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着话,身子斜歪了一下,车子便向一侧倒过来。杨博上前扶住了车后的那袋东西,说:“我找你女儿有事。”
于小月的父亲下了车,说带他去见于小月,便推着车往前走去。杨博紧赶了两步,从后面扶住车后架上的袋子,他摸着里面的东西,好像都是一些金属破烂。
他们在胡同里拐来拐去,走进一个低矮的平顶的简易房前的小院子,于小月的父亲边卸下袋子,边喊:“小月,你的朋友找你。”
于小月应声出来了,看到杨博,呆愣在那里,“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杨博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这时,张微从屋里走了出来,杨博乖巧地叫了声“阿姨”。于小月介绍说杨博是她的经理,张微叫于小月把杨博让到屋里。于小月显得很难为情,张微识出端倪,善解人意地说:“算了,咱们这个家也不像个家,你们有事还是到外面去说吧。”
“伯父、阿姨,那我们就出去了。”
“小月,晚上饭就请你朋友在家吃吧?”于小月父亲却不知深浅。
于小月仿佛没有听见,拉着杨博便向外走去。他们听到于小月的父亲还在说:“这孩子,真不懂事,这不,我还弄来了一堆的铁垃圾,怎么着,也能卖个二、三十元钱,够今天喝酒的了。”
走出胡同口,两人上了车,杨博便笑开了。于小月以为杨博在笑话她和她的家人,“你笑什么,我的家就是这个样子,要不,我怎么会去当小姐,哪像你们出身名门望族,一生出来就是在糖瓶子密罐子里长大的,我们还不是喝着苦水一点点地长大的。”
看到于小月生气,杨博不敢再笑了,“你别误会,其实我是笑刚才我打听你时,跟你爸叫大哥来着。”
于小月脸上的阴云抹去了几分,说:“我父亲那么大的年龄,你也没看出来吗?”
“身板不像,可是那张脸还是显老了些。不过,你的长相倒是像你妈的地方多,像你爸的地方少。”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亲爸。”
于小月称之为父亲的那个人其实只是她的继父,知道这种关系还是五年前中考体检,她体检的血型为a型,而她早就知道父亲是b型血,母亲是o型。她从书上了解到父亲的血型不可能生出她这样一个a型血的孩子来。由此她联想到自己从有记忆开始,父亲一直偷偷地把她叫做小野种,很少给她过好态度。她问母亲自己是不是捡来的,母亲告诉于小月自己绝对是她的亲生母亲。于小月追问父亲是谁时,张微只是一声叹息,让她不要再问了。于小月的母亲是下乡返城的知青,而她的父亲是个农民,是随着母亲进城的,前几年借母亲的光,改了城市户口,开始几年父亲还挺怕母亲的,到处找木匠活干。而随着母亲的下岗,弟弟又考大学,家庭生活拮据,父亲又难找到一些活干,他的脾气便大了起来,动不动便打闹。说过了家庭,于小月看到车正奔向火车站的方向行驶,问:“你这是去哪呀?”
“我在天马服装城里找了个服装摊位,带你过来看看合不合适。”
姚润河从梁玉清的办公室回来,马上把陈晶晶叫到队长办公室,让她把昨天对刘涛三个人的罚款拿过来。看到陈晶晶的疑惑,他告诉她:“这是梁支队让办的,是市政法委书记亲自过问的。”
陈晶晶将保管的三人的罚款拿了过来,办理了相应的手续,便出去了。
林火声支队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姚润河忙站起来。
“刚才,高局长来电话,说市政法委黄书记要听昨天‘打拐’行动中的情况汇报,让我陪同他一同到黄书记那里去一趟。刚才我到值班室要了材料,我看你们队处理了几个嫖娼人员,我想听一听情况。”
“那是李吉伟他们处理的一起嫖娼案,说是清查外来人口时撞上的。处理的这小子可能有些背景,黄书记亲自派人来说情,梁支队还让我过去,让我把罚款退回去。正好,你将这笔钱,拿给黄书记,对这种处理方式,让领导去定,省得我们为难。”
“我最讨厌咱们刑警没事可干,专门处理嫖娼案,现在群众都说我们什么了,说我们刑警只会抓鸡,不会打狗。”说着话,他拿着钱便走了出去。
李吉伟回来后,便要进入里间的队长办公室,陈晶晶喊住了他,将刚才把钱上交给了姚队长的事说了一遍。李吉伟很是气愤,推开门撞了进去。
“那罚款你提出去,给谁了?”
