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斌一进我的办公室就发问:“严局,你和贾总过去是不是有啥过节儿?”
我反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梁文斌:“你说呢?这次视察是不是跟他有点儿关系?”
我把刘主任在卫生间跟我说的话告诉了他。
梁文斌:“这回你知道了吧,他们的能量有多大!”
是的,我感受到了,这也是我初见他时,心里产生一丝恐惧的原因。
有必要再补充介绍一下他们。
我跟他们弟兄打交道伊始于八十年代初,那时,他们还是街头小混混儿,掏包挂马子欺压良善寻衅滋事啥事都干,所以我没少抓他们。不过,那时他们尚未成年,干的事也不大,也就一直没受到严重处罚。他们虽然是哥儿俩,可是,在性情上却有明显区别。贾二虽然年纪小,但是,鬼点子特别多,贾老大虽然年纪大,身强力壮,可基本上还是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所以,兄弟俩自然形成了分工,老二出主意,老大出力气,跟他们的名字文才和武才符合上了。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少年时代,等到十七八岁以后,我抓他们的时候就少了,因为这时他们已经不再亲自动手,而是控制了一些流氓扒手,专吃他们的供奉,所以,我们打击的多是他们的手下,就是从喽啰身上挖出点儿他们的事来,也只是劳教了一年半载作罢。实事求是地说,那些年,他们还没成大气候,我也没太把他们放到眼里。
再后来,他们的势力进一步膨胀,逐渐发展到敲诈勒索、替人要债等行业,名声越来越大。可是,他们也越来越狡猾,很多事明明是他们主使,拿到罪证却很难,所以我一直没有给他们致命打击。后来我就调到市局,也曾接到过有关他们的犯罪举报,也带人来华安查过,可那时他们的羽毛已经逐渐丰满,保护圈初步形成,查起来阻力干扰很大。那时,我就心情沉重地感觉到,再想打击他们会非常困难。这不,现在贾二已经光临我们公安局视察指导工作来了。
近些年,有关他们兄弟的犯罪举报确实少了,甚至没有了,或许有人会想,他们是浪子回头改过自新了吧。这话别人信我却绝对不信,真正悔过自新的人,必须是经受过重大挫折,得到沉痛的教训之后,而他们不是,他们从来就没受过沉重打击,对他们来说,华安是他们的逍遥乐土,包括江新市乃至全省,都是他们为所欲为之处,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有自新的动机,在犯罪中得到成功鼓舞的罪犯,永远不会自动停止犯罪。
所以,听了梁文斌的话之后,我说:“那好啊,让他们来吧,我等着呢!”
话有点儿没头没脑,但是,梁文斌却完全听懂了:“严局,小不忍则乱大谋,犯不上跟他们较劲儿……”
我说:“不,我就是要跟他们较劲!”
梁文斌:“可是,严局,咱们斗不过他……”
我的气顿时上来了:“梁政委,你什么意思啊?”
梁文斌:“这还用说吗?上边有人罩着他们!”
我说:“罩着怎么了?我就不信,有人罩着,他们杀了人就没事了,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他们手腕子,走着瞧!除非他们不落到我手里,落到我手里,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梁文斌:“严局,咱们要谨慎……对了,你那句话说得太大了,一个月把案子拿下来,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说:“我没开玩笑!”
我真没开玩笑,我这么说是基于自信。要是连这个案子都拿不下来,我这辈子刑侦就白干了。何况,我昨晚看过了案情,已经掌握了一点儿什么。
应该介绍一下这起案件了。
说这起案件不够准确,因为,这是系列案件。案发于去年年初,一蒙面歹徒闯入一居民家,不但抢走了部分钱财,还强奸了女主人。案子迟迟未破,大约三个月以后,又发生了第二起同类案件,这回,华安公安局的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可是,他们同档案库里储存的指纹比对了一遍,没有找到相似的。两个月后,第三起案件发生。根据受害人提供的罪犯体貌特征及作案手段,确认是同一个罪犯。
侦破仍然没获进展。
此后,每过一两个月就发生一次,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在我来之前的半个月。
我召开了由刑警大队领导班子和中队长参加的案情分析会。会议开始,先对案件进行了一般性的分析,我指出了几个特点,如:一、一人作案,是个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人。二、都是夜深人静时,撬门窗入室作案。三、作案时是既要钱财又要人,也就是,既要拿走受害人家的钱物,同时还要强奸家中的女人,也就是说,既抢劫又强奸,等等。
屠龙飞就不耐烦地说:“说这些没用的干啥呀?严局,你保证一个月内破案,这么有把握,是不是掌握什么了?”
听着没有,把一切都推给我了。
我沉着脸说:“屠局,我是说过,力争一个月破案,可是,这案子已经发生快两年了,刑侦这块可是一直归你抓。”
他说:“是,我认,我无能,现在不是你来了吗?可不是我保证一个月破案哪!”
我说:“那好,咱们就继续往下分析,首先我们要搞清楚,罪犯到底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我觉得,这一点毋庸置疑,作案历史将近两年,周边市县又没发生过同类案件,所以,这个人肯定是我们本地人……”
屠龙飞又现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继续往下说:“现在我想知道,在前期的侦查中,我们的侦查范围是怎么划定的?对嫌疑人是怎么刻画的?”
会场静了片刻,与会人员互相望着,都不开口。
周波的目光看向屠龙飞,屠龙飞不耐烦地说:“看我干啥?有屁就放呗!”
周波:“啊……严局,我们认为,这个罪犯是单身生活,他没有配偶。理由是,他每次作案都对受害人实施性侵犯,而且不分受害人的年龄和形象,这说明,他缺乏正常的性生活,或者说性饥渴!”
“有一定道理。可是,为什么没排查上来呢?”
周波继续说:“其次,罪犯生活水平较低,甚至,没有正当的工作和经济收入。因为,每次作案他首先都是找钱,拿值钱的首饰,而且每一两个月都要作案一次。”
“也有道理。”
周波:“最后,这个人有一辆自行车,有受害人提供,他作案后离开时,骑了一辆自行车。”
“这是显然的。”
周波不说话了。
“没了?”
周波看看屠龙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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