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县的龙书记接到武湘怀的电话后,有些吃惊,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武湘怀没有说详细情况,就不知到底是哪个小煤窑的哪些方面出了问题。于是,龙书记叫办公室火速给各个煤矿打电话查问情况,终于得知高书记是到了白岩煤矿,把白岩煤矿的证件都带走了。他立即把县委办的智囊团和相关领导招集拢来,琢磨来琢磨去,围绕全县的小煤窑现状,大家把情况分析得很细,把应付的办法也研究得很细,但心里还是惶惶不安。要是高书记到了县里问情况,三问两不知,那可就撞枪当靶了!龙书记是市里放下来的,也正要往上面走啊!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失足!
龙书记搜集到这些情况后,把高南翔此行的意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他自己赶到红叶宾馆接待高南翔,叫办公室通知各发证单位一把手赶到常委会议室里坐着等开会,同时把白岩煤矿的矿长也叫来了,培训他如何在会上表态,用什么样的语调,从哪儿开始,到哪儿结束,讲几条措施,限定在什么时间内对矿井作哪些整改。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进行补救,把高南翔弄出个高兴来。
高南翔以前来龙门县,晚餐总要和龙书记一起喝点酒,也就三钱的杯子干两杯,按高南翔的说法是,一个“太阳杯”,也就是见面杯,一个“月亮杯”,也就是团圆杯。但是,今天高南翔不肯沾酒,脸色也是阴天多云。龙书记明白高南翔有想法,也不好多说。
吃过晚饭,龙书记陪着高南翔来到常委会议室。高南翔将那一大把证件摆在面前,一本一本地翻看,看一个公章点一个名,煤炭局长、矿管局长、公安局长、劳动局长……高南翔一一点名,下面一一应到,没有一个缺席。
点过名,高南翔把自己在白岩煤矿见到的真实情况和感受,非常动情地作了介绍,讲了很多道理,又批评了这些部门不负责任的做法,说这样的煤矿怎么能符合开采要求呢?办证的人肯定是不到现场去核实,或者是核实的时候得了什么好处,睁只眼闭只眼!签的那些用工合同也都是不合法的!
高南翔讲完,要大家讨论怎么办。龙书记马上把话接了过去,更加狠狠地把这些局长骂得狗血淋头,并作出决定,先停产整顿,直到完全达到要求才能开采。话说得斩钉截铁,当时就要白岩煤矿的矿长在会上山盟海誓。龙书记最后还说:“全县对煤矿要进行一次普查,要以白岩煤矿为教训,高标准严要求,对那些不合格煤矿一律停产整顿!”
这个会议战火味呛人。县里领导对于整改这些问题的表态很果断,方方面面的工作也都布置得很周到。高南翔果然对龙书记有了好感,认为龙书记态度鲜明,工作有力。散会时,高南翔的脸色由阴转晴,好看多了。
回红叶宾馆的路上,武湘怀悄悄地说:“高书记,胡局长打电话找你。”
高南翔警觉起来,说:“是公安局的胡局长吗?”
武湘怀说,是。
高南翔说:“你没问他有什么事吗?”
武湘怀说:“他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高南翔想,一定是审讯凶手有什么新情况了,明天得马上赶回去。
走在高南翔身边的龙书记只希望高南翔早走,鉴于目前这种情况,高书记在龙门待下去,对龙书记没有一点儿好处,但又不知道高南翔何时离开龙门县,便丢石测水地说:“高书记,明天我带你去一个新开发的旅游区看看,那里有一架石筝,用木槌敲起曲子来,十里之外都可以听到悦耳的弘韵。”
高南翔说:“下次再来吧!明天无论如何要赶回去。”
龙书记心里一阵轻松,但他说:“还没来得及全面汇报哪。”
高南翔说:“年底了,大家都忙,我只是下来看看。你有时间也多到一些工矿企业里去看看。越到年底,这些地方越是容易出问题。要深入基层去防微杜渐啊!”
龙书记说:“是啊,白岩煤矿的问题如果不是高书记发现得早,一旦出了事故那就悔之晚矣!”
高南翔只在龙门县住了一夜就回到了白鹤。
一回白鹤就给胡局长打电话,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找他。胡局长说:“伤害万市长的凶手在审讯中交待,就是太洋公司那个销售员安排他行动,给了他钱。”
高南翔一听,这并没有多大进展,就问那个销售员抓到了没有,胡局长说:“抓到了,所以才向你报告情况。已经突审了,但这家伙死不开口。看来,情况有些复杂,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新线索出来,我们正在紧箍。”
高南翔说:“有什么新情况,还是及时跟我通报一声。”
胡局长说:“那当然。”
高南翔放下电话,一看表,已是晚饭时间了。
吃过晚饭,高南翔回到房间里看新闻,从中央新闻到省里新闻然后到市里新闻,看完已经八点多了,正准备洗澡,电话来了。一接,是兰萍来的。兰萍说过,希望高南翔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因为她不好多打电话过来,不知道高南翔什么时候说话方便,如果电话打得不是时候,说话不方便,就等于白打。因此,兰萍的电话过来总是有事儿,一般都是万不得已的,所以一听是兰萍的声音,高南翔心里就预感是有什么事儿。
兰萍说:“好几天都没见你给家里来电话了。”
高南翔说:“忙!这些天我挤了些时间深入到工厂矿区作了些调查。下面的真实情况令人吃惊哪!年前我还想到农村去多了解一些情况。”
兰萍说:“我可不可以到白鹤来感受一下你的德政啊?”
兰萍很少用这种轻松玩笑的口气跟他说话,高南翔心想,今天这个电话一定是有让他高兴的事情。高南翔说:“你是不是决定什么来白鹤安家了?”
兰萍说:“欢迎吗?”
高南翔说:“你来的时候就会看到白鹤的山欢水笑啊!”
兰萍这才跟他说:“刘伯接到你的信以后就把我叫去谈了话,说你现在的工作进入了角色,要我也到白鹤去支持你。我当时不明白我到白鹤去对你会有多大的支持。刘伯说我来白鹤照顾你的生活这就不说了,单就工作方面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支持。因为现在上面下去的领导不带家属,下面就猜定是去镀金的,唱唱高调又升官回去了。所以长效的、一时还看不见业绩的基础性、实质性工作做得少了,而形式上的、面子上的工作做得多了,干部作风越来越虚。刘伯说只要我到白鹤安了家,就是在告诉白鹤人民:这高南翔是来白鹤干事儿的,不是来镀金的。说我一到白鹤,就会给你赢得不少的支持率。”
高南翔说:“刘伯虽然退下来了,但他对下面的了解还是这么透彻!刘伯说得对啊!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兰萍说:“旧年结束,新年开始的时候。如何?那时候就是梅花盛开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