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也是为我好。屠龙飞表面上支持我,实际是让我激起众怒,引火烧身。
我谢了梁文斌。当然,即使他不提醒,凭我吃了这么多年干饭,也会想到这些。
可是,想到是想到,怎么做却是另一回事。
难道就无动于衷,任其这样下去?永远这样下去,或者继续发展蔓延?
我找到汉英。
汉英听了我的话,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愤怒,然后马上就平静下来,对我一笑说:“师傅,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我知道,这个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
果然,他跟我做了解释,说的跟梁文斌几乎一字不差。
我再次感到,我虽然年纪比他们都大,在有些事情上,还是不如他们成熟。
我质问汉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不能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公安队伍的形象就不可能改善,战斗力也不可能增强。说完这些我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任其这样下去,我不能再当这个局长。
这是威胁,可是,我觉着,此时,只有这话是最有力的。
汉英着急起来:“师傅,你说什么呀?想把徒弟一扔不管了?师傅,暂时这样,不意味着永远这样,这是大事,不能盲动,要等时机成熟才能采取行动。”
他说得有道理,这牵涉到一百多人的命运,你咔嚓一下把他饭碗砸了,他不跟你拼命就怪了,所以必须讲究策略。而且,这不只是公安局的事,也是县委、县政府的事,最后的责任也会落到县委、县政府身上,落到汉英的肩上,而这不是他能轻易承担得起的。
这时我忽然发现,汉英的脊背有些微驼,额头、眼尾都有了皱纹,甚至,鬓角已经生出了几根白发。
他也不容易啊,甚至,比我还不容易呀!
一股柔软的潮水从心底泛起,使我的口气也变得柔软起来:“汉英,就先这样吧。你放心,我会琢磨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的!”
汉英:“谢谢师傅理解!”
我的心有些酸。
告别时,汉英对我说:“师傅,我是说,交警超编的事缓一缓解决,绝不意味着他们挨打的事就这么算了,但是,到底怎么办,我相信你能拿出个好办法来。”
我说:“这你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大家还记得,我安排周波搜集三个小子别的违法犯罪材料的事吧,现在发挥作用了,打架斗殴啊,寻衅滋事啊,多着呢,周波说:“我早给他们攒着呢,不是你当局长,我是不会端出来的。对,你看,够不够?”
我说:“够了,太够了,太好了,周波,你立了一大功。”
周波乐了:“严局,怎么办?再把他们起诉到检察院?”
我说:“不。”
周波看着我:“严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第一个罪名不成立,另拟罪名起诉是否让人诟病不说,就算检察院起诉了,从起诉到法院判决,又是个漫长的过程,这其中不知还要出什么岔子。
周波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严局,你是说,劳教?”
我说:“对。”
周波:“太好了!”
周波那边准备材料,我这边给市局彭局长打了电话,把事情说好,又让周波拿着案卷先到市局等待,然后才召开局长办公会研究。
听说要报三个小子劳教,与会的其他人都没意见,只有屠龙飞瞪起眼睛:“这不是漏罪吗?不行,起诉,最少判他们三年五年的!”
我不理屠龙飞,而是提出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形成决议后,我给周波打了电话,周波立刻找到市局法制办,他们很快审批完毕。我立刻派人从看守所把三个小子提出,送往劳教所。
据回来的押解民警说,三个小子上车后,都搭拉下脑袋,连连说:“完了,完了……”
是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谁也不可逆转了。
我在这次较劲中取得了胜利,而且我感觉到,这次是真的胜利了,这从屠龙飞气急败坏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周波还告诉我,三个小子劳教决定审批下来不到五分钟,市局法制办和彭局长就陆续接到说情电话,可是已经晚了,彭局长和法制办负责人有足够的拒绝理由而不至于陷入两难中。
听了这些,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不敢高兴得太久,因为,另一边,我还要对付那个连续抢劫强奸的罪犯。
可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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