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可以吧?”
“还行。”
接着是空白。
半天,司雪说:“我在下面,有条公路出了事,死不少人。”
“哦。”
接着又是空白。
司雪收了线,乐文能想象到她的样子。
公路,死人,乐文玩味了一会,突然笑出声。在他下来的第二天,便已知道红河大桥坍塌的消息,是从麦源嘴里听到的,甭看麦源只是作协副主席,打听这种消息,他却有的是渠道。麦源告诉他红河大桥坍塌的事,然后阴阳怪气说:“等着看吧,又有好戏了。”乐文当时很不在乎地说:“是得看看,这么好的一场戏要是错过了,麦主席怕要后悔一辈子。”
坦率讲,乐文是没有心思去理会什么公路还有桥梁的,跟他不沾边,就算跟司雪沾边,那也是她司雪的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他也没心思去想那个叫周晓明的男人。尽管他知道,司雪跟周晓明,关系肯定不一般,上床不上床他不敢肯定,但两人之间的暧昧,是少不了的。这暧昧到底是靠钱维系还是靠情维系,乐文不得而知,但在心里,他从没拿周晓明当回事。
我怎么会拿他当回事,不就一个小包工头嘛!
但是今天,乐文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是红河大桥出了事,司雪却要告诉他是公路。她是在替自己遮掩么,还是在替周晓明遮掩?
再躺下时,他给司雪发了条短信:一只老黄狗,它在路上走,捡不到骨头,会不会啃石头?接着他又把这条短信发给了波波。
发完就觉自己无聊,真的无聊,无聊透顶。无聊得他真想找个女人好好发泄一通!
高风将李正南美美剋了一顿,限他两小时内把乐文请回来。
这是高风第一次冲李正南发火。
李正南指着鼻子骂贺小丽:“谁告诉你乐文去过娱乐城?”
贺小丽这才知道,闯祸了。
贺小丽从刘征嘴里软磨硬套,终于套出梅村。李正南赶到梅村时,乐文正在梅村旁边一家酒馆请老胡喝酒。老胡并没有离开吴水,他在梅村住下了。这事真是有点意外,谁也想不到,梅村的女老板当年受过老胡恩惠,老胡曾在吴水做过三年记者,女老板当年还是个青春女孩儿,她父亲被黑社会痛打,到处上访告不赢,老胡铁肩担道义,为她主张了正义。
老胡也是住进去后才让女老板认出的,老胡实话实说,道出了自己的困窘。女老板惊叹之余,痛快地说:“你就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错啊,老胡,他乡遇故人,你是因祸得福啊。”乐文由衷地感叹。
“谁说不是呢,事情真是巧得很,你说咋就这么巧?”老胡还沉浸在激动里,出不来。
“哎,说说,她是不是单身?”乐文一脸坏笑,但绝无恶意。
“还没问,不过有点像。”老胡脸上染几分得意,这人就这点好处,没城府,除了麦源,这个世界上他没敌人。
“那就不走,直到弄清楚。”乐文说。
“可她年龄太小,小我十多岁哩。”老胡一老实起来就像个孩子,惹得乐文又笑了,笑完,突然抓住老胡的手:“机会不是天天有,老胡,听我一句话,你也该有份自己的生活了。”
自己的生活,老胡感动得要掉眼泪了。能说出这样话的,怕也就一个乐文。老胡捧起酒杯:“乐文啊,就你还把我老胡当个人,来,敬你一杯。”乐文刚接过杯子,就见女老板慌慌张张跑来,跟老胡说:“还喝哩,他们找来了。”
乐文瞅了一眼,女老板四十出头,长得虽不出众,却也受看,一副善脸,染几分沧桑,一看瞅老胡的眼神,就觉有戏。你还别说,乐文看这个看得准,兴许是常在风月场上混吧。
联谊会开得平平淡淡。但凡啥事,做得太火了便失去味道。吴水方面的作者来得倒不少,文联作协的领导也都到场,市上甚至派了一位副市长,但气氛就是起不来。没办法,麦源沮丧地望望乐文,期望着他能点一把火,把气氛给烧起来。谁知乐文看都不看他一眼,人虽到了会场,心却不知悬浮在哪。
晚上的宴会乐文没有出席,溜出去跟老胡一起吃,老胡竟又苦着一张脸,跟他告艰难:“事情没想得那么乐观,她男人在,不过是个废人,两年前瘫了。”
乐文一阵唏嘘,怎么听来的故事都是让人掉泪的故事?
回来已是夜里十点多,乐文都不知道安慰了些老胡什么,话说得乱七八糟,好像自己撞上了不幸。不过有一句他记得清:“老胡,别灰心,太容易的东西往往不值钱。”
楼道里满是酒味,看来麦源他们酒喝得不错,刚打开门,衣服还没换,就有敲门声。
是橙子,一脸酡红,像是喝了酒。
“乐老师——”
橙子抱着一撂手稿,说是请乐老师看看。乐文忽然想起,联谊会上好像说过这话,请作者们找喜欢的老师,可以帮着看看作品,指导指导,没想她真找上了门。
乐文笑笑,糊里糊涂的,却不知自己笑啥。
橙子脸更红了。
橙子说她一直想请乐老师看看稿子,又张不开口。“写得不好,怕让你见笑。”橙子的笑这时就绽开了,粉粉的,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乐文的笑还就那么僵着,收不回去。等橙子把客气的话说完,乐文这才想起该做点啥。他下意识地翻了一下稿子,橙子却说:“不急,乐老师有空慢慢看,真怕给乐老师添麻烦。”说着,含羞地将乐文的手从稿纸上拿开。
乐文忽然间就有些迷乱,心晃了几晃,那个跳舞的夜晚幽然而来,乐文又开始分神了。
“真是不好意思,乐老师,你不会怪我冒昧吧?”橙子被酒精染红的脸越发妩媚,说出的话就像夜晚草坪上的湿气,有一股青草的味儿。乐文点了支烟。乐文很少抽烟,有时候他必须来一支。烟雾袅袅中,乐文静下心来,他意识到自己的滑稽,笑笑:“好,稿子先放下,我慢慢看,橙子这么美丽的人,想必写出的东西也不一般。”
橙子的脸绿了一下,说不清缘由,她觉得乐文有点烦她,甚至在拿话讽刺她。她觉得所有的准备都白做了,酒,化妆,刻意的打扮,还有像兑酒一样精心勾兑出的笑容。她起身:“乐老师,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很久,乐文还在嘲笑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走到哪心动到哪,难道真是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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