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南翔和万世耿到军分区为指战员们拜年回来,也似乎染了些军人之气,精神抖擞起来,步履也刚劲有力。在机关大院的荷塘边遇上了组织部长,因是正月初二,三人握手问了新年好,组织部长便高兴地说:“告诉两位领导一个好消息,原来要求调走的那十几个干部,年前已有好几个干部取回了请调报告。”
万世耿说:“这是年前给干部补发的那些钱起作用了。”
组织部长说:“现在人都讲实惠。”
高南翔说:“讲实惠并不错,问题是要见利思义。该得的就应该让他们得,不该得的就不能让他们得!”
三人笑了一阵,才十分客气地道了别各自走了。
高南翔想乘春节这几天有空看看老同学华仕成送给他的那本研究《西游记》的专著,那还是他刚来白鹤时,华仕成送给他的,放这么久了,还没有认真地看过,只是零零碎碎地翻过几回,每次华仕成和他谈起《西游记》时,他总是不敢往深处谈。当时他想,研究来研究去,不就是一部《西游记》吗?后来华仕成前前后后跟他谈到的一些研究观点就真深刻得让高南翔心动起来,想认真看看。
高南翔回到办公室里刚坐下捧上那本厚厚的专著,就有人敲门,他开门一看,是太洋公司的刘亮来了,胳肢窝里夹着一轴什么字画。
刘亮一进门就打躬抱拳说:“高书记,我代表全厂人给您拜个年!”说着便将那轴画展开起来,说,“我们全厂人都说,要送您这么一幅《钟馗图》。”
高南翔接过那画高兴地说:“好啊,这可是民间一幅驱邪降福图啊!”于是,将那画挂在壁上欣赏起来。
刘亮说:“高书记,你看这画的用笔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高南翔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这是哪位大匠的手艺?照我看,是和高其佩的《钟馗图》一模一样了。”
刘亮笑了,说:“高书记好眼力!我们那里有一位民间画匠,专攻指墨画,用指甲、指头或手掌蘸水墨颜料在纸上作画。这幅《钟馗图》就是我们请他仿照高其佩的画画的。你看看,这人物的衣褶和发须是用指甲勾勒的,纤细如丝,拙中见活,好像可以随风飘动;再看这筒鞋和帽子的大块色彩是用手掌、指头抹作,浓墨如云,厚实淋漓,把钟馗魁梧庄重、岿然不动的神态表现得恰到好处。”
高南翔甚是高兴,说:“哎呀,这是一份厚礼哪!来——现在该叫你刘总了——刘总坐。好久没见你了,太洋公司的情况近来如何?”
刘亮坐下来说:“高书记,我就是为太洋公司的事来的。”
高南翔说:“碰到什么难题了?”
刘亮说:“不是碰到难题,是喜事儿来了。张总裁从香港打电话来给我拜年,他说今年橘子红了的时候,他一定要来白鹤看看,完成他父亲的夙愿,还要专程来拜访你。”
高南翔说:“那好啊!这是因为你把太洋公司抓得很出色。”
刘亮说:“现在太洋公司的产值、利润都已达到办厂以来的最高值,张总非常高兴。”
高南翔说:“你代我请他来。我在白鹤等着他!”
刘亮说:“我说了我们白鹤欢迎他。”
高南翔问道:“张总现在对皮革苏是个什么态度?”
刘亮说:“他现在已完全明白了真象,白鹤的太洋公司以前的垮台完全是皮革苏造成的。总裁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他说他没有想到,亲戚礼道会这么败他的家业,毁他的名誉。总裁已经将他除了名。”
高南翔说:“你看看,人家资本主义管理制度都这么严!讲情面就是让企业吃鸦片哪!当时好吃,过后要命!”
刘亮悟出高南翔对他有暗示的意思,说:“高书记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让你失望。”
高南翔说:“我们白鹤就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办实业。一个地方要硬件上去可以比较快,可以用跨越式,但软件上去就要难一些。比如我们白鹤,土地资源和劳力资源都有优势,但是如果我们的软件上不去,就会没有后劲。我所说的软件最主要的又是人!所以,我们市委才下那么大力气来整顿干部作风。外地企业来我们白鹤落脚,他用的人绝大部分还是我们白鹤人,我们白鹤人就一定要有志气,不能像皮革苏那样败了人家的家业!像你这样在清华进过修的年轻人一定要带个好头!”
刘亮站起来了说:“我一定把太洋公司当做自己的事业来搞。我出远门去打工又是为了什么呢?在自己家门口有这么好一份工作,除了自己有一份高收入之外,还可以为我们白鹤人自己多做些事情,我还有什么苛求呢!”
有人来给高南翔送当天的报纸,刘亮道别要走了,高南翔握住他的手说:“你为我们白鹤人争了气,我们感谢你!”
刘亮一走,高南翔急着翻报纸。他打开省报,一个赫然夺目的大标题把他给惊住了:原白鹤市副市长吕正清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