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情有情 孙浩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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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暴过后,留给人们的是更多的深刻的思索。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魏鸿柱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刘检察长为什么指示自己抓紧办理马美丽的案子,而在关键的时刻又没有签署对她的批捕令呢?假如当时签了批捕令,马美丽不能逃到境外,并被顺利地抓获,南平市能出现这样一场震惊中外的金融风波吗?退一步说,就算是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出了问题,被检察院抓捕了,群众也不致于这样惊慌和激动呀!

这场风波的关键是马美丽的出逃。而这个案子的核心,仍然是马美丽的出逃。致使马美丽顺利出逃的原因,是没能及时地抓捕,而没能及时抓捕的原因,是检察长刘春英没能及时签发批捕令。问题的实质就这这样清楚地摆在魏鸿柱的面前。

一想到刘春英,魏鸿柱的心头就涌上无限的敬意。他太了解刘春英了,他们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可以说,他是看着她成长起来的。他也曾经是她的领导,他们曾在一个处里工作过,他是主任,她还只是个科员。他们在一起办过无数个案子。刘春英秉公办事,一身正气,这是检察院所有人公认的事实。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步步高升,从一个普通的检察员而最后登上检察长这最高的宝座。没有人能对她的工作提出疑问,也没有人能对她的决策做出怀疑。

可是,眼前发生了这一切,又让魏检察长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主动找刘春英谈一次,可听说她刚刚出院回到家,正在安心修养。一个大龄女子的第一次怀孕,又遇到了这样的不顺利,他怎么好去她的家里谈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呢?

不谈,不能把问题搞清楚。去谈,又不忍心惊动女检察长那痛苦的身心。万般无奈,这位对党和人民的事业无限忠诚的副检察长,这个一定要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不怕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魏鸿柱,提起笔给省检察院写了一封情况反映信,并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用特快专递,把信发了出去。

刘春英出院回到家,心里也不踏实。她惦念着检察院的工作,也惦念着证券公司的案子。当她从丈夫何晓军的口中得知马美丽逃到国外以后,连连地摇头。她不相信地连连自问:“她怎么能逃出去呢?举报的第二天就签了批捕令,反贪局的干警们为什么动作这么慢呢?”

丈夫何晓军已经请了长假,日夜守护在她的身边。他见妻子在责问自己,脸色十分的难看。

看着丈夫难看的脸色和消瘦的身体,刘春英心疼地说:“晓军啊,这些日子你跟我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夜夜地侍候我。我当妻子的也是心里不好受,等我身体好了,生下了孩子,我会好好回报你的。”

听了这话,何晓军突然哭了,哭得很伤心,他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不敢抬头看刘春英的眼睛。“春英啊,你别说了,侍候你我是应该的。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侍候你这辈子,下辈子,今生来世,我都永远永远地侍候你。永远守候在你的身旁。”

刘春英突然忘情地搂住了丈夫,在他的脸上使劲地亲吻着,并深情地说着:“晓军,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何晓军的嘴唇是冰冷冷的,他好像浑身在发抖,脸色也更加的苍白。像似突然得了一场重病。

刘春英停止了亲吻,吃惊地看着丈夫:“晓军,你,你怎么了?”

“我,我有些头疼。可能是,可能是昨天晚上感冒了。”何晓军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赶紧吃药吧!我去给你找感冒药。”刘春英说着就要下地,被何晓军一把拦住。他流着泪说:“春英啊,你可别动,别动着咱的孩子。我自己去拿药。我自己去拿药。”

“唉,我总觉得这孩子要的不是时候。”刘春英又一次自言自语地说。

三天以后,省检察院一位副检察长带领两位处长来到了南平市检察院,向魏鸿柱等人详细地了解马美丽一案的经过,并于当天下午,来到了刘春英的家。

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姓闻,五十多岁,他和刘春英非常熟悉。进门就笑着问道:“春英啊,想不到吧,我来看你啦!”

刘春英也吃惊地叫道:“闻检啊,你,你怎么来啦?”

“我是到你们南平办个案子,顺便来看看你呀!”闻检察长说。

刘春英要穿鞋下地,被闻检察长一把拦住:“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我们既要保护母亲,更要保护孩子。”

刘春英脸红了一下,赶忙对何晓军说:“晓军啊,快给闻检察长他们倒水,拿烟,拿水果。”

何晓军连连点头,他拿来了矿泉水、饮料、水果和香烟,又一一让客人用。然后,他知趣地出去了。

闻检察长和刘春英唠了一些闲嗑,然后把话题一转,“春英啊,我们三个今天来,不光是来看你,还是要找你核实点情况。”

“找我核实情况?”刘春英愣愣地看着闻检察长,不解地问。

“对。”闻检察长点头回答。他的脸色非常严肃,已经没有了刚才进屋时的灿烂笑容。

“那你们就核实吧!”刘春英爽快地回答着。她的脸上是一副坦然的样子。

“你们接到证券公司副总经理张大坚的举报以后,是什么时候对马美丽采取行动的?”闻检察长开口就问。

“是第二天早上对她采取行动的。因为当天,我们要向省检察院和市委汇报,在得到了批准之后进行的。”刘春英流利地回答。

闻检察长听了点点头,又问:“你们的魏副检察长向省院做了汇报,行动我们是同意的。你是什么时候签发的批捕令?”

