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局长在高南翔的办公室跟高南翔汇报说,经审讯,这凶手果然是皮革苏手下一个销售人员买通的黑社会杀手。当时给了凶手一万元现金,说是事成后,再给他三万,在猪狗冲某宾馆门口兑现。公安当即进行了布控,要凶手跟太洋公司的这个销售员进行联系,但不知什么原因,公安的行动方案泄密,太洋公司的那个销售员已向缅甸方向逃去。公安局对这个案子抓得很使劲,马上抽调了警力进行追捕,但能否将其归案,现在没有把握。据初步线索分析,凶手已经出境。
高南翔听完汇报,感到这个案情越来越复杂,看来,这个销售员很可能不是最终的后台,真正的后台可能还要转过几道弯,躲在远远的深处。高南翔说:“胡局长,这案子我们可要用尽全力啊!如果这桩案子都破不了,那可就不好说话了。”话说得很平和,是处事不惊的样子。
胡局长皱紧了粗黑的浓眉说:“高书记,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量去破这案子。可是丑话也说在前头:一个要伤害市长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和平常的案子一样简单。肯定是通过周密的策划,肯定预先有反侦察的措施,肯定有高智商的人在幕后指挥。”
高南翔说:“还能复杂到哪儿去呢?大不了还是皮革苏的铁哥们搞的系统工程吧!”
胡局长说:“现在都难说,也许是头脑简单的人一时鲁莽,也许还有更深层的根源,还有更狡猾的狐狸。”
胡局长是高南翔信得过的人,听胡局长这么分析,高南翔说:“那好吧,我就一边大张旗鼓地开人大会选我们的市长,一边等待着你把狐狸抓出来!”
胡局长走后,高南翔给杨总打了电话,说:“杨总,忙什么呢?最近一段时间,报社那边对万代市长有什么反应?”
杨总很敏感,说:“高书记,有关谋害万代市长的这桩案子,现在还不太好报道出去,我们打算等到案子告破了再报。”
高南翔笑了,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这案子现在当然不能在报上登,但他帮助特困学生的事,我看,现在是报道的最佳时候了。老万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真不少啊!现在又正是快要投票选举的时候。”
杨总说:“是啊,这年头真要干些事情就非受委屈不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变得越来越少,怀疑倒是越来越多。万代市长这人是早该报道一下了,每次都是他自己不同意。”
高南翔笑着说:“这回他躺在医院里就由我们不由他了。”
杨总说:“那行,我马上就安排原来去采访过他的记者写稿。”
打完电话,武湘怀急忙赶来了,说:“高书记,万代市长要我跟你说说,他要出院。”
高南翔将脸一板,说:“他怎么能这样?才进院几天呢,不行!一定要他把伤完全养好。”
武湘怀说:“万代市长说了,一定要我转告你,他要出院!在出院之前要你和纪检委的钱书记一定去一趟。”
高南翔想了想说:“这个老万一定又是有什么难处了,不然他不会这么捎话来。好吧,我跟钱书记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能有空,我们去一趟。”
高南翔和钱书记去看万世耿时,病房里挤满了人,听说是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来了,大家就说说笑笑地向他俩摆起万代市长的故事。
一个青年农民得意洋洋地说,以前他的果园老是亏本,后来是万代市长帮他找了个技术人员,指导他进行果树改种,现在果园不仅产量高,而且市场销路也好,大大提高了商品率,现在每年的纯收入就有好几万,家里修了大楼房,还买了台客车跑运输,算是富起来了,一个外地姑娘跑到他家里来,要跟他结婚,那姑娘才二十岁,比他小十岁。是万市长让他捡了个便宜的嫩媳妇啊!村里很多人都跟着他学,现在都开始找到致富的路子了。周围的年轻姑娘都外出打工了,村里那帮子单身汉,原来都找不到媳妇,现在都是外地媳妇来找他们结婚了。病房里热热闹闹地又笑了一阵。
正说着,又来了好几个农民看望万代市长。那几个农民说,他们种的高产早熟蔬菜每年到上市时,当地人总要设杠子收买路钱,一些地痞恶霸也在外地客商头上敲诈勒索,弄得外地客商不敢去拉蔬菜了。后来是万代市长到当地调查,当场宣布撤销收买路钱的黑杠子,并派了干部为外地客商进行安全保护,凡在路上挖坑使绊,赶禽畜撞车的,一律从严处理。现在到他们那儿进蔬菜的外面菜商越来越多,他们都发了蔬菜财。
有的人就跟高书记推心置腹地说,只要老百姓碰到困难,你们当官的能为我们解决,你们就是坐再好的车,喝再好的酒我们也没有意见;如果我们吃不上饭了,你们还要吃好的,那我们就容不得了!
听着这些话,高南翔深沉地点了点头说:“你们说得对,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道理,理论家们要一大篇文章才说得明白,你们这么几句简单的话就明明白白了。”
门外又有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进来:“万市长,万市长啊,哪个要害你,哪个要害你这样的好人,我要咒他五马分尸!”
