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官商联谊

“好!我让高助理抓紧办理,尽快商定全面合作协议。我会看到张主任开创新局面的。”

“金融业就是调配资金,把资金用到合理的地方去,通过这个来创造财富。建行也能从对小额贷款公司的支持中获益。小额贷款公司不能存款,但是它善于放款。大银行善于吸收存款,却不善于放款。这两者一配合起来,恰好能发挥各自的优势。蒋行长认为可以转贷的最大额度是多少?”

“这还用说吗?小额贷款公司融资贷款,不能超过自有资本的50%,张主任这是考我呢吧?哈哈哈。”

“我还有个设想,是关于转贷限度的,以后再说吧。除此之外,建行还有哪些具体的措施帮助小额贷款公司?”

“我行将优先为全市小额贷款公司提供优质、高效和个性化的金融与资金支持,提供融资、资金结算、网上银行等服务。这将大大增强小额贷款公司可持续发展的能力,再延伸到增强服务‘三农’和支持小企业发展的能力,具体合作事宜就在这个框架内进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管多忙,到时候如果张主任不出席仪式,这个协议就签不了啊。”蒋龙吟说起了套话。

“呵呵!我哪敢躲着蒋行长啊,哪天一定碰上三杯。”

“张主任真是个爽快人。啥都说了。”蒋龙吟曲着小臂抬起,做了个扩胸,“哈,这天气,这情境,真叫人心旷神怡啊。这样有益的联谊活动,政府部门可以多搞点嘛。”

蒋龙吟提到的带家眷打球之事,激起了张子诺的思亲之情。回到家里,面对着冷冷清清的客厅,思亲之情更加浓烈。对于儿子,张子诺一直十分歉疚。小时候,儿子张毅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因为工作原因,张子诺调动过好几个城市,出租房和分配房都住过,也确实难以时时把儿子带在身边,直到读小学了,夫妇俩才把张毅接到省会。今年,儿子就要初中毕业。程良萍一直在省会,她待在省会日报的办公室里,十来年没有挪过地方。程良萍如今是日报副刊编辑部副主任,偶尔也写写风花雪月、尔侬我侬的散文以及标榜时尚的文字,感动和吸引都市白领女性。张子诺称她的行文无关痛痒,是小资情调。程良萍总是撇撇嘴,偶尔还会亲昵地拍拍张子诺的脸表示不满,弄得张子诺哭笑不得。

他的思念之情没有白费,周末,程良萍带着张毅从省会赶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张子诺就猜到是妻儿到了。到风祥市后,他们给张子诺打过电话,问清了详细地址,才坐出租车过来的。张子诺抑制着激动,扭开了门把手。门外,是两张亲切而略显疲惫的脸。

程良萍的激动都写在脸上,这是一张漂亮恬静的脸,连岁月都不忍心在上面留下太深的印记,只是淡淡划过,还被现代美容术掩盖得几乎不留痕迹。

她伸手想给张子诺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儿子就在一旁,这让程良萍不好意思起来。

进屋后,张毅跑到洗手间洗脸,对外叫道:“爸,为啥不叫车去接我们?坐长途客车来,闷死了!”这是他和父亲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省会距离这里将近200公里,公车不好跑这么远。”张子诺既是给儿子解释,也是对程良萍说,“长途大巴有什么不好,空间大,视野开阔,我就喜欢坐大巴,比坐飞机还爽。”

“那到了风祥市,也不叫车接,还让我们坐出租。”程良萍轻声抱怨。

“这个倒是疏忽了。”张子诺内疚地说。

“爸这是跟德国总理默克尔学的。”张毅出来了,拿着毛巾擦头。

“又要贫嘴,你跟谁学的。”张子诺佯怒道。

“老师讲的故事。咋啦,剥夺我的发言权,老爸不是最讲民主的吗?”