“是第二天上午,我在妇产医院里签发的。”刘春英回答。

“你是怎么签发的?”闻检察长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春英问。

“我签发的是同意批捕。当时一同签发的好像有十几个……”刘春英回忆着说。

“你签发的肯定是同意批捕吗?”闻检察长一脸严肃地提示着。

“我记得签发的是同意批捕。当时有三个签发的是证据不足,重新调查。好像有两个是强奸案,有一个……”刘春英边说边想,好像有些记不起来了。

“你还是再仔细地想一想,到底签发的是什么?”闻检察长显得有些不高兴了。

“我签发的肯定是同意批捕。当时批捕处长林一伟在场。我还特意问了一下马美丽的案子。”刘春英十分肯定地回答。

闻检察长从身边的一位处长的手里拿过一张纸,“这就是你签发的吧?!”他说着,把纸递给了刘春英。

这是一张检察院的批捕审批表。刘春英拿过一看,提请批捕人是马美丽。在审批栏内写着:“证据不足,继续调查”八个字,下面的署名是刘春英。她吃惊地看着这张审批表,看着自己有力的字体和熟悉的签名。“这……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春英啊,我们了解你,不怀疑你有别的什么动机。可能你当时正在医院里折腾,头脑不清楚,有些事情工作人员又没有向你讲清楚,你就签了这么个决定。你知道吗,由于晚了这宝贵的三天,马美丽得以逃往境外。正是由于马美丽逃出境外,才使南平证券公司暴发了金融危机,出现了如此动荡的局面和震惊国内外的严重后果。你作为南平市检察长,是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你现在还是安心修养吧,等身体恢复好了,再研究有关追究责任的问题。”闻检察长既严肃又亲切地说。

刘春英一边听着检察长的话,一边不停地摇头。她大脑在快速地回想着,回想那天上午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你安心休息吧,我们走了。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闻检察长等人起身告辞。

刘春英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她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何晓军进来了。他刚才在门外已经偷听了屋里的对话,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是一层层细细的汗珠。

“春英,你,你快休息吧!”他声音颤抖地说。

“我,我怎么能休息呢?我怎么能签那样的意见呢?我没有那样签字呀!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刘春英痛苦地大声地自言自语地说着。

“春英,你,你就别想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想这些了好吗?”何晓军满含着热泪地哀求着。

“晓军啊,我怎么能不想呢?我在检察院工作了二十多年,我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从来也没有做过一点的错事。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不行。我一定要把问题弄清楚,要不然,我吃不好,睡不好,这肚里的孩子也要不了……”

一听这孩子,何晓军的眼睛已经瞪圆了。他几乎是惊叫着:“春英啊,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孩子。这孩子是咱俩的血脉呀!我喜欢孩子,我喜欢一个男孩子……”

“可是问题不搞清楚,我上火,我心烦,我一切都干不好。这孩子能保得住吗?”刘春英十分痛苦地说。

“春英,你,你真是要把问题搞清楚?”何晓军的眼里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你应当了解我。了解我的为人,了解我的性格。我一定要把问题搞清楚。就是辞职了,就是死了,我也要弄个清清白白。”刘春英坚定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扑通”一声,何晓军一下子跪到了刘春英的面前。“春英啊,原谅我吧。这事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什么?你干的?”刘春英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丈夫,用疑问的口气问道:“晓军,你是胡说吧?你,你是怎么干的?”

“是我模仿了你的笔迹,签了那些字。”何晓军哭着说。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刘春英仍然是不相信地问。

“我是为了我姐姐。她炒股票欠了马美丽一大笔钱。姐姐还不起,他们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检察院的那个林一伟,也是同谋……”

“你,你真可耻。”刘春英气得轮起巴掌照着何晓军的脸上“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春英,你打吧,你使劲地打吧!”何晓军说着,他的左右脸上,是鲜明的指印。

“你,你真是混蛋呀!”刘春英骂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她脸色苍白,头上冒着大汗,她的手又抚摸着腹部。

何晓军一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他扑到了刘春英的面前:“春英,你,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保住,保住咱们的孩子呀!”他说着伸手要给刘春英擦额头上的汗,被刘春英狠狠地把手推开。

