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通俞走了以后,我的心有点烦乱,是他关于季仁永的话造成的。
替季仁永说话的不止步通俞一个人,周波和燕子也都说过季仁永人行,而且是个人才,清出去可惜了。
周波我已经比较了解了,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燕子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俩再加上步通俞这样的人都替季仁永说话,那么季仁永肯定素质不错。对,仅凭他从刑警学院毕业这一点,在基层公安局就凤毛麟角。
可是,我的眼前还时而浮现另外一副情景,那就是,他在屠龙飞身旁那副乖顺模样。对,屠龙飞其实也为他说过话,只是,他大概知道他说话我不会接受,所以说得不多。
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季仁永跟着屠龙飞是没办法的事,人是环境的产物,官大一级压死人,季仁永在屠龙飞手底下吃饭,不能不看他的脸色。从这点上说,这个人又不是一个品质过硬、意志立场很坚定的人。
可是,再想到步通俞、周波、燕子他们的话,我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肯定有过人之处,要我亲手把他清除出去,真的有点于心不忍。
所以,我心里很不舒服,一直琢磨这个事。
翌日早晨上班不大一会儿,有人敲响我的门,我说了声请进,门慢慢地开了,他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三十出头年纪,清瘦的身材,清瘦的面孔,忧郁的面庞……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季仁永,你来了,坐吧!”
季仁永拘束地坐在我面前,看着我,但是,目光却躲躲闪闪的。
我看着他不出声,等着他自己开口。
他开口了,说的是早在我意料之中的事,还是有关他个人的事。具体的话我就不重复了,总之吧,他还是想让我高抬贵手,让他留在公安局。
我故意问:“季仁永,你自己好好想想,还能不能留下?”
季仁永嘴唇动了一下,垂下头,说不出话来。
看着面前这个人,我心里真的生出几分同情,不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说:“季仁永,不是我不想留下你,是你自己绝了自己的路。我看出来了,你的素质不错,单从业务上看,你是个优秀的刑警。可是,一个警察,光有业务素质还不行,还需要政治素质,或者说,政治素质比业务素质还重要,你干出了这种事,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社会影响又这么大,还怎么能把你留下呢?季仁永,我真想不通,你毕业于刑警学院,理应是个优秀的警察,怎么会跟黑恶势力勾搭连环,干出包庇他们的事来?”
季仁永为难地:“严局,你以为那是我愿意的吗?我……”突然又改口了:“严局,我知错了,我都后悔死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干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行吗?”他哽咽起来:“严局,你要是早来,我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你知道吗?我穿上警服那天暗中发过誓,我一定要当个好警察,对得起这身警服,可是,现实慢慢告诉我,当一个好警察太难了,甚至根本就不允许你这样。有一回,我不知深浅,带着几个弟兄查了一个赌窝淫窝,没立功不说,警服还差点被扒下去,直到我认罪服输,上门求情,才保住警籍,所以从那以后,我就……”
季仁永悲哀地说不下去了。
我的心又咚咚跳起来:“你说具体点儿,到底怎么回事?”
季仁永:“不,我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只要你能明白,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迫不得已就行了……对,就因为这件事,我跟他们搭上了关系,从此一切顺风顺水了,后来还当上了大案队长。你说,我不跟着他们行吗?”
“你别说没用的,快说,你说的他们是谁,是谁?”
季仁永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季仁永,有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就是我刚来还没上任那天晚上,我跟周波他们去医院找李炎平,你是不是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别人了?”
季仁永的脸一下红了。
我猜中了。他承认说:“是,我跟屠局说过!”
果然。不用说,李炎平接的那个电话,是屠龙飞打的了。
我想了想说:“季仁永,这事我可以不计较,那么,你能不能把藏在你心里的一些事告诉我,特别是你犯包庇罪这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干的?”
“严局,你就别问了,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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