“这是支队领导要的,现在我要你把昨天的笔录拿过来。”姚润河说。
“这不是搞特权吗,我知道昨天我处理的那个人是有背景的,怎么的?有背景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有背景就不需要法律了吗?”
“李吉伟,你喊什么?你还有没有领导,有没有纪律,这是支队领导的命令,你也是当过兵的人,军令如山倒,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是队长,出了问题由我来负责,你不要过问这些了,这是纪律,你只要把材料拿过来就可以了。”
“好,我给你,姚队长,出了问题,我看你怎么负得起责任。”李吉伟从包里掏出那份笔录,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转身开门出去了,在他的身后门轰然作响。
5
高良兴局长和林火声支队长乘车赶到市政法委汇报。
政法委在市委大楼二楼。
两人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市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黄树雁正等在那里,见到高良兴和林火声,忙招呼两个人坐了下来,先是寒暄,问林火声:“去刑警支队是否已经适应了,三把火烧得怎么样啊?”
林火声还没有回答,高良兴抢先说:“这个林火声啊,这一个多月以来成绩不小,破了几起多年沉积的大案,而且队伍也带得蛮好的。”
黄树雁听了,非常高兴,“不负众望,不负众望啊——”
黄树雁透露了另一个消息,说公安部传出消息要对公安机关进行改革,重新审定编制,可能要成立七个支队,继交警支队升为正县级的之后,刑警和巡警支队也升格为正县级。他开玩笑说:“林火声,这回你要走官运了,就连那些副局长的编制都是副县职的,虽然他们管你,级别却没你高哇。”
林火声心里很得意,嘴上却说:“级别提了,那还不定让谁来干呢。”
“老高,看到没有,这个林火声是在叫你的板,你是不是有其他人选我不知道,可是我肯定是要投林火声一票的。当然了,这不是许愿啊,这并不违犯组织原则。”
“我们公安局党委研究后,还不是需要市政法委、市委的把关,要么林火声也不会这么快地走到领导岗位上来嘛。”高良兴不动声色地送了一个顺水人情,还推掉了没有提拔梁玉清的责任。
黄树雁心知肚明,说:“梁玉清这个人哪,真是够亏的,就差宣布了,不曾想他会总出现一些问题,老高,你们党委和纪检委的调查怎么样了?”
“其实,也没有原则的问题,实际上,他也是那起诈骗案的受害者。”
“我说嘛,这个小梁,我还是信得过的。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就让他与林火声合作,给他当个政委。”
“行,我们党委一定考虑黄书记的意见。”
高良兴让林火声将一段时间以来“打拐”工作特别是昨天晚上全市的行动做了汇报。高良兴做了一些补充。
黄树雁放下笔,郑重地说:“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对‘打拐’工作非常重视,省委、市委也多次开会布置,虽然我市在前一阶段工作开展得不利,这主要是我没有重视起来,通过昨天的统一行动,各县(市)、区的共同努力,我看成绩是蛮大的嘛,这足以把我们的名次往前排嘛。”
林火声看到黄树雁喝水,便插话说:“其实,责任在我身上,我刚到刑警支队,没有把打拐工作抓起来,才会出现被动局面。”
“被动变主动嘛,距离‘打拐’战役结束尚有一个月的时间哪,我们可以迅速地迎头赶上我省的‘打拐’先进水平嘛。”黄树雁很自信。
黄树雁喝了一口水,表情严肃地说:“但是,我们反对借‘打拐’清查外来人口的名义,另搞一套,趁机在一些娱乐场所捞钱的做法,我接到了许多群众的反映,说警察到了娱乐场所不问青红皂白,只管跟人家要钱,就说名仕娱乐城吧,那是受到市里表彰的文化先进单位,能有什么问题?可是昨天刑警支队就把人家给罚了,说是警车需要油钱,这是什么问题?这样会严重破坏了我市改革开放的形象,搞乱了经济建设大好局面的。”
高良兴马上说:“领导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做认真调查,该退的退,该赔礼道歉的一定赔礼道歉。”
“黄书记,”林火声接着高良兴的话说:“我们也发现了这次行动中的问题,上午,我开了全支队的干警大会,明确的强调了纪律,并且做了部分的纠正。今天你派去的同志交办的事已经解决好了,罚款也拿了过来。”
林火声将装钱的信封掏出来,递给了黄树雁。黄树雁莫名其妙,问:“我没有派人去呀。”然后,他叫来了秘书核实,秘书说不知道此事。
林火声马上打电话给姚润河。姚润河说是梁支队长介绍的,说出了长相对性,还告诉林火声那个当事人的名字。
撂下电话,黄书记急切地问情况,问那个当事人的名字。
“那个当事人叫刘涛。”林火声并没有注意到高良兴的表情,还介绍了那个去刑警支队的人的长相特点。
“算了,算了。”黄树雁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说:“那个人肯定是我们政法委的人,钱,我留下了,你们先回去吧。”
回来的路上,高良兴一直闷声不响。而林火声却不明就里,还在问他:“你说这个黄书记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是不是那个当事人与他有关啊。”
高良兴满脸的尴尬,没有言语。
林火声回来后,便叫来梁玉清问情况,想从中得到答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哇?你不是捅了马蜂窝吗?你知道那个来说情的是谁吗?那就是黄书记的大公子。那个刘涛是谁你也不知道?”
