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名昭著,声名狼藉的离岸对冲基金是残酷杀手的代名词。它既像一个壳盖大张,等待夹住猎物的巨蛤;又像一只整天忙于编织黏糊糊罗网的致命毒蜘蛛,猎物一旦落网,它便会用毒牙刺进猎物身上,等待致命的毒液发挥作用,然后一口口享用美味。
其实,哈斯想到艾伦可不是心血来潮,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艾伦是大名鼎鼎的金融投资家,他手下有几家对冲基金,其中一家最为知名——太空基金。太空基金的规模很大,总资产超过190亿美元。
太空基金在全球投资,采取私募的方式在全球筹集资金。由于太空基金的投资回报率极高,因此吸引了大批的富豪——很多欧洲、阿拉伯富豪,大型金融机构,对冲基金甚至欧洲一些私人银行,都特别青睐太空基金,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太空基金投资,希望成为艾伦的客户,但却经常遭到艾伦的拒绝。艾伦对客户要求得非常苛刻,他的客户不仅要拥有充沛的资金条件,还必须要有熟人介绍,而且客户还必须保证对艾伦具体的投资策略一字不问。这样,他才会勉强接受。
太空基金从来不缺钱,相反,只要他们需要,大笔资金就会立刻源源不断地打到账上,谁也不知道这些钱是谁的,来自哪里,做什么用的。因为这些投资人的身份和资金来源都是绝对保密的。
太空基金最诱人的一点是它属于离岸对冲基金。它的总部虽然设在纽约,但实际的注册地是在一个荷属小岛上。在那种小岛上注册的好处就是不必受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同时还可以免除资本税,享有极大的投资自由度。更重要的是,基金的投资者身份对外界是严格保密的。
表面上,艾伦是太空基金的主人。但是实际上,太空投资基金的真正控制权并不在艾伦手里,而是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大佬们手里。当然,这些看不见的大佬的名字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董事会成员的名单之中的。
比如,哈斯和艾伦之间就渊源颇深。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艾伦刚刚成立太空基金的时候,就曾经因为资金匮乏而亲自上门向哈斯求助,希望哈斯能给太空基金投资。那个时候,整个基金业都处于起步阶段,偌大的美国也没有几家对冲基金。由于有可靠朋友的担保,哈斯慷慨地投入了300万美元。可以说,太空基金初始资金的五分之一就是由哈斯出的,由此哈斯也拥有了10%的股份,成为一位重要的股东。
哈斯当初的这项投资很值得,因为聪明绝顶的艾伦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早就把太空基金发展得极其成功了。当年哈斯投入到太空基金的300万美元到今天也早已经膨胀为一笔巨额财富了——14亿美元。哈斯从不动用这笔钱,艾伦就特意为哈斯保留了一个特别账户,只要哈斯签署支票,随时都能从这个账户里提出钱来。当然,由于太空基金的离岸身份,外人是根本无从了解哈斯和艾伦这种特殊关系的。
几十年来,每当遇到一些非常重要隐秘的投资,或者是自己不便出面的事情,哈斯都会交给艾伦代理。这次,在施莱茨的金融计划里,他们亟须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个人选既要熟悉海外金融投资市场,还要熟悉中国这种新兴市场,又不能从法律上和鲸鱼公司有任何瓜葛,不容易引起外界的怀疑。所以哈斯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艾伦。
而最令哈斯青睐的是太空基金的离岸身份,它可以很容易地在模糊地带游刃有余,并且把赚来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免税天堂”去。所以,哈斯决定启用太空基金,和艾伦联手做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哈斯坐到办公桌后,拨通了艾伦的电话,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的号码。几乎是铃响的同时,就传来了艾伦省略了一切客套话的声音:
“阁下,有什么吩咐吗?”
“艾伦,您方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吗?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您面谈一下。”
“好的,阁下,一个小时后可以吗?”
