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万代市长的扶贫点上往市里回时,高南翔跟万世耿说:“老万,你坐我的车吧,让小宋和小武坐你的车。”

万世耿一想,高南翔可能是有什么事要找他谈谈。还是为皮革苏的事吗?或者别的什么事儿?其实他也很想跟高南翔说说心里话了,心里也憋了很长时间,不过是面子上还放不下来,都是这一级干部,都把自尊看得很重。高南翔坐进了车里,万世耿也跟着坐进车去。

车在乡间公路上行驶得很慢。高南翔望了望车窗外的民房和在田头地边上劳作的农民,说:“老万,你在这里蹲点多年了,免税前,这里农民每人每年的负担是多少钱?”

万世耿说:“一百元左右吧!”

高南翔沉思了一会儿说:“那现在不要他们交这一百元,又能富到什么程度呢?”

万世耿说:“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中央免了农民的各项税收,这是一项很好的休养生息政策,但是,作为我们各级领导来说,万万不能认为一免就万事大吉!要真正使农民富起来,现在还不只是个减负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增收的问题。”

高南翔说:“采取过硬措施减轻农民负担,这是非常正确的,前些年的确把农民负担搞得太重,应该让农民休养生息。但是,现在也不能认为给农民免了税农民就富了。如果这样认为,那我们的工作就不能真正达到富民的目的。我认为农民难富,主要还是农产品商品率太低,有的农民的生产可以说是没有商品率。我想来想去,要使农民脱贫致富,首要的问题是提高农民的素质。只有农民的素质提高了,具有很强的科技、信息意识,才能在现有土地所有制条件下,提高生产率和商品率,从而加快致富;而要提高农民素质,首要的问题又是受教育的问题。”

万世耿说:“是啊,现在农民孩子读书还是有困难啊!义务教育阶段还好,一上高中,学校收钱就没有规矩了。所以,现在农村孩子基本是读完初中就外出打工。农村现代化的后劲不容乐观。”

高南翔说:“现在专家们都说,国家要加速城市化、城镇化,我想,这些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农民即便进城去,除了当劳力,又能干什么?在农村,他们是贫困人口,进城去他们还会是贫困人口。我们应该特别重视农村教育工作。”

万世耿说:“今后应该多给教育一些投入。”

谈到这儿,高南翔还是看不出万世耿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高南翔这才说:“老万哪,在你的扶贫点上有一件事,不知你知道不。”

万世耿说:“什么事?你说说看呢。”

高南翔就和万世耿谈到有人暗里帮助盲大嫂的两个孩子读书的事。

万世耿说:“如今这类事多哪。”

高南翔说:“多?多在哪儿?倒是城里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宁愿给自己的猫狗喂蛋糕牛奶,却不愿意帮穷人一把。”

万世耿说:“良心这个东西啊,是最好的东西,但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真要解决问题,还是要靠政府有制度。”

高南翔说:“老万,你在这里蹲点,用点时间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在帮着这两个孩子读书。”

万世耿说:“好的,好的。”

高南翔一边和万世耿说话,一边观察着万世耿的神色。高南翔说:“老万,一开始,我还猜想这好事儿是你做的。”

万世耿说:“我做的还用得着你这么费神来猜吗?我说了不就行了吗?”

高南翔想想也是。

回到市里,高南翔就叫武湘怀去白鹤路派出所调查有没有一个叫做张万的人,因为这人是从白鹤路邮电支局寄的钱,照说就应该是这个路上住着的人。

武湘怀到白鹤路派出所认真查过了户口,回头到高南翔的办公室里说,查无此人。高南翔笑了笑,跟武湘怀说:“我就不相信这么个事儿都查不出个真象来!小武啊,你再给我到白鹤邮电支局去查。”

武湘怀看了看高南翔说:“高书记,这事儿值得这么……”

高南翔打断武湘怀的话说:“小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去查,查明白这钱是谁汇的,你也就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认真了。去吧!”

高南翔一直认为给这盲嫂寄钱让两个小孩读书的是万世耿。和万世耿一起工作了这么一段时间,高南翔越来越感到老万的实在,虽然一到白鹤两人就为皮革苏的事儿抬了杠子,但是,从这些日子来看,老万是个没有坏心的人。所以,把寄钱的事儿弄清楚,在高南翔看来是很重要的。如果是万世耿寄的钱,又这么不肯承认,那就能进一步看清老万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在市场经济到来的今天,在物欲膨胀的今天,在重视“表扬与自我表扬”的今天,领导干部捐点款,做做样子,那是很平常的事情,但要把一件好事坚持做六年,你能随便找到这样的人吗?

武湘怀来到白鹤路邮局,他装着有事站在汇款柜台上翻那一大本《全国邮政编码簿》。等到柜台上没有汇兑业务了,营业员闲了下来,他就近前去打探:“现在通过邮局汇款的人还真多啊!”营业员就做起自己业务宣传来:“我们邮局汇款有很多优势,别的不说,往乡里汇款,我们有人送到户,哪个银行能做到这一条?现在乡里人在城里打工找钱的多,当然汇款的就多了。”

武湘怀只是随便问问,他没有想到汇款员说的这些还真让他感到新鲜。见营业员这么热情,他也正好顺着藤儿摸瓜说:“看你对业务这么熟悉,一定是个红旗手喽?”

营业员说:“哪里呀!还有位大姐才是能手呢!”

武湘怀说:“你们这个岗位就两人?”

营业员说,就两个人。

武湘怀心想,自己已经不露痕迹地查明了第一个问题。武湘怀又顺着问道:“看你工作能力这么强,那些常来汇款的人恐怕你都和他们熟了。”

营业员说:“那是那是,认得不少。”

武湘怀笑了,说:“那我向你打听个人。”于是就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张万的人。

营业员笑了,好像心里有数地说:“你问这人干什么?”

武湘怀抑制着自己的高兴说:“是有件要紧的事儿,绝对是好事儿,和这个人有关,我想问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营业员又笑了笑说:“无可奉告。”

武湘怀看出这汇款员是知情不说,就说:“你告诉我,我明儿给你介绍个好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