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悄悄拽拽波波,示意离开这个地方。波波不甘心,她想乐文一定是受了啥刺激,她要让他发泄,发泄出来就好了。哪知乐文最后说出一句令她心碎的话。“波波,你同情不到我的,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最找不到自己的人。”
波波几乎是从招待所冲出来的,负责看守乐文的警察目睹了这一幕,带着讥笑的口吻说:“疯子,这些人咋都像疯子。”波波死死地抓住老胡的手,她感觉被乐文撕碎了,血淋淋的。她简直就是一只愚蠢的飞蛾,这么远跑来就为了扑火。老胡一路无话,表情却可怕得很,直到抵达省城,老胡才说:“回去吧,波波,这种人理不得,他老婆都懒得管,你又何必哩?”
波波想离开,永远也不要见到他。丧心病狂!波波甚至喊出了这样的话。宾馆冷静了一夜后,波波动摇了,我不能丢下他,他现在在难处,我应该拉他一把。同时也在心底原谅了乐文,哦,乐文,我不能怪你,我理解你,一个受人尊敬的作家是断断受不得那份委屈的。这么想着,她开始奔波,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将乐文营救出来。可这太难,她压根就不知道乐文出了啥事儿,事情有多大,再者,这个世界,谁听她的声音啊。
万般无奈下,她想到了司雪,对,只有她,而且必须是她!作为妻子,司雪没道理不闻不问,她不能袖手旁观,坚决不能!费了很大周折,波波见到了司雪,她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吐给司雪,不是吐,她要爆发,她要让司雪知道,生为女人,该怎样热爱并呵护自己的丈夫。
司雪轻轻一句就击退了她:“你懂什么,你以为是写你们那些狗屁小说,这是政治,政治你懂么?”
波波被呛得鼻青脸肿,一点尊严都没讨到,就被司雪扫地出门。老胡无不惋惜地说:“你这是自讨羞辱,而且讨得没有一点价值。”说完,老胡也不理她了,认为她无药可救。波波遍体鳞伤回到深圳,以为可以在谁的怀抱里靠一靠,让她找回一点自己,谁知林星又提着一把刀在等她。
“对不起,波波,我刚才也是太急了,请你别介意我的话。”王起潮走进卧室,他是真心向波波道歉。
“你走开,不要你管,谁让你同情了?”
“波波……”
“走啊,你去找她,她可怜,她值得同情,你去同情她啊。”
王起潮愕了几愕,今天的波波令他哑然,令他……其实他知道波波到内地,是为了那个叫乐文的狗屁作家,李亚几乎每天都跟他打电话,让他将波波唤回来,别那么傻呵呵地为一个吃不到嘴的驴粪蛋子耗费时间了。
王起潮有几分难过,也有几分酸,默站片刻,走了出来。
深圳的夜晚很美,很令人心动,但这一切不属于外来人,王起潮从没感觉这夜晚是为他开放的,他的夜晚永远在黑处,在孤寂处。他打了一辆车,在街上无目的的乱溜了一会,还是回到了医院。
陈雪吟还在昏睡中,护工阿兰呆坐在走廊里,像是有一肚子心事。
医院里飘荡着浓浓的来苏味儿,这味儿真适合他。
马才让刘征轰了出来,差点一菜刀砍掉脑袋。
这东西,真是让人没法说。其实从见面的一瞬,刘征已看出马才的窘迫,不过碍于情面,刘征没点破。后来听他吹得云里雾里,刘征也有点犯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是嫉妒了?刘莹说:“刘征,这人不地道啊。”刘征替马才辩解:“莹子,他是客人,远道而来,住几天就走,没必要惹得他不高兴。”
“他高兴,他高兴我可就不高兴。”后来有一天,刘莹又说。刘征还是没多想。“人家是大老板,能屈尊住这儿,已是很看得起我了,你就别计较他那些小毛病了。”刘征眼里,马才真是有不少小毛病,比如晚上不洗脚,比如进刘莹房间从不敲门,还比如老审问他跟刘莹到底是啥关系。这些刘征都不计较,刘征是一个很能宽容别人的人,他想到的都是跟马才的过去,毕竟一个单位待过,又为了理想或爱情共同逃了出来。再者,马才看准了他一个小说,说深圳那边他有关系,一定可以将它搬上屏幕。马才说得信誓旦旦,刘征不能不心动。
谁知?
不提了,这种事儿提不得,一提真让人窝火,想杀人。
出事的这天,刘征去文学院,老胡专程派人请他,不能不去。路上文学院的办事人员告诉他,麦源出事了,有关方面已查明,省报那篇报告文学麦源是收了好处费的,十五万。天啊,十五万,他也真敢要。刘征当时就吓得说不出话。等到了文学院,面对调查人员,就更结舌得说不出了。原来采风团的人都拿了好处,数额不等,漏掉的,独独一个他。调查人员说:“钱给了乐文,他给你了没?”刘征摇头,他只能摇头,到现在他才明白,乐文将阳光还有李正南给的几笔润笔费都吞了。
吞了。
刘征摇摇晃晃回到外滩,发现马才不在,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跟马才说,这话只能跟马才说,他想让马才评评理,他们这么做算不算欺负他?但马才不在,马才到哪去了呢?刘征正恍惚着,就听对面屋里发出奇怪的响,刘征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打个激灵,疾步朝那屋走去。门反锁着,里面的声音越来越促,刘征几乎没犹豫,一头就撞开了门。天呀,马才这狗日,马才这没良心的,他……他……
一股血涌来,刘征掉头从自个屋里提了把菜刀,杀气腾腾地就冲马才扑去,马才闻声,从刘莹身上跳下来,提上裤子就跑,刘征追了几步,没追上,又担心刘莹,等他返身回到屋里时,刘莹已哭成一团。
马才拿绳子捆了刘莹,用绞带封了刘莹的嘴,他几次对刘莹图谋不轨,没得逞,恼怒至极,铤而走险。
哭完,刘莹要报警,说不能饶了这畜牲,刘征却犹豫了,再三跟刘莹求情:“你就放他一马吧,他也不容易,我听老胡说,他在那边混得很惨……”
马才逃过此劫,在车站边一家小旅店缩了一夜,这一夜他过得很艰难,老听见警车在街上响,清晨时他睡着了,很快又让恶梦吓醒。醒来后他想了想,觉得刘征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闹大了对刘征也没啥好处,再说,他毕竟也没把刘莹那个掉。这么想着,紧着的心松下来。马才不敢在省城久留,可一时半会又没地儿可去,这时候他流下了泪,苍凉的泪,人咋能把路走到这地步呢,人咋就走着走着会没路了呢?马才想不明白,马才再想就把自己想到黄河里了,他掏出电话,给林星打,林星的手机关着,死活打不通,马才去广州找林星的计划只能泡汤。万般无奈之下,他拨了一个号,电话嘟嘟了半天,终于,那边说话了:“你个没良心的,还有脸打电话啊。”
“阿秋姐,你别生气,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来躲几天。”
那边的阿秋不再说话,马才猜想阿秋会不会真的不理他?半天后他又问了一句,阿秋这次说话了:“马才,他不要我了,我们离了。”
马才忽然兴奋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当下就说:“阿秋姐你别伤心,我马上回来,我会给你幸福。”
马才回到深圳,在阿秋临时租的房子里窝了几天,感觉天下太平了,这才走出来,他的嗅觉很快闻到新的气味,终于,在一个黄昏,他敲开了林星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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