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追究刑事责任了,可不等于没犯罪,何况,他又犯的这种罪,在华安造成了很大影响。我来之前,上届局党委班子在征求县委、县政府领导意见后,决定将其清调出公安机关,自找接收单位。
决议虽然作出了,不知为什么没执行,季仁永一直没调走,而且稀里糊涂地又上班了。就在这时,我调来了,可我刚来,事情千头万绪,一时没顾上研究他的事,季仁永也就稀里糊涂地参加了破案。当时我也没多想,只要能为破案作出贡献,管他谁呢!
可是,现在,他的问题尖锐地摆到我面前。
梁文斌不再跟屠龙飞争论,但是看我的目光表明了态度:严局,要谨慎。
屠龙飞也在看着我,是咄咄逼人的目光。
我思考后,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观点:“屠局说得对,功是功,过是过,季仁永确实为破案作出了贡献。别说他还没调出去,就是调出去了,协助我们破案有功也要受奖,所以,我个人同意为他报请三等功。”
梁文斌:“严局……”
屠龙飞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举双手同意……喂,各位,你们什么意思,表个态吧!”
党委委员们都表了态,同意为季仁永请功。
报功的一段就这么揭过去了,开始研究处分。
说真的,要是按照我的想法,第一个要罚的就是屠龙飞,正是他在前期指挥失误,致使侦查方向过于狭窄,走偏,导致案件迟迟没有侦破,如果当时就把已婚人员纳入侦查范围,或许早把胡连有揪出来了,也就发不了后来那么多案件,也不会死人了。可我不是傻子,我要是现在追究他的责任,肯定是一场巨大的风波,不知会闹出啥事来,所以,我还是回避了这件事,把处分指向下边的民警。
第一个要处分的人就是徐涛,也就是红房子派出所、那个把手机当字典,连奶奶的“奶”和仍然的“仍”都不会写的人。因为,胡连有就住在他的责任区,而且一住三年,作为责任区民警,他却什么也没发现。即使我来之后,三番五次部署,提出要求,他也没能提供任何线索。这还不算,胡连有在审讯中供认,他跟徐涛处得不错,逢年过节,他还给徐涛送过礼。大概就因为这,徐涛硬是没往他身上想。试想,如果在扩大侦查的部署下达后,就把胡连有挖出来,江河水的妻子还能死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成了胡连有的帮凶。
我提出徐涛应该受罚后,会场上一片沉寂,这回,无论是梁文斌还是屠龙飞,都不开口了。
不奇怪。徐涛的舅舅是治安大队长尉军,而尉军是屠龙飞的铁杆,徐涛能当上警察和屠龙飞有相当的关系,可能,背后还牵扯更多的人,这些人肯定都不是一般人。何况,尉军也不是个普通的中层领导。我说过,治安大队长要比刑警大队长强得多,实惠得多,管着枪支、炸药、行业场所再加上治安案件,在这里边整事儿容易得多,捞钱的地方也多。所以,当治安大队长时间长了,一般的局领导都得让三分,再何况尉军有这种复杂深厚的背景。会上说点儿什么,马上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所以,党委成员都不表态,而是把眼睛都看着我。
看到没有,这就是一把手的好处。这时,我忽然回想起过去当副手的时候,常常对一把手不满意,不满意他们当断不断,不满意他们当老好人,还常想,要是我当一把手,一定如何如何。现在才知道,一把手有一把手的难处,把什么责任都推给一把手也是不公平的。现在大家看出来了吧,就算你一把手主持正义,副手们都这个态度,你怎么办?
还好,搞了这么多年刑侦,净跟人打交道了,所以对人性我有充分的了解,对出现这个局面也不意外。我点了主管法制的副局长和纪检书记,让他们找出有关法条和规定,让他们说,根据这些法条和规定,徐涛算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他们不能不照办,结论很快出来了:这已经不止是政纪党纪的问题了,而是渎职罪,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就有话说了,既然问题这么严重,想保都保不住了,也是为了他好,还是让他抓紧调出去吧,不然,有人往上一捅,整不好得判刑。
这实在是便宜他了。可我说过,在华安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我不能过于认真,只要能把这样的家伙清除出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随后,又研究了几个其他工作上存在问题的民警,分别给予警告、通报批评等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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