张毅的话没有说完,但张子诺早就猜到了,无非是把德国总理和中国官员对比,看各自怎样使用公车。现在的中学老师,怎么都爱向学生灌输这些,也许是信息开放,让质疑和批评成为公民的一项本能。有人说过80后走向了现实主义,90后倒向了怀疑主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过来,儿子。”张子诺拍拍沙发示意。

“不是吧,爸,刚一见面就要上政治课。”

“爸了解一下你的近况。马上初中毕业了,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我儿子板着面孔对我说,爸,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成长。”

张毅把毛巾远远地扔进了洗手间,也不管它是否落进了盥洗盆。程良萍立即站起来要去捡,张子诺挥挥手阻止她:“不要啥都代劳,等会儿让他自己去捡。哎,别跑,回来,先回答爸的问题。”

张毅铁着脸,拖沓着脚步,过来坐下了。

“第一次月考已经过了吧,成绩咋样?”

“还行。”

“说具体一点。”

“三四百名吧。初三年级有一千多学生,老师还夸我比以前进步了。”

程良萍用眼睛不停示意,怕张子诺怪儿子名次太低,责备他不努力。张毅心领神会地补充了后面一句。

“这样的成绩,考不上重点高中。”

“老师说,只要能进入本校前200名,就能考上重点高中。我差得不远了,会努力的。”

“问题不在于你考了多少名,而在于你尽到自己最大努力了吗?你有进入前50名的实力。爸工作忙,没时间管你。你也不要太让你妈操心,尤其不要学那些富家子弟。”

“我说了会努力的。”张毅忽然靠近张子诺,“爸,给我买台电脑吧,笔记本。”

“正是开学的关键时期,要笔记本干什么,对学习有帮助吗?是要看视频吧。周杰伦,科比,还是小皇帝詹姆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太骄傲。”

张毅挠挠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和张子诺一样,张毅也很少笑。不过,女孩子就喜欢这样的,她们把这叫做酷。

“如果考上重点高中,倒是有笔不菲的奖励。”

“什么奖励,还不菲?”

“你说吧,想要什么?”

“我要,——我想,到台湾旅游。价值不菲?等等,我改一下,我要去看一场湖人队的比赛。”

“暑假里有nba的赛期吗?”

“当然有。”

“那等你高中毕业进大学吧,现在这个愿望早了点。第一个愿望可以满足。”

“台湾旅游?ok,一言为定,拉钩。”

“爸是讲信用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拉什么钩。”

张毅跳着进了洗手间,水哗哗地响着。虽然对张毅许了诺,张子诺却忧心忡忡。程良萍挪了挪位置,靠近一点。她说:“本来也打算请家教的,单补补数学和英语,可周六学校老师也在补课,星期天还布置了很多家庭作业。”

“义务教育,不是不准补课吗?”

“不是学校组织的,是老师偷偷补。最后一学期才这样。要是这点也不准许的话,市民定会请愿的,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且谁会管得那么仔细,那么较真。”

你不补,别人补了,那起点就不公平,只要有一个人补课,就会打破平衡,就会变得人人都想给孩子补课,谁也不甘落后。自己在家里补,谁查得了,谁又愿意去认真查,就算查到了,家长坚持说没补,相关部门又到哪里去找证据?法不责众,民意难违。张子诺对此也无话可说。

“全靠你一个人照看孩子。哎——”张子诺叹气,语气中竟然有些感伤。

程良萍靠得更近了,声音也更小,吹气如兰,张子诺有些晕乎。程良萍说:“爸爸还托我带给你一句话,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自个儿的行事不要和别人的行事混为一谈,有原则,还要有机变。”

张子诺苦笑一声,刚才的温馨伤感瞬间消失无踪。

“中午我们出去吃饭,我知道本市的几个地方特色菜。”张子诺说起今明两天的安排。按照计划,这两天他把保姆打发回家休息了,保姆是市内下岗女工。他下午陪着妻儿去市内几个著名的景点走走,晚上逛街,吃夜宵。明天张毅就必须回去,最好上午就走,下午能到省会,休整一下准备第二天上课。明天上午,程良萍要和他一起去南苑高尔夫球场,这次的东道主是鑫达实业的罗总,听万良风说,罗总上周就要请客的。和市内重要企业、各个金融系统举行联谊活动,也算是金融办的分内事之一,张子诺这样安慰自己。至于后天嘛……

