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耿说:“高书记的讲话比我讲得更实在。”
秘书长说:“书记想提高你的威信,在抬你哪!”
万世耿说:“他不会把我抬到悬崖峭壁上扔下去吧?”
秘书长在电话里笑了,说:“有看法了?高书记那里藏着一张底牌哪!这张底牌,不到时候高书记是不会让你翻过来看的。你放心!”
万世耿说:“这张底牌不会是方块三吧?”
秘书长说:“是一张小王。高书记这人,你应该看得出来。依我看,他这是用的迂回战术,曲线解危,围魏救赵。”
万世耿听一圆这么解释,一细想,又笑了,说:“你是《三国》里的徐元直,现在就你一人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明说。”
张一圆被万世耿说得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在皮革苏的问题上,高南翔本就和他没有利害关系,何况真的说起来,高南翔还是对的。但是,高南翔到底给他留着一张什么样的底牌呢?万世耿想不出来,他只得等待。
高南翔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大信封走进办公室,他想不出是谁会给他寄这么大个信封。信是从武阳县文化馆寄来的。他拆了信封,里面是一幅书法作品,展开来看,上写:“提衡者权重于物则坠,负担者前重于后则倾。”一看字就知道是龙贻神写的,再看落款,果然是龙贻神录唐甄语。见是龙贻神寄来的,高南翔就在信封里再找,果然就又找出一纸信来。龙贻神在信上说,他已经调到县文化馆上班,也没有安排他做别的工作,专门叫他从事书法创作。说这是县委书记亲自落实的。住房和爱人的工作问题也都得到了解决,因此,他非常感谢老同学到土桥中学看望他,使他的命运一夜之间有了如此之大的转机。
高南翔看完信,笑着摆了摆头,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后回想起来,真是酸酣苦辣什么味道都有。祸也吾焉,福也吾焉!好啊,不管怎么说,龙贻神的困难总算解决了。现在吃闲饭的人如此之多,难道像龙贻神这样致力于艺术事业的人就不该过上好日子?何况他是老大学生!即使不是自己的老同学,有这些困难也该得到解决;再说,自己真的也没有跟武阳县的领导打过什么招呼。高南翔因此又想起最近事事顺心,心情便好了起来,将那幅书法作品用图压在书柜顶上进行欣赏,先是看龙贻神的字写得钢筋铁骨,后又反复地想龙贻神写这两句话的用意何在。
正这么想得入神,张一圆来了,说:“高书记,这是谁的墨宝啊?这一点一横要掉在地上,怕是铿锵有声哪!”
高南翔不无得意地说:“一个老同学赠给我的。刚寄来。”
张一圆一看两句话就向高书记请教起来,说:“这两句话到底是何寓意,我还不很懂。”
也不知张一圆是真的看得不太懂还是故作谦态。当秘书长有时候要显得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要显得什么都不懂;有时候还要显得懂一点,但又不要比领导懂得多;有时候就要把自己懂的变成领导懂的;有时候又是把领导懂的变成自己懂的。高南翔因为高兴,也没有想得太细,跟张一圆说:“这是说,称东西时,秤砣比东西重就会落下来;挑担时,担子前重后轻就会倾倒。他这是在叫我们当领导的要随时注意平衡整个社会各方面的关系,拿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要当社会的天平!也就是要创造和谐社会!真是一幅好作品!形式很美,内容丰富而深刻。”
张一圆点着头说:“深刻,太富有哲理,太富有现实意义了!”
高南翔说:“是啊!这也是老百姓对我们当领导的普遍要求和希望。一圆哪,当宋大禾这样贫困山区的农民和皮革苏这类有钱人较量时,我们当领导的不给宋大禾主持公道,宋大禾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讨还公道?宋大禾和他女儿难道就因为穷,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了吗?财富可以有差异,但人格、人权不能不平等哪!所以我在大会上给万代市长说了那么几句好话。”
张一圆说:“万代市长对你那几句话有想法。”
高南翔微笑了一下,说:“那是应该的。当时我就看出来了。抓皮革苏本是我的意思,结果呢……”高南翔想起兰萍跟他说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把内心话都照直抖出来,当领导的要曲,就不再往下说了。
张一圆说:“不过,后来我跟他说了些话,他也就不再有想法了。”
高南翔说:“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张一圆说:“我告诉他,你还帮他压着一张底牌没有让他看。这张底牌是一张小王。”
高南翔一想,说:“一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哪!”
张一圆说:“哪里呢!高书记,你的思想,你的智慧,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高南翔说:“我要到选市长时,才让他老万明白我怎么给他出牌。现在他对我有意见就让他有意见。”
张一圆说:“说到选举我倒是想,你什么时候要开会研究具体事了,人大那边也催过。”
高南翔说:“万代市长这几天不外出吗?”
张一圆马上跟政府办刘秘书长联系,刘秘书长说,万代市长已经下乡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
高南翔说:“秘书长,你跟几家领导约个时间吧,是该开会研究人代会的具体事了。”
张一圆说完事走了,高南翔接到了华仕成从重庆打来的电话,催问他看望张召鑫的母亲没有。高南翔说:“哎呀,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转得像陀螺,尤其是叫皮革苏的事儿搅得头痛。这几天刚解脱了一些,多亏老同学提醒,过几天我就去。”
高南翔说完话,正把墙上的那幅书法作品取下来折好,万代市长的妻子提着一个纸袋子闯了进来,说:“高书记,你看你看,一个陌生人来家里坐坐,就把这么些钱丢在沙发上走了。我还以为是他们的公款掉在我家里,打电话找他时,他说钱里有个条儿,你一看就明白了。我一看,是皮革苏这伙人干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万代市长的妻子一把一把地将那新崭崭的票子取出来放在高南翔的办公桌上,又把条儿拿出来给高南翔看。她急得不行地说:“高书记,你看,这么多钱该怎么办呢?”
高南翔想着,这些人哪,谁要抓皮革苏他们就煎谁烤谁。高南翔说:“张嫂,你别急,这糖衣炮弹我也挨过。现在看来,谁要抓皮革苏谁就要挨导弹!你只需把它交到纪检委去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张嫂说:“还不只是这一大堆钱的事。这我也知道交到纪检委就行了,我是想,还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儿要来,我那地方又住得偏僻。”
高南翔说:“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事儿要来呢?万代市长在白鹤的人缘关系那么好,我想不会有的。”
张嫂说:“这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女儿不就被他们威胁过吗?老万又不在家,他们会不会把我抓走作人质啊?我想起来都怕!”
高南翔说:“你别怕,我相信他们不会胆大到那一步!但是,警惕性高一点也有益无害。我这就跟秘书长说一声,叫执勤民警晚上到你那边多巡逻几次。”
高南翔马上在电话里跟秘书长作了交待,要对万市长住家那边加强防务。张嫂这才又提着那一袋票子去了纪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