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钟准时把借据送到了。沈万山当着警察的面,也不敢耍赖,只是言明目前自己实在还不了30万,反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张律师立即提出了解决办法,借款现在还不上没关系,只要做出抵押担保,按时支付利息,可以延期还款。他要求沈万山把住房作为抵押,期限适当延长一点,尽量免去绝当的风险。
沈万山一见对方势大,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老婆还要哭闹,钟副大队长不耐烦了,说:“我们公安局都调解不了?要不然,你们可以走法律途径,到法院起诉。”
“我们也不想走到那步。要是起诉的话,首先我们要申请财产保全,这和用房子抵押也差不多,反正你想卖也卖不了。”张律师立即补充说。
一句话把沈万山打哑了。
沈万山开始向老婆说好话,左一句右一句骂自己,不断地发誓,保证以后一定听老婆的话跟着政府走。大概沈万山的儿子也觉得只有张律师建议的这条路了,和母亲悄悄说了一句,沈万山的老婆这才答应拿住房做抵押,重新写下借据。
“但是,你们公司绑架人,这又怎么算?”沈万山的儿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不是绑架,我们不是把沈万山扭送到公安局来了嘛。”张律师辩解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带走我父亲的?你们给我们家里打过两次电话,手机上有通话的时间。这期间,六七个小时,不是绑架是什么。”
众人被这个年轻人惊住了。张律师最先反应过来,说:“为了避免债务人逃脱,当然要部分限制他的自由,但是最终还是扭送到公安局,要看这个结果。适当地限制债务人的自由是必需的。那段时间,最多算是——”
张律师说到这里停下,他望着钟副大队长,等着他接上,但是钟副大队长并不接嘴,很老练地回望着张律师。众人都在等着,张律师终于说出来:“那,最多只能算是轻微的拘禁。”
“是非法拘禁。”沈万山的儿子说。
沈万山也借机诉起苦来,他捋起袖子让人们看手臂上的紫红色印痕,又拉起衣服展示扯坏的拉链,委屈地絮絮叨叨。陈钟看得真想冲过去朝那无赖的脸上砸上几拳。
“好了,都别说了,事情已经很明朗了。你们回去拿房子的两证来,写出借据抵押。至于情节轻微的非法拘禁,公安局也要做出处罚,拘留七天。”
“我说一句,这事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与罗勇山没有关系。罗勇山一开始就要送沈万山到公安局来,我还和他吵了一架,骂他做人太善良,不信你问问沈万山。那个电话也是我打的,你们还听得出声音吧?”黑哥伍晗说话了。
事情就此结束了。拘留七天,抵押房产支付利息两件事都没有躲过,不过拘留的只是伍晗一个人。沈万山回去后,心里老大一个疙瘩,花了钱,托了市晚报的记者,隐去了真实姓名,写了一篇报道,题目是《绑架变非法拘禁,真相何在》,还留下了等待后续报道的噱头。区公安局见了这篇报道,质问报社总编,为何只听一面之词进行不实报道,并声称,如果报社不更正,不排除起诉报社歪曲事实进行诽谤的可能性。如果因此被市公安局问责的话,更势必将诉讼进行到底。钟副大队长还甩了一句“你们晚报记者到东旭区,最好绕着走”的狠话。总编一看闯了祸,自己一方既然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这个马蜂窝怎么敢去捅,把记者骂了一顿,责成记者向区公安局口头道歉。区公安局也不想过多地纠缠,就此罢手。
伍晗出来后,陈钟亲自开车去接他,晚上在东旭大酒店为伍晗接风,还千方百计邀请到了钟铭副大队长出席,又叫了公司的刘董作陪。那天晚上,钟大队长和陈钟竟然都喝醉了。
陈钟在事后了解到,钟副大队长,其实就相当于大队长,几个副大队长中,钟副大队长是常务副大队长,大队长是副局长兼任的,具体事务不怎么管。陈钟也已经下定了一定要请到钟副大队长的决心,在宴请之前就做足了准备。
在座的有七八个人,女人有两个。陈钟的姐姐和姐夫樊志成也参加了,还有一个女的是王菡。介绍完毕,酒过三巡,王菡偶然说出一句“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的劝酒辞,竟然惹起几个男人不甘示弱,纷纷斗起酒来。樊志成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拉上老婆开溜。
王菡这晚穿着土黄色丝麻小西装,质地柔软,形态飘逸,裤子的下坠感很强,走动时波浪横摆。她的前襟总是被顶起,惹得一些眼光不自觉地总往她的白色内衣里瞟,这些傻男人自然除了白衣啥也没看见。王菡酒量不大,喝得少,虽然脸上也飞起了红霞,头脑却清醒着。伍晗和另一个男人,当场就倒了,刘董也开始糊涂,陈钟吩咐司机送其他三人回去休息,他和钟副大队长还有话说。
酒话总是啰嗦而琐屑的,王菡除了听见“梁山弟兄,不打不亲热”外,其余的都转眼就忘了。司机回来后,陈钟叫他一个人打车回去,把车留下。
“你还能开车,喝高了吧?”钟副大队长一个人就差不多喝了一瓶飞天茅台,今天也是格外高兴,打着酒嗝说。
“没事,我开20码就行了。”陈钟说。
“20码,我也能开。”
“那钟队不能开。警察喝酒开车,要是出了事,可是天大的事。”
“嗯,这句话陈总说对了,那是要被开除的。我们局里,多数司机都是请的临时工,就怕出事。呃,刑警累啊,经常没日没夜地干。”
“所以啊,有机会就得好好放松放松。”
“陈总还有什么节目?”
