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波折 1

周波已经是正科级,他如果当副局长,不存在级别问题,只需要串一串位置就行了,只是,我说了不算,要由县委决定。可是,必须有人推荐。

那么,谁来推荐呢?当然是单位的主官儿,这个主官儿当然是一把手,也就是我这个局长。我们公安局自屠龙飞离开后,一直空着个副局长岗位。凭我和汉英的关系,跟他说一声,周波的提拔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我不能这么随意推荐,因为,在公安局还有个主官——政委。我不通过他,直接跟县委领导谈,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不是那种人,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能不事先跟党委副书记、政委串连呢?

于是我去了梁文斌办公室。

梁文斌的办公室和我不在一层楼,他和政治处、纪检委、督察大队等部门在四楼。当我走到他门口时,恰好尉军从里边走出来,他看到我有点尴尬,说是来找政委汇报一下队伍建设上的事情,然后就走了。我感觉到他说的不是真话,而且很快被事实证明了。

梁文斌听了我要推荐周波任刑侦副局长时,眼睛闪了一下,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我的追问下,才一边思考一边说:“要说条件吗,周波确实具备,不过,他刚提拔正科半年多,再提副局长,是不是快了一点儿?啊,我倒没什么,关键是大家伙儿怎么看,别人怎么看。”

我说,周波的人品、能力和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他又不是靠自己活动爬上来的,怕别人怎么看干什么?我们是从工作出发,有什么怕的,至于别人,我问他指的是谁。

梁文斌这时说出了尉军,而且理由还挺充分。

梁文斌说:“严局,我知道你对尉军有看法,我对他看法也不好,可是你想想,周波和尉军,原来一个是刑警大队长,一个是治安大队长,是平级,可尉军是后备干部而周波不是,结果呢,周波提了正科级,尉军原地不动不说,还从大队长变成了教导员,现在呢,周波又要提副局长……你说,要是咱们换了尉军,会怎么想?”

梁文斌的话让我一时不知说啥好。

“改革”之后,尉军从治安大队长变成了教导员,耿才说他表现还可以,没跟他捣乱,但也不怎么干工作,整天搭拉着脑袋,心事重重的,不知想些什么。这无可厚非,你贬了人家,还不许人家有点儿情绪吗?可是,耿才反映的另一些问题我就不能不重视了。他说,自他接任后,一些行业场所、矿山企业老板明里暗里跟他说,这些年,尉军没少勒他们的大脖子,数额还不少。更让我重视的是,在我来之前,他已经跟黑滩煤矿的一些矿主说了,他要提副局长,需要活动经费,那些矿主给他凑了几十万,据说钱已经花了,可是没想到我忽然来了,搞了“改革”,让他的梦想泡汤了。

听了这个信息我很愤恨,对尉军花钱买官儿的做法愤恨,可是,在愤恨的同时,我也感到很大的压力。为什么?因为,他的钱已经花了,那么,花到谁身上了?肯定是掌权的人,能影响到他官运的人,如果这样,我这个“改革”不但损害了他的利益,也损害了那些收钱者的利益,所以,他们一定对我心存怨恨。何况,他们不能白花人家钱吧,花钱就得帮人办事吧,他们要想办事,就得通过我吧,所以这些压力早晚落到我头上。可是我已经打定主意,我在任上时,绝不能提拔重用这个人,不是我对他有成见,而是他这样的人实在不行,说白了,他是公安队伍中的败类,没把他清出去就便宜他了,还想提拔?不可能!这种人,手里有钱,上边再有人说话,一旦提了正科级,很容易就串成副局长,几年过去,没准儿就是华安公安局的局长了。如果这样,就是给华安公安局造孽,给华安人民造孽,我绝不答应。

但是,现在有人为他说话了,说话的是政委,我的第一副手,所以我好一会儿没说话,同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也花过他的钱?

所以,我想了想说:“尉军找你说什么了?”

他显然知道我刚才碰到尉军了,就没有回避,而是直率地说:“对,他确实找过我,刚才还找过。你是局长,要抓全面,百事缠身,大家有话也不好跟你说,我跟你不一样,当的是政委,又主管队伍这一块,他们不好跟你说的话自然就找我说,我就起点桥梁作用,把他们的意见反馈给你。”

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把尉军也提拔成副局长?”

梁文斌:“那倒不一定,可是,给个正科级总还可以吧!”

正科级?尉军?凭什么?他干的那些事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在这时候当作筹码提出来,跟周波的提拔做交易呢?

大概,我心里想的在脸上露了出来,梁文斌很聪明,他的话马上变了:“严局,我是为你考虑,尽量少树敌。论素质,尉军确实没法跟周波比,不过呢,为了避免周波提拔受干扰,我们必须考虑一下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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