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南翔因工作太忙,急着要召开全市三级干部会议,在全村叔侄弟兄的帮助下,就按家乡“压三”出门的习俗,第三天便将父亲热热闹闹地送上山去了。因为地方太偏远,又急着要处理好丧事,害怕人来多了惹出麻烦,高南翔也没有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家里,连兰萍和高蓓也没有去尽孝。他知道这样做有些不近人情,也不合时宜,但他就决定这样做了,虽也有些愧疚,然而世上哪有万全之策?没有!父亲的遗愿就是要他一定做清官,父死儿不改志,这便是大孝!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高南翔回到家里好像变了个人,一身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也黑瘦了许多。他一进门,兰萍就预感到父亲这次病得不轻。

兰萍说:“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很多人都来打听过,也没见你来电话。”

高南翔坐在沙发上说:“他老人家已经走完了人生的路,永远安息了。今天早上我送他上了山。这样也好,免得人家知道,我们也少了很多麻烦。”

兰萍痴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还一共才见过他老人家两次面。”

高南翔说:“父亲对你很满意。临终前还问到你。”

兰萍眼眶红了,说:“真是对不起他老人家,没去给他作个揖,磕个头,不像个儿媳妇。”

高南翔说:“你对他的儿子这么好,他能原谅你!”

兰萍说:“他临终时都说过些什么?”

高南翔说:“他老人家最不放心的就是怕我们当贪官,怕我们不为老百姓办事。”

兰萍说:“他是一位好父亲啊!”

高南翔说:“父亲还问到高蓓。”

兰萍叫高蓓,高蓓走到客厅来。

兰萍跟高蓓说:“你爷爷去世了。”

高蓓也只见过爷爷两三次,她似乎没有多少难过,只是问爸爸说:“爷爷长了很长很长的胡子吗?”

高南翔说:“爷爷没有留胡子。”

高蓓说:“为什么?”

高南翔说:“爷爷到老都在搞体力劳动,留胡子不好搞体力劳动。搞体力劳动的人不留胡子。”

兰萍埋怨着高蓓说:“你真是不懂事,爷爷都不在了,还嬉笑个脸问这些。”

高蓓顶嘴说:“你想我哭?我哭不起来。”

高南翔说:“兰萍啊,高蓓没有跟她爷爷一起生活过,你要她怎么样?她问这些话也很有意思。高蓓,你爱问什么问什么,爸爸愿意跟你说,爸爸也不会怪你。”

高蓓说:“还是老爸开明。爸,爷爷没老的时候有你这么高吗?”

高南翔说:“没有,比爸矮一截。”

高蓓说:“为什么?”

高南翔说:“爷爷从小就要担,要抬,要扛,压弯了脊梁骨。所以爷爷拼死拼活要我读书,要我有出息。我从小主要是读书,搞劳动只是临时帮帮忙。”

志尚也跟着走出来问道:“爷爷家里有猪吗?有鸡吗?”

高南翔说:“没有。爷爷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里,不喂猪不喂鸡。”

志尚说:“我奶奶也是一个人在家里,她也年纪大了,她为什么喂呢?”

高南翔说:“你奶奶是为了让你能有好菜吃。”

志尚说:“叔叔,爷爷也是跳进水井里死的吗?”

高南翔说:“不是,他是跟叔叔说过很多话之后,说走,眼一闭就走了。”

志尚说:“爷爷真是神仙!”

高南翔说:“是啊,爷爷像神仙,到临终前还那么明明白白。”

这晚上,高南翔和兰萍以及两个孩子亲亲热热地说了很多。自己失去一位亲人,便感到亲人更亲。

十一点多钟,张一圆秘书长打电话到家里问高南翔父亲的病情,兰萍接了,见高南翔已经睡着,也没有跟高南翔说,告诉秘书长,高南翔的父亲去世了,高南翔已经处理完后事回来了。张一圆非常愧疚地抓着电话筒不肯放下,一再道歉说:“那就真是太对不起高书记了,万市长和市里其他领导都交待过,要我注意高书记父亲的病情,可是高书记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打电话问过你多次,你也说不清楚情况。想不到情况是这样啊!你看,我失职啊!这怎么能原谅自己呢!”

兰萍说:“这是老高自己的事。他连我和我们的女儿都没有告诉一声,还能告诉你们吗?”

秘书长说:“这事儿不是他告不告诉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要注意打听。真是我失职啊!”

兰萍说:“秘书长,你每天早一次电话、晚一次电话打到我这里,还要怎么打听?你不要这么为难自己,明天我跟南翔说,叫他自己跟你解释。你知道他是这么个脾气。”

张一圆说:“嫂子啊,明天该我先到高书记那儿去请罪了。”

兰萍说:“秘书长,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要这么说,南翔听了就不高兴了。”

秘书长说:“我就是原谅了自己,市里领导们也不能原谅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