“后天我得回去,市郊有个桃花节,省作协组织采风,要帮着当地区政府宣传宣传。”

“这么忙啊。好,那我把手机关掉,谁的电话也不接,今天就全程陪你们娘俩。”张子诺说着起身去找手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时候手机居然响了,是万良风来的电话。

万良风询问张子诺,关于培训中心的人事安排表是不是已经交到他办公室里了。张子诺回忆了一下,说没有,那表应该还在综合处成明府处长那里。这事具体都由万良风主管,并带领着综合处操办,金融处协办,张子诺只是最后审核一下,签个字,因为人事安排必须有正职主任的签名。因为金融办的后勤纪检人事管理都委托给了发改委负责,所以还要送交发改委和人事局,再由市长签字,最后送报人事部门和财政局备案。

“哦。”电话里,万良风似乎放心了,接着又说,“我想再斟酌一下,慎重一点。主任的人选可以先开一个党组会议讨,论后再决定。我还要另写一份关于整顿全市证券管理相关人员的报告,这些人员一律先培训再上岗,没有资质的一律取消从事证券业务的资格。总之要先规范证券市场的操作人员,然后才谈得上规范证券市场。我想过,到下周一,这份报告就可以和人事安排一起送上来了。”

这时,张子诺似乎听见电话里有一个女人在轻声咕哝,娇滴滴的。张子诺觉得很奇怪,万良风都是五十多的人了,平时老成持重,老婆却这么黏糊,难道是情人?忠厚和善的万主任会有情人吗?张子诺突然起了好奇,想仔细听时,女人的声音却没有了。

“不错啊,你的想法很好,用人要明、稳,我相信你万主任的稳重。主任的人选尤其重要,这点你多听听冯正清的意见。周末的时候还想着工作,万主任真是敬业的典范。”张子诺回答说。

万良风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张子诺立即就把手机关了。张子诺却想不到,他的这一关机,引出了自己的仕途风波。

“真有诚意。”程良萍娇嗔道,嘴角露出一丝俏皮。

“夫妻之间,真诚是第一重要的。哎,你帮我记一下,我怕到时候忘记了,你走的时候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一颗珍珠,两盒鲍鱼。珍珠是给你的,这个月冷落了夫人,赔个罪,鲍鱼是给爸爸的?”

“谁的爸爸。”

“岳父老丈人。老家那边,等我们春节看有没有时间回去,到时候再商量买点啥。”

两盒极品四头鲍干品,风祥市的土特产,是张晓帆送的。因为和建行合作的事进展神速,到目前为止,张晓帆是张子诺最欣赏的一个人,又是亲密的同事,不好推拒,就收下了。珍珠是万良风送的。张子诺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圆、这么光泽晶莹的珍珠。他在商店里看见一条很漂亮的珍珠长链,本来打算给程良萍买下的,一问才两百多块,就又不好意思出手了,而且他知道程良萍对珠宝兴趣不大。这大概跟程良萍的家境有关,她从小养尊处优,把贵重的东西看得很淡。一次便会时,张子诺问起了风祥市的珍珠产业,感叹了几句。后来,万良风来家里拜访时,就送了他这个匣子,打开才知道,红丝绒上放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因为是风祥市特产,张子诺猜想这颗珍珠价格也可能高不到哪里去,便收下,把它放在了一边。

第二天,张毅果然没有再待,回去省城了。张子诺让刘劲丰开车,送张毅去长途客车站。儿子讥诮式的话,让张子诺觉得还是应该把德国和中国分开的,不要太不近情理,入乡随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