何晓军见妻子这般神情,又“扑通”一声,跪到了她的面前。他泪如泉涌地哭述着:“春英啊,我混蛋呀!我错了,我对不起你,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看在你肚子里有咱们的孩子,你,你原谅我吧……”

刘春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用十分蔑视的目光看着跪在脚下的丈夫,痛心疾首地说:“何晓军,你做的这件事仅仅是对不起我吗?你这是违法犯罪。因为你,腐败分子马美丽跑了;因为你,南平发生了这起震惊中外的金融风波。你,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救救我姐姐。小时候,姐姐救过我的命。我是个有情的人,我也要救姐姐的命。”何晓军一边哭着一边说。

“你已经触犯了法律。是严重的犯罪。你知道你现在应该怎么办吗?”刘春英问。

“春英,我知道我犯了罪。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清正廉洁的检察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何晓军决不连累你。明天一早,我去检察院自首,并检举揭发。”何晓军语气坚定地说。

“明天不行。你现在就要立即投案自首。”刘春英也是坚定地说。

“春英啊,你给我一个晚上吧。我想今天晚上再好好侍候侍候你,尽尽做丈夫的责任,也尽尽未来做父亲的责任。我知道自己错了,就给我一个晚上吧!”何晓军跪在地上哀求着。

“不行。一分钟也不能给,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即投案自首。”刘春英双目紧瞪,连连摇头。

“那,那你给我两个小时。我,我去看看我姐姐,我不知道她……”

“不行。看什么你姐姐?要是没有你这个姐姐,也就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刘春英气愤地说。

“是啊,要是没有我姐姐,我哪会有今天呢?姐姐救过我的命,姐姐救过我的命啊!”何晓军又大哭起来。

“何晓军,你别怪我当妻子的不讲感情,你这件事做得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讲。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你自己马上去投案自首;另一条路就是我打电话报案。但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是个读书人,大道理是应当清楚的。我给你五分钟时间的选择。”刘春英目光冷冷地对跪在面前的丈夫说。

“春英啊,我对不起你,我真是对不起你呀!我投案自首,我马上投案自首。”何晓军哭着,在地上给刘春英“口当口当口当”地嗑了三个响头。然后爬起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二十分钟以后,市检察院的警车响着刺耳的尖叫声开到了刘春英的家。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魏鸿柱带着四名干警下了车。刘春英的家大门敞开着。他们一行走了进去。

何晓军站在地上,低着头。刘春英已经给他收拾好一包换洗的衣服,轻轻地放到了何晓军的脚下。

魏鸿柱上前紧紧抓住了刘春英的手:“刘检,我,我错怪你了。”

刘春英摇着头,“老魏啊,你做得对。我真的感激你。”

一位干警上前,给何晓军戴上了手铐。另一个干警拿起了何晓军脚下那个装着换洗衣服的包。

何晓军回过头,深情地看着消瘦的妻子,他突然嚎啕大哭:“春英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呀。你要保重,你要多保重啊!”

魏鸿柱副检察长的眼睛也湿润了,他对刘春英说:“你放心吧,我会尽量……”

“老魏,不要说这些话。他该怎么法办就怎么法办。”刘春英不等魏检把话说完,就接过话。她语言坚定,脸色铁青。她和魏检握握手,目送着他们把自己的丈夫带走。她关上房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趴在床上大哭起来。那悲惨的哭声传出去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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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军投案自首以后,南平市检察院根据他的交待,对那份伪造刘春英字体的批捕令进行了科学的字迹鉴定,最终确认是何晓军所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有关条款,何晓军以伪造公文罪、妨碍司法罪被依法逮捕。刘春英亲笔签发了逮捕令。

根据何晓军的揭发,市检察院批捕处长林一伟被依法逮捕。

在强大心理压力和政策的感召下,经过两天两夜的思考,林一伟交待了接受王光辉一百万元现金,帮助策划、制造这起事件的全部过程,并把一百万元赃款如数上缴市检察院。

至此,刚刚上任两个多月的副市长王光辉终于浮出水面。他也想像马美丽那样潜逃国外,只是没有条件;他也想到去死,可是又没有那股勇气。只得老老实实地在他的办公室被省纪检委“双规”。不久,也被依法逮捕。省委开除了他的党纪。省政府开除了他的公职。南平市人大常委会依法罢免了他的副市长职务。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省、市联合调查组进驻了南平市证券公司,进行了彻底的调查。除在逃的原总经理马美丽以外,又有四名科长和三名工作人员涉案被捕。经查实,证券公司经营十年,累计亏损四亿元,其中贪污行贿、挥霍一亿四千多万元。

在反复考核和听取了方方面面意见的情况下,市委、市政府重新调整了证券公司的领导班子。张大坚出任总经理兼党支部书记。又从市有关经济部门抽调了两位政治强、懂业务的同志任副总经理。经过彻底整顿的证券公司,处理了南方的有关不良资产。集中全力做好稳定和发展的工作,公司出现了新的曙光。

省委对刚刚提拔副市长才两个月的王光辉一案非常重视,认为这是组织工作,干部工作中暴露出来的严重事件,说明考核干部有问题,并坚决进行责任追究。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被通报批评,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孟贵源被免去处长职务,调到老干部处任副县级调研员。

经历了这样一场风雨,刘春英又消瘦了许多。她还没能上班,仍然在家里休息,她在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人敲门,声音还挺大。她慢慢地走到门口,透过门镜,看着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她问了一句:“找谁呀?”

