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法制科长就来找我,说二皮脸拘的时间太长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口气沉重地说,让我考虑考虑。
第二天,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霍世原又召见了我,他说了同样的意思,检察院找过他了,二皮脸拘的日子太长了,他们不能再延期了,问我怎么办。看我保持沉默,就同情地说:“我知道你对这案子挺重视的,可是,我咨询过检察院和法院了,他们都说,就是把他们都抓起来,也判不了多重,你作为公安局长,不能被它缠住啊,还得抓全面工作呢,别因小失大呀!”
我的回答还是:“我考虑考虑。”
霍书记说:“是啊,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再接着,二皮脸的家人找上门来,追问二皮脸什么时候移交检察院,如果一时半会儿移交不了,能不能先让他们保出去。还暗示说,如果羁押超期,他们将向有关部门反映。
我没有办法,找来周波和法制科的科长商议,觉得只能按他们的意思,给二皮脸办取保候审了。
就这样,二皮脸走出了看守所。
于是,舆论马上传开了:看到了吧,雷声大雨点稀,说是取保,其实跟放了有啥区别?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新局长,连三把火都没等烧就自消自灭了。
班子会上,有人把这话说给我,我故意说:“谁愿意说啥说去吧,我也想明白了,就是真把他们都抓住,又能处理哪儿去?局里工作千头万绪,我作为局长,总不能把精力都耗到这一个破案子上吧!”
大家都不再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失望、轻蔑,屠龙飞得意的眼神更难以忍受,可我都忍下来。
之后,我就好像把这个案子忘了,开始抓起别的工作,队伍作风整顿,护秋保收检查,治安形势调查摸底。班子里也没人再提起这事,他们都以为,我真的认输了。
可是,他们错了。这天傍晚,周波把一个消息报告给我,大平、三榔头都露面了,和二皮脸一起进了一家饭店,另外还有几个人,我听了,指示他们立刻行动。按理,这种行动我没必要亲自到场,可是,在一种好奇、一种冲动、一点儿担忧、一点复仇欲望的支配下,我还是和他们一起赶到了那家饭店,来到了那个包房门外,听到里边一个人的说话声:“大平,二皮脸,三榔头,我没说错吧,姓严的不就是个小小的公安局长吗,他还能翻了天?怎么样,杀猪不吹,蔫褪了吧!”“是是,蔡哥,谢谢你了,来,我们兄弟敬你们几位一杯,干!”
他们这杯酒没有喝进去,而且还都噎着了,因为,就在他们把酒倒进口中欲咽未咽的时候,我带着周波几人闯进了房间,枪口对准了他们。
大平、二皮脸、三榔头全都在场,他们看着我,一时都愣住了。
一台早就准备好的录像机也在这时闯进来,镜头对准几个目瞪口呆的家伙。
一共六个人,大平、二皮脸、三榔头和另外三个二三十岁的男子。
我大声说:“都带走!”
周波他们指挥着手下给大平、二皮脸和三榔头扣上手铐,三人没敢反抗,但是,三榔头对着一个人叫起来:“蔡江大哥,你不是说没事了吗?咋这么快就把俺们抓起来了?”
蔡江是个三十出头,身材壮硕、眼神阴鸷的男子,他听了三榔头的话一下急了:“三榔头,你胡说啥呀?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走!”
蔡江说着,要带另外两个男子往外走,被我喝住:“想走?行,可是,得先去公安局说清楚!”
蔡江:“严局长,你们抓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说:“有没有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带走!”
蔡江三人无奈地垂下头,随着刑警们走去。当然,区别对待,没给他们戴手铐。
接着就是突审了,殴打李炎平的事已经查清,无需多费口舌了,现在我要追查的是,这些日子,大平和三榔头藏在哪儿。可他们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实话,大平咬定说,他们一直在外边跑,今儿个这儿,明个儿那儿的,东躲西藏,没准地方;三榔头更是一副豪气干云的架势:“这我不能说,人家帮了我的忙,我把人家撂了,那还是人吗?你们也别问了,是杀是剐我扛着,好汉做事好汉当,打死我也不说。”
这个家伙真是个混球,我已经做过调查,这个三榔头跟大平和二皮脸不同,人家两家都挺有钱,要不能开车吗?他却穷得日子都有点儿过不上溜儿,所以对他抱了点希望,寻思着能从他身上取得突破,没想到他太讲义气了,说啥也不咬别人。关于在天上人间吸粉一事,他说:“我没钱,都是他们弄的,听他们说,是从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弄的!”
三榔头都这种态度,大平和二皮脸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真撬不开他们的嘴,在“溜冰”这件事上,他们更是保持一致,咬定说从一个不认识的人手上买的,拿到天上人间吸的。他们非常明白,仅仅吸毒,是不追究刑事责任的。
对了,二皮脸的名字叫安佩廉,他的“二皮脸”绰号是根据名字的谐音得来的,今后我会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跟他们打交道,所以在这里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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