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安局长 孙春平 第1页,共2页

几天后,徐葆昌的越野吉普停在打鞋摊前,车上跳下两位干警,一男一女,见面先恭立敬礼,又喊嫂子,然后就提了擦鞋箱往车里塞。干警是袁玉馄去吉岗时在局里见过的,都面熟,只是叫不上名字。她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干警说局里请您去一趟,刻不容缓,这就走。袁玉馄说,总得让我回家换身衣裳,孩子放学回家,也得做做安排。干警说,我们刚从你家来,姑娘正放学在家,换的衣裳已带来了,留下一位女同志专门替你照管孩子,放心吧。

袁玉馄便猜想这回可能是局里趁徐葆昌不在家,打个时间差,给她另安排了工作,让她这就去报到。但吉普车出了城,并没往吉岗方向开,而是直奔了市里。袁玉馄惊疑了,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干警说,请大嫂有个思想准备,徐局长这次带人去抓捕毒贩,那些人知道一旦落人法网,都是掉脑袋的死罪,所以都藏枪带刀的。徐局长带人抓捕时,果然遇到了顽抗,受了伤,现在正在市公安医院抢救。袁玉现脑门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忙问重不重?干警答‘送徐局长进了手术室,张政委就派我们来接大嫂,还不好说。袁玉馄便傻了,坐在那里浑身不住地抖。那女干警便抱住她,不说话。

袁玉馄下汽车时,两腿软得迈不动步,是女干警扶着她走进病房的。张政委迎过来,请她坐下,连说悬,悬透了,枪子儿在头皮上擦了一道沟,再歪那么一点点,神仙救不得。老徐命大呀!听这么一说,袁玉混看了病床上的徐葆昌一眼,才觉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抹着眼泪坐在了床边。

张政委使个眼色,带几人都退了出去。可能手术时麻药的劲还没过去,徐葆昌还在昏睡,被剃得光秃秃的脑袋上被缠裹得密密实实,只露了顶部一块青白色的头皮。平时就是个黝黑脸膛的人,这时就透出一些黄,可能是失血的原因吧。袁玉馄呆呆地望着丈夫,想着这些天家里家外发生的事情,心里只觉悔难当。他本来就是个没日没夜专跟恶人打交道滚在刀尖尖上的人,怎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偏跟他赌个什么气呢?当初嫁到徐家时,他只是个跑腿学舌的小警察,一家人粗茶淡饭和和美美不也过了这些年吗?怎就他一当了局长,自己心里就觉有了依仗怨天又怨地了呢?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颗心往哪儿落?一辈子都得悔青了肠子呀!

无声地哭,泪面如洗。有人将毛巾递过来,袁玉馄接住,才知是徐葆昌醒来了。她用毛巾捂住嘴,越发呜呜哭出了声。徐葆昌哑着嗓子说:

“哭啥嘛,我不还活着嘛。打不死的吴琼花我还活在人间。”徐葆昌还有心用戏文里的话开玩笑。

袁玉现伏到他身上哭:“你一次次的,咋就不知加些小心。”

徐葆昌叹口气,说:“唉,这次,还真怪我一时走神。照理说,我虽受了伤,也应该请求处分。”

袁玉馄吃惊地问:“怎么呢?”

徐葆昌说:“根据情报,这次藏带毒品的是一男一女,乘坐的是长途大客车。我带人在荒郊野外将大客车拦住了,让旅客一个个下车接受检查。那个女的跟你年龄差不多,模样也有些像,说是进城打工刷油漆,家里读书的孩子生病回家探望。我也不知怎的,一下就想到了你,想到你坐在街上给人打鞋的样子。没想我刚走神,女人突然拔出枪就向我开了火。我头一偏,顺势抓住她的腕子。这边车下正乱,那个男的又冲下车,枪也抓在了手里。如果不是其他同志手疾眼快将他制服,唉,损失可就大了。抓捕歹徒就是打仗,生死胜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所以,事后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当时眼睛盯死女人的手不走神,凭我的身手,哪能容她拔出枪来……”

“别说了,别说了。”袁玉馄拦阻。

“刚才,将醒没醒恍恍忽忽的时候,听有人在我身边哭,我就问自己,我是活着呀还是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狠心的阎王爷,你好歹再容我些日子,我徐葆昌一辈子没做过亏心的事,我老婆还坐在街头给别人打皮鞋呢……”

袁玉现使劲摇头,泪如雨淋,再一次拦阻,将手捂在徐葆昌嘴巴上:“别说了,我不让你说……”

徐葆昌说:“你咋这也不让我说,那也不让我说?好,那就说说你的事,生意还好做吧?没人敢去欺负你吧?”

“我不做了一早就不想做了。”

徐葆昌又叹口气,说:“不做也好。我没事时常想,你坐在那里,也让黑水的那些老朋友们为难,收不收你的这个费那个税呀?坐在那儿又聊些啥呀?怕是有人想请人擦擦鞋,看他徐大嫂坐在那儿,也绕道另找摊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