“这儿是市检察院刘检察长的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

刘春英把门打开。陌生的警察冲她笑了笑。

“有什么事请进屋里说吧!”刘春英说着。

“不进屋啦!”一个高个子的警察开口了。“我们刚刚接到报案,何晓萍在家中自杀了。经过了解我们知道,何晓萍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她的弟弟,也就是您的丈夫何晓军。我们也知道,现在何晓军正在关押,那么只有请您,作为亲人的代表到现场了。”

这个消息听着突然,又觉得不突然。“那好。我跟你们去。”刘春英说着进屋换了件衣服,穿好鞋子,随着两名警察走了。

何晓萍的家在市郊,是两间平房,有一个小院,挺安静的。警车开到的时候,院子的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的群众。几名警察在院子外面维持着秩序。

刘春英挺着怀孕的肚子,很费力气地下了车,跟在那个高个子警察的后面,进了屋子。屋子挺破旧的,也不干净,给人一种常年没有人住,没人打扫的感觉。在里间屋的炕上,躺着已经死亡的何晓萍。她梳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一点儿也不乱,穿着一身新衣服,脚上还穿着一双新皮鞋,连那双红色的袜子,也是新的。

高个子警察介绍说:“我们是今天早上接到邻居的报警电话赶来的。经过法医鉴定,人已经死亡三天了。而且初步认定,是自杀。”警察说着,指了指何晓萍尸体旁的一个空药瓶说:“她吃了一百片的安定药。而且,她还有遗书。”警察说着把一张纸递给了刘春英。

刘春英接过来,上面是这样写的:晓军:我亲爱的老弟,我惟一的亲兄弟,姐姐对不起你,姐姐走了。

姐姐救过你的命。你却救不了姐姐的命,这不怪你。都怪我。姐姐不恨你。姐姐只恨自己。

好好地对待春英,她是你的好妻子。你要永远永远地爱她,永远永远地不要分离。

告诉春英,我对不起她。她送给我的那条贵重的项链,我只戴了三次。现在还给她,我不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再见了弟弟,永远地再见了。不要想我,永远地不要想我。忘了你这个姐姐吧!忘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姐姐吧!

还有,我手中有二十万赃钱,你把它交给政府吧!也算是我的赎罪。

姐姐

六月四日夜绝笔

刘春英看完了这封遗书,警察又递给她一张存折和一条白金项链。“这是在死者手中发现的,她死的时候,还紧紧地握着它。”

刘春英接过一看,是工商银行的一张活期存单。存款的名字是何晓萍。她又用手掂了掂那条白金项链,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警察说:“这个案子已经基本定性了。是自杀。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尸体不能总这么放着。你是她目前的惟一亲人,你说怎么办吧?”

刘春英点了点头:“这事我能做主,抓紧火化了吧!”

“那,那要不要告诉一下她的弟弟,也就是您的丈夫,让他最后一次见见他的姐姐?”警察关心地问。

“不用了。她弟弟还没有最后宣判。不能够出来。我说过了,我是她的兄弟媳妇,我完全能做主。也请你们帮帮忙,选一个最好的骨灰盒,选一个好一点的墓地。一切花销都由我来支付。”

“好。我们帮忙。”警察爽快地答应着。

刘春英挺着大肚子,坐在殡仪馆拉尸体的面包车里,一路颠簸地来到了城东的火化厂。她走到何晓萍的尸体前,用手轻轻地拢了拢何晓萍已经飘乱的散发,用白色的床单把她的脸盖住,目送着火化工人把她的尸体推进了炉膛里。

浓烟升腾,人去财空。四十分钟以后,刘春英又强蹲下身子,一块一块地拣着何晓萍的骨灰。然后,又把骨灰装进了一个最漂亮、最高档的骨灰盒里。她抱着那个骨灰盒,乘着车子,朝森林履盖的宏大公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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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英迈着沉重的脚步,第三次来到了市妇产科医院。

郝大夫一见她进来,脸色都变了。“你,你怎么又来了?这次有情况,胎儿怕是要保不住了。”

刘春英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脸色平静地说:“郝大夫,我来求您,我要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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