林火声懵懂地只顾摇头。
“他是刘副市长的大公子,也是咱们高局长的姑爷。”看到林火声的震惊状,梁玉清哭笑不得,“你说你,这种关系在市局中层干部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你在哪说这件事不好,你偏在领导的面前瞎说,人家不以为你是故意的才怪呢。”
“我的妈呀,这个姚润河不是成心让我出丑吗?”
“你呀,你是要搅了高老爷子家的安定团结的局面呀。”梁玉清走了。
林火声生了一会儿闷气,打电话把姚润河和李吉伟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李吉伟一进屋看到林火声铁青着脸,心里明白这是处理刘涛惹的祸。而姚润河看不出眉高眼低,问:“支队长有什么任务?”
“有什么任务?都是你们干的好事。我问你们,你们昨天行动中都做了什么事?”
“按照市局的要求,清查外来人口哇。”姚润河说。
“清查人口?谁让你们去名仕娱乐城骚扰人家的生意,恬不知耻地要人家的钞票,竟还说是为自己队里要汽车油钱。”
“他们确实违反了规定,异性陪侍,我是按章处罚。”姚润河在狡辩。
“胡扯,昨天你们处理的那个刘涛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李吉伟装糊涂,摇头说不知道。
林火声手一指姚润河,“你是故意让我在政法委书记和咱们局长面前丢丑哇,你看看你们的队伍,一天到晚都沤在队里,那天我一问你们的人,他说现在也没有暴力案件,不呆着干啥。你说这是人话吗?难道他在街上看到违法乱纪的,他视而不见,说要对口管理吗?反暴大队是不是就知道一年崩几个人?你们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如果那样,明天我就解散它,反暴任务可以机动值班。”
林火声一顿的批评,把所有的气都泄在了他们的身上。
姚润河回来的路上,问李吉伟:“你说林支队干吗这么大的火气?”
“刘涛是咱们刘副市长的儿子,咱们局长的姑爷。他火气能不大吗?”
“原来你知道哇,你这不是下套让我钻吗?”
“你也没问我不是吗?”
李吉伟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气得姚润河快步进了里屋,狠狠地摔上了门,吓得正在说着话的陈晶晶和陆旭直伸舌头。
李吉伟伴随着歌声走进了办公室,陆旭和陈晶晶问刚才姚队发火的原因。李吉伟做个滑稽的动作,说:“姚队拍马屁没拍好,拍到蹄子上了。”
6
晚上,杨静岩与妻子在家里看电视,门铃响了起来。
原本杨静岩晚上有应酬,因为遇到了抢劫,他怕妻子担惊受怕,便推说身体不舒服,赶回来陪妻子。杨静岩拿起了对讲机,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我是那天到你家的其中一个人,请你打开门。”
“你们不是拿走了钱吗?我们没有报案,你们怎么还来骚扰我们呢?”
