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长说:“跟紧他,要特别注意他的安全,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我这边马上跟警方联系,要他们注意作好安全保卫工作!”
闹事现场的人就像暴雨天的洪水,越聚越多,闹的闹事,看的看热闹,从大院门口到外面的大街,到处都挤满了人群,人车已无法通行,堵了很长一段街道。大家都看着大门口的农民和干警隔着铁门在使劲,有的农民抢过了干警的帽子,干警显然听了领导的话,是在忍着火气,让着农民。看热闹的人越来越担惊受怕,议论着说:“哎呀,千万别打起来哪!要是打起来了,那恐怕就是一场流血事件啊!”
这时候,万世耿却突然从人群里拱出来,出现在大门外的一个水泥台阶上,他从干警手上抢过一个电动喇叭,对着闹事的人喊起话来:“农民兄弟们,大家安静下来,我有话跟大家说。”
闹事的人稍稍平静了一下,不再推摇大铁门,一下把矛头转向了万世耿。
有人说:“那个微驼着腰,像个农民,拿着电动喇叭的人就是姓万的市长。”
有人说:“就是他要放了皮革苏!”
有人说:“挤上去,几拳头揍死他!”
有人说:“他是市长!”
有人说:“就是要打他这个没有人性的狗市长!”
闹事的人像海潮一样朝着万世耿咆哮着覆盖过去。也不知是谁把万代市长要放皮革苏的内幕透露了出去。
挤得硬硬的人群阻挡着高南翔前行,但他在人海里拼命地朝大门口挤去。他越是心急如焚,就越是挤不到前面去。他要挤到大门那儿去,挤到万代市长那儿去,他想宋大禾一定来了,他要找到宋大禾。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再大的官出来说话也是没用的,就是枪也压不住这些闹事的农民。现在的农民都知道,共产党的枪是不会朝农民开的。他现在只有找到宋大禾,让他出面说话,才有可能平息这场风波。
高南翔终于像一艘破冰船挤破了硬硬的人墙,挤到了大门前。他一眼就看见宋大禾和他的女儿春兰姑娘蹲在铁门前,手里拿着那幅写着黑字的白布。高南翔使出全身的力气,挤通了最后一层人墙,到达了宋大禾面前。他一把拉住宋大禾,说:“大禾老乡,我来迟了一步!”
宋大禾瞪着一双深陷的眼睛,疑惑地认着高南翔,好像不认识他了。
高南翔这下子更急,他满以为找到宋大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万没有想到宋大禾竟不认识他了。他和宋大禾只有一面之交,他一看自己,也的确不像那天坐在信访办公室里接待他们父女的样子,现在已是满头大汗,衣着也扯得都极不整齐。高南翔想看看万世耿那面的情况,一看更是不得了,人潮已将万世耿淹没了,再也听不到万世耿那只电动喇叭的喊话声。高南翔急得直抹汗。
这个时候,春兰姑娘拉了爸爸的手说:“爸爸,他是清官。”
宋大禾说:“什么清官?”
春兰说:“他就是那天跟我们说话、后来给我们写信的高书记。”
宋大禾再睁眼一看,才认出是高书记来了。他悲呼着:“高书记,我不为难你了!”
高南翔赶紧扶起宋大禾说:“大禾老乡,你快快起来,今天我可是有事求您了!”
宋大禾在高南翔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高南翔说:“大禾老乡,春兰的事我要负责到底的,你现在马上跟大家说,叫他们不要闹事了。闹出大事儿来了,吃亏的还是我们老百姓。你也是快近天命之年的人了,见的事也不少了,哪样事你看不透啊!”
宋大禾从怀里取出高南翔写给他的那封信,说:“高书记,收到你这封信,我就想和女儿一起上吊死了!这样的状都告不响,这样的坏人都抓不了,抓了还要放掉,我们穷人家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我把这封信拿给我们十里八村的人看,个个都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就鸣锣齐人要来讨个说法。前几天我到处找你,没有找着,今天大家就来了。”
这完全出乎高南翔的意料,他原本是好心给宋大禾写封信,安慰一下,劝说一下,没有想到反而惹起这么大的祸来。高南翔有苦说不出,现在他不能考虑别的了,只得说:“大禾老乡,别的事都下一步再说,现在只请你跟大家说一句,叫大家不要再闹事,回去好好做自己的事去。你做得到吗?”
宋大禾说:“做得到,做得到。高书记,你来了,你说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于是,宋大禾跪在地上,举着高南翔写给他的那封信,跟大家说:“各位叔侄弟兄,各位乡里乡亲,高书记叫大家不要再闹了,我女儿的事他答应负责到底。大家一定要听他的话!他是为我们做主的书记!我们父女俩求大家了!”
当事人这么跪求大家,大门口就如风停雨住般渐渐平静了,闹事的人们不再闹事,马上互相问了起来:“高书记来了?”“哪是高书记?”“高书记在哪儿?……”
这是在场维持秩序的人所料想不到的:高书记说的这些平常至极的话他们也说过,为什么就一点效果都没有呢?为什么经高南翔嘴里说出来就这么神效呢?高书记才来白鹤多久?这些老百姓为什么就这么听他的话呢?那封信里到底都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