“当然。我等您。”
一个小时后,艾伦来了。
艾伦其貌不扬,个子不高,头发有些稀疏,但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珠是介于深绿色和深棕色之间的颜色,鼻梁上架着一副镜框粗大的黑边眼镜,看起来有点古怪,鼻子和下巴显得比较突出,嘴唇薄薄的。他穿了一身颜色暗淡的西装,西装似乎显得有些宽大。
看到哈斯,艾伦立刻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他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几乎将身体弯成了90°,脸上露出一副过于谦恭的笑容。别看艾伦平时总是对人亲切、友好、彬彬有礼,甚至有些低眉顺眼的架势,其实他为人狡猾、精明世故、擅长算计、八面玲珑。他经常在几个大主顾之间来回穿梭,捞取好处。艾伦离过两次婚,现在的妻子比他小三十多岁。
“好久不见了,艾伦。”
哈斯亲热地和艾伦握手,显得格外热情。
艾伦不住微笑地点着头:“是啊,阁下,的确有阵子没见了。”他的笑声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在世人眼里,艾伦这种金融大鳄是可怕的。因为他们代表着当今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对冲基金投机商。
有人叫他们为“金融杀手”,有人叫他们是“金融骗子”,有人叫他们是“金融大鳄”,把他们形容为平时只是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沼泽地里晒太阳的鳄鱼,但是当它饿了,或者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它就会睁开阴森森的眼睛,瞄准猎物,以极快的速度一口咬下去,凶狠而准确,既可怕又令人恐惧。
“艾伦,请坐。”
哈斯用优雅的手势请艾伦落座,然后一位接待小姐走进办公室,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托盘上摆着高级的陶瓷杯和配套的咖啡壶、牛奶壶、糖钵,还有印着“鲸鱼公司”字样的茶点。
“您请慢用。”接待小姐说。
“谢谢。”
艾伦啜饮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用一贯的谦恭语气说:“阁下,您今天叫我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吧。”
“也谈不上吩咐,只是想和你聊聊。”
说着,哈斯也坐到艾伦对面的扶手椅上,他燃上一支雪茄,慢慢吸了几口之后才说道:“艾伦,你可能已经听说了人民币即将升值的消息。”
艾伦点点头,说:“是的,我听说了。”
“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艾伦马上就明白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赶紧说:“尊敬的阁下......人民币升值意味着很多事情的发生——首先它意味着中国的金融改革全面突进,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试着推测一下将会发生什么事——比如:第一,您可以趁中国汇改之前,尽可能多地把美元兑换成人民币,静待人民币升值。按照乐观的估计,在未来十年内,假设人民币每年稳步升值10%的话,那么您在汇率这一块的收益就少不了,而且非常安全。第二,中国一旦启动人民币升值程序,一定有无数的热钱希望进入中国,一旦大量热钱流入中国,它们就会推高中国资本市场的价值,会引起股市行情的猛烈上涨,中国股市走牛,房地产价格暴涨,因此您可以投资中国的股市、房地产、保险等金融领域,十年之内,这是绝对安全的投资选择,您尽可以持仓待涨。第三,您还可以把手里的现金都变成实物——土地、股票、矿产、工厂、黄金或者是一桶桶石油,然后想办法控制住这些东西,尽可能多地拥有它们。我相信,在未来的几年中,这些实物的价格会只涨不跌的。”
哈斯仔细听着,瘦削的面孔毫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悠然地吸了一口雪茄,有些漫不经心地说:“艾伦,你知道,我们是实体企业,不能像你们这样的金融大亨们一样,把赌注全压在人民币升值上。不过我也的确希望参与一下中国的金融运作,由你来帮助我们运作。怎么样?”
艾伦心中一阵狂喜,真是不可思议!一向清高的哈斯竟然纡尊降贵,主动说要和自己合作?“您是说将此事委托给我们......交由我们办理?”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但是说话的声音仍然微微有些颤抖了。
“是的,”哈斯矜持地点点头。“全权委托。”
“尊敬的阁下,这是我莫大的荣幸。”艾伦立刻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身子站得笔直,还认真地将手放在胸口,庄重地说,“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尽我所能。”
“我相信你,艾伦。”哈斯温和地看着艾伦,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摆摆手让他坐下。
艾伦主动提到:“阁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使用您一直存在太空基金里未动的资金,嗯,大概有14亿美元吧。”
哈斯沉沉一笑,开玩笑似地说:“都这么多了?听起来好像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一样。”
“对!阁下,很多年了,四十年了,它们一直滚动着生利,钱就是这样,只要你让它运动,它总会带给您意外的惊喜。”
“那也需要有您这样技能高超的优秀管理者才行啊!”哈斯轻轻恭维了艾伦一句。“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尽心尽力为自己所服务的客户们赚些利润罢了。”
得到哈斯的当面夸奖,艾伦有些不自在,脸都有点红了。
“艾伦,我可以问一下你的投资方向吗?”
“对我们来说,没有固定的投资方向,什么赚钱我们就做什么。”
老奸巨猾的艾伦对此类问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过他立刻意识到哈斯和别人不一样,于是满脸堆笑解释说:“您知道,像中国这种国家,金融封闭的时间太长了,资本市场比较弱小,他们还体会不到金融游戏的惊险和刺激,但同时,他们基本上对海外离岸基金一无所知,不熟悉我们的玩法,所以对我们来说,几乎不用动什么脑筋,就能获得令人吃惊的收益。”
“这个我完全相信。”哈斯微微点点头,他相信艾伦能够帮助自己实施计划。这也是施莱茨的
“拯救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艾伦又殷勤地说:“阁下,其实除了中国的投资之外,还有一个投资一定能保证您的利益。”
“什么投资?”
“石油。”
“是的。我听说不少大玩家在买卖布伦特原油期货及现货,并沽出期油合约获利。他们都是准备押大注下去的。”
哈斯听到石油这个词觉得太阳穴都在微微作痛,不过他当然知道艾伦说的是对的。保罗这些人怎么可能闲得住呢?“其实对我来说,资本投资的对象无所谓,无论是贵金属、黄金、白银或者石油、股票,总之,你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投资,前提是必须保证收益。”
“当然,这是最起码的......阁下,我不愿意说大话,也不喜欢提前许诺什么投资收益率,因为这都是骗人的。所以我只说一句话:只要您信得过我,我保证您的投资是值得的。”
哈斯点点头,淡淡地说:“艾伦,我相信你,那14亿美元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您过奖了,阁下。”
艾伦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他想到了一个大问题,于是立刻向哈斯提出了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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