“嗯,k歌,还是泡澡,钟队说吧。”
“那就k歌吧。”
陈钟慢慢开着车,找到一家豪华的“皇家量贩”歌城。停好车,进了包房,他在钟队耳边说了几句。钟队看看王菡,点了点头。
坐在包间里唱了两首歌,打开的啤酒只喝了半杯,有人敲门进来了,是一个年轻女子,黑色低胸装,丝袜短裙,满身香水味。
那女子自称是小林,接到电话赶过来的,陈钟向他介绍了钟副大队长。这样,包间里就有了两对,唱歌、跳舞、喝酒都能好事成双,四人融洽地玩到了下半夜。
找个机会,陈钟向钟队致歉,说有事要走,钟队也不挽留,和陈钟王菡各碰了半杯啤酒告别。
从歌城出来,陈钟似乎清醒了不少,他慢慢开着车,真如先前说的20码。他问:“菡菡想做什么,逛街吗?”
一想到一个人租的房,一个人的卧室,王菡突然感到了落寞。这么晚了也不好找女友们。车外正是灯红酒绿,她不想过早蜷缩到那间冷清的小房间里。
“街上人多,开到河边去走走吧,散散酒气。”
陈钟依言来到河边,岸边都是用砂石砌成的河堤,河堤上的石栏杆朴实而厚重。他们沿着河岸走,繁华和静谧都触手可及。陈钟呼出一口酒气,酒气被夜风一吹,瞬即无影无踪。
陈钟忽然侧身看着王菡问:“你冷吗?”
王菡确实有些冷,毕竟这是4月初的夜里。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知咋的,陈钟把车开到了公司门前。这时候他的酒劲真上来了,脑子里晕乎乎的,上台阶时差点绊倒,王菡及时扶住了他。
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人,但是这一切在陈钟看来都在晃动,所有的物体看起来都比往日近了好多,也亲切了好多。
王菡端着咖啡走到沙发边,递给陈钟。
陈钟抬起身子,接了过来。
“喝多了,出丑了。”陈钟不好意思地说。
“陈总那天真帅,男人就得这样。”王菡抿嘴一笑回答他。
“是吗,哪天啊?哦,那天。”陈钟想起了,王菡指的是他们到公安局去的那天。“天”字刚出口,陈钟喉咙卡住了,他猛烈地咳嗽,咖啡洒了一身。他刚想站起来,就打着趔趄坐了下来,王菡拍着他的胸膛让他躺下。
王菡起身去拿了纸巾,替他擦着衣裳。“酒壮英雄胆!”王菡在酒席上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清晰地出现在陈钟脑子里,他一下子拉住了王菡的手臂。王菡没有反抗,她挨着他在沙发边坐下了。
陈钟受到鼓舞,干脆环抱住王菡的腰。
“回去得跪地板了。”
“不管了,天塌下来也不管。”陈钟把头埋进了她的胸前。
“等一下,我关灯。”
陈钟摇头,不放手。
“听话啊,我不会跑的。”
陈钟于是放了手。他两眼鼓得好大,看着王菡去把灯关掉,办公室立即一片漆黑。
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窗外是停车的院子,对面住宅的灯光微弱地散了一些进来,抬起手面对窗口,还能勉强数清有几个手指头。
但是陈钟不用眼睛了,他用的是手和嘴。
一番激烈的缠绵和喘息之后,陈钟满足地抱着她,昏昏欲睡。他抱得很紧,生怕王菡掉下沙发。
“我送你10万股份,作为礼物,好吗?”耳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买我吗?我不是谁的财物,不要想着支配我。”
陈钟还陶醉在以后尽享齐人之福的幻想中,却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别生气啊,我是真诚的。”
“典当行的股份是记名的,你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不是存心让人说闲话吗。如果你真的有这个心,等小额贷款公司成立后,直接以我的名义买10万股份。”
“好,冲你这句话,我一定想方设法把小额贷款公司办起来。”
“但是我要你明白,我不做你的情人,别多心,谁的也不。互相之间不要牵扯不断,不要谈责任。愉快的时候就在一起。”
“我想你啊,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我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和你约会,但是彼此都不要把这当做是一种负担。如果有一天,互相厌倦了,就平静地祝福,做可以互相帮助的朋友。”
“如果我不答应呢?”陈钟忽然强硬地说。
“那你是在逼我离开公司,明天你就可能见不到我了。”
黑暗中,寂静又统治了这个本来就狭窄的空间。良久,陈钟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只有答应你了。唉——人生苦短,但愿来日方长。和你这样的女人交往,就得有海一样的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