,为了寻找接近张子诺,寻找安装监听器的机会,景灵甫一下子把两个人都得罪了。景灵甫因此也不好意思见到两位上司。他想,以后一定改变工作方法,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目前还是少见一点的好。
正因为是这样,景灵甫呆在培训中心,看不到金融办里公示的领导当日外出工作说明,也当然不知道此时张子诺正在污水处理厂参加现场办公会。张子诺的手机调成了振动,没有注意到。
景灵甫如梦初醒,他急急忙忙整理好衣服,穿好鞋。门被他着急地一带,砰地关上了。
到了小区门口,景灵甫庆幸自己反应迅速,跟得紧,没失去机会。因为这个时候,肖柳燕乘坐的出租车刚刚离开,景灵甫甚至还来得及看清出租车车尾的车牌号码。
万良风先在宾馆订好了房间,等着肖柳燕来。
肖柳燕站在电梯门口,她四下里看了一下,确信没有人在跟踪她,才按下了电梯按钮。
眼看着肖柳燕进了宾馆大厅,走到了电梯门口,景灵甫心中的怒火嗤嗤上窜。他一直只看得到肖柳燕的背影。眼看肖柳燕就要上去约会情人了,这时候,景灵甫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没追上去叫住她,他要抓到充分的证据。当肖柳燕偏头一望时,景灵甫露出柱子的头立即缩了回去。肖柳燕没有发现他。
电梯门关上了。景灵甫几步窜到电梯前,一看红灯指示,是六楼。这下,他没有办法通过楼梯跑上去,跟上肖柳燕了。电梯只有一部。景灵甫看着门边变化着的红色数字,心急如焚,不停地按着下降键。
终于,电梯门开了,里面空的。景灵甫赶紧进去,按关门键,再按6字键。
六楼到了。长长的过道里,铺着红色地毯。每间房门都关着,通道里空无一人。
景灵甫把过道走了两遍,数了数,两边一共是24间标准间。他坚信肖柳燕肯定在六楼,和某人幽会。但他拿不准是哪间房。
怎么办?守着,还是等着肖柳燕出来?
难道要在过道里等着,等着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幽会尽欢后出来?景灵甫的肺都要气炸了。肖柳燕和情人的快乐,就是景灵甫巨大的痛苦,必须打破他们的快乐,他才能解脱。
景灵甫恨恨地拿出手机,拨打肖柳燕的号码。
房间里,肖柳燕躺在床上,看着电视,等着万良风冲浴完毕出来。提袋里手机响了。起初她以为听错了,后来仔细一听,没错,是有电话来。
肖柳燕拿出手机,一看手机显示的号码,吓了一大跳。景灵甫竟然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他不是在客厅里睡着了吗?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终,肖柳燕接了电话。
“衣服看好了吗?”景灵甫阴冷的声音。
“说啥啊,才到商场。人多,差点没听到电话。挂了啊?”肖柳燕按住胸脯,有点喘气说。她怕狂跳的心音传进景灵甫的耳朵。
“是吗?是不是走累了?叫你中午别出去的嘛。”景灵甫也想不到,此时,他是如此的镇静。他像暗夜里的野豹,仔细聆听着自然界每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中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中午出来好,瞧这商场好多人啊。你不陪我出来,现在又叽里咕噜啰嗦什么。好了,我挂了。”
肖柳燕不由分说,先挂断了电话。
万良风腰上围着浴巾出了浴室,问:“谁呀?你那么紧张干啥?”
“他,他的电话。”肖柳燕说话都有些哆嗦。
“他?他知道你在这里?”
“不清楚他知不知道。可能他在家里打的。”
“我说嘛,他怎么会知道。你也别太紧张,没事都弄成有事了。”
两人正说着,景灵甫又来电话了。肖柳燕紧张地看着万良风。万良风沉着地说:“不要慌!好好和他说话。”
说完,万良风把电视换了一个频道,他把电视剧频道换成了综艺娱乐频道,有意让声音显得杂乱一点。
肖柳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觉得已经可以了,才按下接听键。
“我说,你怎么挂电话了啊?你要我陪你逛街,我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