大家让开一条路来,一个中年妇女由一个女孩子扶着一边喊着慢慢走了进来。
高南翔一眼认出,那是万代市长扶贫点上的那位盲嫂。高南翔将盲嫂扶在凳子上坐了,说:“嫂子,这么远的路,你眼睛这么不方便还来看万市长,这可不容易哪!”
盲嫂说:“是哪个毒心肠的人要害万市长这样的好人啊?”
高南翔实在太感动了,他到外面打了个电话给张一圆秘书长,叫他通知《白鹤日报》和白鹤电视台等新闻单位马上派人来万代市长的病房里现场采访,好好感受一下这里的情感。
打过电话,高南翔进来时,万世耿瞪着他说:“老高,都是你给我惹的祸!”
高南翔说:“该惹的祸还得要惹!你这个祸我还要给你惹大一点才好!”
万世耿说:“老高啊,你就饶了我吧!”万世耿说着咬了牙坐了起来,他看了看病房里的人说:“你们都出去一下,我叫高书记和钱书记来,是要商量一下工作。”
看望万世耿的人出去之后,万世耿就叫妻子将那一大堆红包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万世耿将红包接过来放在胸前的被子上展开一大摊,说:“当官的要发财还真容易!你看看,我在这儿躺下来才几天,就是十来万!”
高南翔笑而不语。钱书记也笑而不语。这是一个不好往下说的话题,更是一个不好类推的话题。
万世耿把那些红包在床上清点起来,按照红包上写的姓名分别放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他一边清点,一边说着,这是某某局长送的,这是某某主任送的,这是某某公司送的,这是某某人送的。清点完之后,万世耿将一堆红包推给妻子说:“这些都是三五百元的红包,是人情往来的钱,我就收下了。”又把另一堆红包推到钱书记身边说:“这些大数字红包,不用说,都是公款。钱书记,那就要麻烦你清点好收下了,给我一个清单。然后把这些钱都转赠给我的扶贫村,让他们给每一笔钱都开上收据,免得这些送钱的单位去找烟酒发票报销。我的扶贫村正需钱搞人畜饮水工程。”
钱书记看了看高南翔,高南翔看了看万世耿的妻子。张嫂说:“这是我和老万商量的意见。钱这个东西呀,上天给每个人都有一个定数,超过了这个定数就要来祸。你看看,几多有钱人用不好钱,结果蹲到牢里去了,有的连命都保不住!”
高南翔说:“嫂子说得好啊!这些话说得合情合理合纪合法,还有哲理呢!钱书记,你就按他们的意见办吧!”
于是,钱书记把那红包一一点数登记起来,万世耿想了想又说:“高书记,你们两位都在,我还有两个要求。”
高南翔看着他说:“你说么。”
万世耿说:“第一,为这些送红包的人保密,千万不要在公开场合点他们的名。”
钱书记不说话,继续登记红包。
高南翔说:“此风不可以长啊!”
万世耿说:“此风当然不可长!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们难道是真的愿意给我送这么多钱吗?都因为我万世耿要当市长了。他们谁能摸清哪位领导喜欢钱,哪位领导不喜欢钱?在他们眼里,领导都喜欢钱。我可以断定:他们给我送红包是笑着来骂着去的,只要一走出我这个病房门,我听不见他们说话了,他们就会骂我,狗日的表面上清廉,还不照样贪!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违心地送呢?保乌纱帽!世风出问题了!他们怕自己不送,别人送了,把自己的乌纱帽挤掉。所以我仔细想起来,下级也真是可怜啊!时时都怕得罪我们哪!我们经常骂他们,他们还得给我们送。”万世耿如释重负地笑了。
高南翔点着头说:“你这个办法好。治病是为了救人,按你的办法处理,既能让送钱的人知道领导不收他的礼,又不伤这些领导面子,对保护工作积极性也有好处,而且他们会在心里说,这些领导是真正的廉政,他们以后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当官了。上梁正了,下梁也就没法歪。”
钱书记也跟着补充说:“现在,说廉政的话已经有过而无不及了,问题还是做得不令人满意,特别是说假话做假事非常令人讨厌。一些领导干部上行下效,把好话说给别人听,把好处留给自己受。所以现在台上一讲廉政建设,下面的人就暗暗发笑。你处分一个干部,别人说,那算什么,踩死的是虾子,大鱼早跑了!你说枪打出头鸟,别人说那是鸟飞得太低了。几乎不相信现在还有清廉官员。现在的廉政建设,我看还是响小雷下大雨比较好,甚至不响雷下大雨最好!老万,这是你的第一个要求,我们这样答复你,满意了吗?”
万世耿满意地笑了,说:“我第二个要求是:我要出院。”
高南翔没有考虑就说:“不行!一定要听医生的。这个要求不能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