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泪眼 第25节

堕落门 许开祯 第2页,共2页

波波那一刻真是有一种被侮辱被掠夺的愤怒,她一向尊敬的胡老师,家乡文学青年眼中的神,居然会这样!

“我不会甘休,不会!”波波吼完,一头扑向省城的大雨中。

后来波波用化名,将此事写成检举信,寄给了麦源,她不信老胡这样的人没人收拾,更不信自己的劳动成果会如此轻易地被剥夺掉。但随后她便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自己先后几次都不敢用真名,几次都声称这部小说是农村一位女作者写的,加上交给老胡的那部手稿也不是她的字迹,是她花钱请别人誊的,这就让事情复杂化。要是真打起官司,自己还得花大力气找证据。

波波近乎泄气了。

老胡倒是很积极,主动找到波波,痛心疾首地说,自己错了,自己也是多年拿不出有份量的作品,急,一昏头就做了这事,请求波波原谅他。老胡还说,小说他是自费出版的,为出这本书,他把多年的积蓄全花光了,还举了不少债,说着拿出跟出版社签的合同。波波一看,真是那么回事。不知怎么,她忽然就同情老胡,同情这个世界上所有做文学梦的人。他们如此苦难地经营着一个梦,到底为了什么?

波波推开老胡给她的两千块钱,这钱也是老胡借的,老胡说为借这钱,他把所有的老同学都找了过来,本来要借三千,实在是没人愿意借给他。老胡说这话时,眼里浸满了泪,一个男人的泪,一个活得并不轻松甚至有点猥琐有点苍凉的男人的泪。

“你走吧,这事儿,我不想再提起,永远不想。”波波说。

这事儿波波真的没再提起,包括后来跟乐文认识,乐文几次拿这事开涮老胡,波波都装不知道,傻傻地坐在乐文怀里听他像笑话一样讲给她。

雨渐渐变大,北方的雨竟比南方的雨看上去更有心事。

刘征敲门的时候,波波刚洗完澡,蜷缩着身子躺床上。之前她接到过电话,刘征说他是接到老胡电话,跟马才问了情况,才知道她真的回来了。老胡,马才,这些人都是波波不想听到的,所以波波不想见刘征。刘征狠劲地敲门,没办法,不见刘征就找不到乐文,波波还是穿好衣服打开了门。

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涌上一股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岁月,岁月带给彼此的伤害。

“你变了。”波波说。

“你也变了。”刘征说。

波波问刘征,乐文到底怎么回事?刘征脸一阴:“波波,这事儿我不想提,也请你不要再问,你如果只为这事来,还是听我一句劝,回去。”

“刘征,你啥时也玩起深刻来了?”

刘征露出一层复杂的笑:“波波,我这哪叫深刻,我这是穷途末路者对世界最后的一层妄想啊。”

波波不想听刘征说这些,她只想知道,乐文究竟出了什么事,现在在哪。“刘征,你还是把实情告诉我吧。”

“他让我失望,他让所有爱他的人失望。”刘征一屁股坐椅子上,好像乐文的事,真的伤到了他的致命处。“波波,说出来怕你不信,你怎么会信呢,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可这是真的,乐文他欺骗了这个世界,欺骗了每一个对他仰望的人。”

“刘征你酸不酸,我不是跑来听你诵诗的,你有那心境我还没那时间,快说,到底咋回事?”

“他嫖娼。”刘征说。

“他还受贿。”刘征又说。

波波的脸绿下去,很绿,半天,喃喃道:“刘征你再说一遍。”

“当然,也可以说不是嫖娼,毕竟贺小丽还不能算娼,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贺小丽那种女人,他居然也要,还……唉,我都说不出口。”

波波的脸越发绿,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刘征你再说一遍。”

刘征看到一层血,波波紧咬着牙齿,血从她美丽的嘴唇上流下来。“好了波波,就当我啥也没说。”

“可是你说了!”波波猛地扑向刘征,以一种十分尖利的姿势扑向刘征:“你这个混蛋,我这么远跑来,难道就是想听你这些?”

刘征惊讶地连连往后退,边退边恐怖地喊:“波波你咋这样,不是你硬让我说的么?”

“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嫖娼,贺小丽,这些事你还有脸说出来!”波波边吼边挣扎着,真要像是把刘征撕碎。刘征费了好大劲,才将波波控制住,将她推到床上。“波波你听我说,他本来就是那样一个人,不值得你那样。”

“滚!”

雨声哗哗,雨中的刘征比落汤鸡还可怜。他在打给老胡的电话中说:“她疯了,这女人现在是疯了,老胡,不要理她,否则我们都会让她弄得疯掉。”

三天以后,王起潮从深圳飞来。这时的波波状若一只小鸟,一只再也没有力气飞起来的受伤的小鸟。她对王起潮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注定有这么一双手,总是在她最需要扶助的时候朝她伸来。以前是林伯久,现在是王起潮。

“我饿。”第一句话,她就跟王起潮这么说,说完,滚滚的泪水便铺天而下。王起潮顾不上多问一句,掉头又往楼下走,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还有半只卤鸡端了上来。

吃饱肚子,波波抹掉泪,这才问:“你咋来了?”

王起潮苦苦一笑,没回答她,不过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他知道,这女人这次伤到了致命处,如果他晚来两天,说不定真会出事。

“她嫖娼,你信么?”见王起潮不说话,波波又问。她的目光真是骇人,说话的口气更是骇人。

“波波,不说这个,我们回去,回去再说,好么?”

“我不回!”波波猛地打开王起潮伸来的手:“我必须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嫖娼!他有老婆,有情人,为什么还要嫖娼!”

王起潮没有办法,女人一旦钻入牛角尖,男人是没有办法的,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陪她哭,陪她疯。果然,波波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一把撕住王起潮:“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亲口告诉我,要娶我爱我的,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嫖娼?你说呀,为什么不说?”

王起潮硬撑着,就算波波的指甲划破他整个身体,也只能装作他的身体是木头做的。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他这趟就白来了,他不情愿领回去一个疯子。

“我明白了,你们都一样,你,乐文,马才,你们男人全都一样,跟林伯比起来,你们算什么,算什么啊!”

吼完这句,她像一棵树般轰然倒下,又像一尊美丽的雕塑,被一只巨大的手给击碎了。

碎片落下,带血的碎片,晶莹的碎片,王起潮看到无数颗美丽的星星在殒落,在熄灭。

那是一个女人心灵深处的亮光。

像一个忠实的奴仆,王起潮在宾馆里默默守了波波三天,三天里他轻易不敢外出,晚上都不敢离开。他的目光从另一张床上伸过来,彻夜彻夜地望着她,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发现,王起潮一直提醒自己,千万别掉进去,这种女人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旦掉进去,粉身碎骨的肯定是自己。没想,他还是掉了进去。

“我们回去吧。”三天后波波终于说。

刚回到深圳,郑化就告诉波波,林星出事了。


作者“许开祯”的其他小说

人大代表》《实习书记》《问天》《打黑》《问责》《省委班子(全两卷)》《关键运作》《拿下》《市委班子(全两卷)》《县委班子》《黑手》《跑动》《博弈》《女市长之非常关系》《高位过招》《政法书记》《大漩涡》《天净沙》《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