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春天 第40节

堕落门 许开祯 第1页,共2页

章惠是因为一封信找到这座出租小院的,信是两天前马才寄来的,章惠并不认识这个马才,刘征在白银的时候,章惠听说他有个姓马的同事,但不知是不是这个马才。马才在信中说,刘征骗了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以歹毒的方式拐走了他的女朋友,令他痛不欲生。马才告诉了刘征跟刘莹藏身的地儿,还说刘征借作家这身皮,骗了不少女孩的感情。

狠啊,刘征。看完信的第一反应,章惠就觉她跟刘征之间完了,彻底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梦终于结束,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怪不得呢!章惠想起上次去见刘征的情景,那次她本是执意要把刘征弄回白银,既然文学院待不下去,就该老老实实回来,不抱任何空想地踏实生活,一个人不能老是活在梦中,这点上章惠很同情刘征,认为他中毒太深,经历了这些挫折,他应该清醒。如果刘征真能清醒,她是可以原谅他的。

谁知刘征仍然执迷不悟,不仅如此,还大骂她俗,庸俗至极!黄河边,铁桥下,分开两年多的夫妻再次爆发战争,章惠简直要疯了,结婚到现在,没一次吵架他不骂俗这个字,仿佛他们之间的错误不是两个人的错误,而是雅与俗的错误。后来章惠服了软,毕竟她看到的刘征是一个落魄至极的刘征,有哪个妻子愿意自己的丈夫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呢?她提出去看看他现在的住处,缺少什么,给他添点。谁知刘征鼻子一哼,冷笑道:“什么也不缺,就缺一张床。”

刘征戳的总是章惠的痛处,结婚不久,他们吵架,章惠将刘征轰下床。此后,刘征便不再跟她同床睡,偶尔地要过生活了,临时性挤上来,办完事便又收拾起他自己,睡他的沙发去了。一件小小的错误,却让他记恨终身,章惠为此付出的代价真是太大。

现在她明白,刘征为啥不让她看到自己的住处,他是金屋藏娇啊。

立在黄河边这座破院的小门前,章惠傻傻地惊讶着自己。她居然还不相信马才,居然还坚定地认为刘征心里不会有别的女人。人世界有她这么愚蠢的女人么?没有!章惠果断地掉转头,在屋内惊起的恐惧和抖索声中,她冲自己说,你应该羞死在黄河里。

水车摇啊摇。

很多个日子后,章惠冲王队长说:“我离了。”王队长并没惊讶,只是淡淡地说:“离了也罢,离了至少还能解脱。”章惠有点失望,更有种被冷落的被轻视的暗痛。她跟刘征真的离了,离得很平静,这事没惊动任何人,多年结的痂,一刀下去,就没了。她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今天所以说出来,是她觉得唯一能理解她的,就一个王队长,可王队长并没流露出要理解她的意思。章惠站了站,春日的风还有几分凉,吹得她一寒一寒的。“有些人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她又说。

王队长好像没听见,渡槽工程很紧张,王队长要把吴百万耽搁掉的时间争回来,他看了章惠一眼,就往工地上走。章惠有点发急:“我得感谢马才,要不然我至今还在傻等。”

“马才,哪个马才?”王队长突然停下脚步,问。

“还有哪个,就是曾经跟刘征那混蛋一起上班的那位。”

“你是说……他人呢!”王队长像是忽然被什么事捉住,脸色骤变,神色分外紧张。

“你是问谁啊,马才还是刘征?”章惠有点奇怪,不明白王队长为什么突然会犯急。

“当然是马才!”王队长一把拽住章惠,声音发抖地喝问,“快说,他在哪?”

“我哪知道,我只是收到他一封信。”

“信?”王队长的脸色已不只是紧张了。

章惠猛就意识到什么,天啊,不会吧,她吓得往后缩了两步,无辜地盯住王队长,不可能,绝不可能!

“快说啊,他到底在哪?”王队长已有点像吼了。

章惠眼看要哭了,她真是不知道马才在哪,信上没写地址,寄信人一栏是空的。不过邮戳是深圳的,她记得清。她抖着声音,刚把深圳两个字说出口,王队长已丢下她,朝生活区疾步走去。

出事了,这下出事了!关于自己的那点儿痛苦早已惊到脑后,章惠惊惶失措地瞪住王队长,脑子里猛就跳出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名字:水粒儿。

天啊,我怎么这么傻,我怎么就没想到,拐走水粒儿的会是马才!

接着,一个更大的疑问跳出来:马才不是拐了水粒儿么,怎么又跳出一个女朋友?

乱了,世界彻底乱了!等章惠从疑乱中回过神,王队长已背起挎包,说要去深圳。章惠惊叫:“深圳那么大,你上哪找啊?”王队长吼了一声:“至少我现在知道了方向,以前他妈的我连方向都没!”

王队长说的是实话,水粒儿无端消失后,他找过若干次,每次都是按睡梦中梦到的方向去找。想想也真是可怕,到现在,王队长还不知道水粒儿已死,还以为她跟着马才在某个地方享福。

王队长的步子僵住了,因为章惠又喊出一句:“你不要找了,马才他说谎!”

“什么?”王队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弄不清章惠要说什么,但他从章惠的神色里看出一股不祥。

章惠痛苦地说:“马才说他有了女朋友,就是跟刘征上床的刘莹。”

“那……那……水粒儿她……”春日的阳光下,王队长一脸惨白地瘫坐在地上。

不管怎样,王队长还是执意要去趟深圳,如果水粒儿真被马才抛弃了,她的日子该有多惨。王队长不敢想下去。

司雪闻声赶来时,王队长已做好上路的准备,司雪问:“你真的要去?”

“去!”

“工地怎么办,到时候交不了工,谁负责?”

“少跟我扯这些淡,这些年我把老命都交给了工地,可谁管过我的死活?”

司雪结住了,王队长的牢骚不是没道理,工地上每个人都应该发这样的牢骚,的确,外界给他们的关怀,真是太少。但……

司雪矛盾了很久,终于还是说:“有句话我一直没敢说,怕你接受不了,水粒儿,她……她早就不在了。”

“什么……”

这个春天似乎格外多事,很多不幸凑齐了涌来,让沙漠深处的这几个男女一次接一次的经受打击。就在王队长从水粒儿的悲痛中挣扎出来,咬着牙关走向工地的这天,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传来。

周晓明死了!

叶小桥说,周晓明是两天前的早晨五点多跳楼死的,当时陪床的是陆小川,还有周晓明一个远方亲戚。可他听到消息,却是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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