“是我们把花不出去的国库券给你们送回来了。还有事求你们。”
妻子十分的恐惧,让杨静岩赶快报警。杨静岩示意不让她言语。
“我们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说完了就走。”
有了上回的经验,杨静岩并没有害怕,想来这些人不过只是想得到一些钱罢了。他还考虑到邻居们知道了这件事会绕出许多口舌,便按钮打开了楼门,听到有人上楼,又连忙打开了家门。
来的只有那个小个子,他到屋里四处看了看,说:“本来我不想再打搅你们,可是我们收到的是这些花不出去的国库券和这个存折,我们自己取的时候还要担着风险,我来求你们帮帮忙。”他将国库券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说:“这个存折,我需要你们换成现金,后天中午我来取。”
杨静岩感到十分的可笑,“你们这哪像抢劫的,倒好像做交易的,你们怎么好意思抢了我的存折,还让我们自己帮你们去取。这不是抢了我们还让我们帮你数钱吗。”
“别废话了,就你那个职务,这点钱对于你们来讲只是九牛一毛,帮帮忙吧,我们真的是太缺钱花了。”
看到妻子胆战心惊,杨静岩镇定地说:“我们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
小个子满意地站起来,临出门时,威胁道:“你们把钱一定给我准备好,不然的话,我会杀了你儿子,让你们断子绝孙。”说着话,便扬长而去。
杨静岩感到十分的沮丧,第一次遭抢劫,还想着破财可以免灾,也就没有打算报案,本以为这样可以相安无事,哪想到今天这个小子再次来讨债,这说明这是伙说话不算数的无赖,恐怕还会得寸进尺,杨静岩夫妇经过一夜的思考,也没有再与杨博商量,决定第二天一早去报案。
陆旭约陈晶晶吃过晚饭,然后去了星海音乐厅去听音乐,散场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两个人相伴而行。道路的两旁,几座颇有规模的酒店还流转出来斑斓的灯光,橘黄色的球状灯,悬挂在高高的如树状的铁架的枝杈上。
陆旭偷觑陈晶晶一眼,发现陈晶晶的面容上映着黄色的光。
两个人虽然在一起,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距离感,陆旭总是掩藏着对陈晶晶的冲动,但当看到陈晶晶的时候,这种冲动往往却不翼而飞。两人在一起时,也很少谈及感情问题,谈到的大多是工作上的事。
陈晶晶常常找到李吉伟的话题来说。
“你说你的师傅还挺有意思的,今天他就把咱们姚队给泡了,他明知道刘涛是公安局长的姑爷,就是不告诉姚队,搞得他让林支队一阵暴批。”陈晶晶说得很开心。
陆旭却表现出了对李吉伟的不满情绪,“李探这样会连累我的,他总是得罪领导,时间一长,就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也不能那么说,李探在局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他侦破了多少起大案要案啊,他不过有点玩世不恭罢了,跟着他还真能学到不少的真功夫。”
“这我没看出来,就看到他贫嘴,顶撞领导,搞些歪风邪气的事了。”
“哎,对了,你说李探和姚队他们俩怎么回事,一见面就要像两个公牛似的,两人到底有什么纠葛?”
“谁知道呢,我听老一点的人说,他们两个是中学的同学,还是一个知青点的,谁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产生了这么大的矛盾,一直到今天。”
“我能猜得到。”陈晶晶自信地说。
“什么?”
“感情问题呗,这还不简单。”
“别逗了,你说姚队和李探他们俩争一个女生,算了吧,咱可别往这上面猜了。听我父亲说,那个年代搞阶级斗争,谁敢在农村搞对象呀。”
陈晶晶若有所思,说:“两人矛盾成这样,领导也不说调解调解。”
这时,两个男女站在街对面对着一栋住宅楼比比划划,引起了陆旭的注意,他一拉陈晶晶说:“有情况。”便跑向了对面。来到那两个人的面前,陈晶晶还疑惑地问有什么情况。陆旭问那两个人怎么回事。其中的一个人将手指向了那个住宅楼,“你看,那个人在练什么功夫?”
顺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黑影正攀着住户的防护栅栏向五楼那个没有防护窗的阳台爬去,可以看得见那家阳台的门没有关上。
“这还看啥,这是个窃贼,晶晶,咱们绕过去,把他抓了。”他把枪掏了出来。
那两个人一听是窃贼,又一看他们是警察,怕沾染上是非,便溜走了。
两个人到了楼根下面时,那个窃贼已经翻入了阳台。他们看到楼根下,还摆放着一双皮鞋,这说明窃贼是光脚上去的。他们怕惊了窃贼就埋伏在一边,守株待兔。
过了一会儿,那个窃贼缓慢地从楼上往下溜,快到地面时,陆旭冲上去,拽住了他的大腿,一使劲便将他摔在了地上,那家伙摔了个嘴啃泥。陈晶晶也不含糊,迅速地抽出了他的裤带,把他的两手勒在了一起,然后横在两手之间打了个花结。这个窃贼站起来,才喊出声来:“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我们是警察。”陆旭用枪顶了窃贼一下,窃贼才乖乖地耷拉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