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副行长被侮有精神病
俗话说,心里有鬼就有鬼,今儿个,刘茂林在办公室的套间里午休时,又做噩梦了。
梦里,天色一片昏黄,冬雨潇潇地下着,刘茂林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面,呆呆地望着办公室西面的推拉玻璃窗……忽然间,杨国泰浑身是血地从半开着的推拉玻璃窗那儿爬进来,哭着走近刘茂林,说自己很冤,跳楼死了还不得安宁,又当了刘茂林、苏珊等人的替罪羊,被判了渎职罪、贪污受贿罪。说着说着,杨国泰开始对刘茂林发怒,说刘茂林是个阴谋家,阴险狠辣,更是个伪善家。刘茂林政治坚定、作风过硬是假的,亲民爱民为民,为弱者流泪是假的,对他杨国泰这个兄弟的情谊更是假的!
刘茂林反唇相讥道,体制下的当官儿的,有几个不是阴谋家?没有为官智慧,能在官场生存,立于不败之地吗?我看你杨国泰更是个阴险至极的阴谋家!你对我这个兄弟的情谊是真的吗?我调到华行八一路支行当支行行长后,可怜同情你被姜云飞打击压制,被孙一斌冷落,十年不得进步升迁,我重用你,还向李涵推荐你当支行行长。我推荐提拔下属,作风不好的坚决不予任用,因为一直以为你作风过硬,所以才在李涵那儿推荐你。对李涵说你作风正派,心眼活泛,办事稳妥,责任心强,业务能力一级棒,堪称金融精英,在搞信贷上尤其是个人才。李涵这才提拔你当了华行八一路支行行长,叫你接替了我的位置。
你杨国泰拍着胸口说,我刘茂林对你到底好不好?你不领情不说,居然还骂我!我希望你拿着道德的手电筒不要光照别人,也照照你自己。你死后,我才知道,你跟女下属苏珊搞了十六年婚外情、婚外性,还包养了秦家琼这个小三,你居然还跟你的亲叔伯姐姐杨巧云有着四年不伦之恋!而且,你还不勤政廉洁,你受贿开发商和公司老板……
杨国泰跟刘茂林针锋相对,你别以为你在金明市犯的色腐事儿隐瞒至深,无人知晓。但我都知道了,你在金明市嫖俄罗斯妓女波娃,包养你的办公室主任夏菁菁,还跟夏菁菁的妹妹夏曼曼搞不伦之恋,孩子都生了!你难道没受贿开发商吗?还在黄滨市间接“受贿”开发商华炳茹一套房子,你还受贿我三十万房租,德福花园房子的房租!对了,你前妻段好云放高利贷的巨额钱财是从哪儿来的?你敢说出来吗?
听杨国泰这么说,刘茂林真是说不出的恐惧,还说不出的气,同时想起了他闺女刘依依因此遭受的巨大伤害,一时间简直要崩溃了,疯了似的怒吼:“闭嘴,再不要给我提这些人和事儿,我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你知道不知道?”
杨国泰也歇斯底里地怒吼:“我就不闭嘴!我就要说!”
二人说着说着,吵起来,吵着吵着,打起来,打得非常惨烈,都将对方打得鲜血淋淋伤痕累累。恍惚间,刘茂林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跟刘坤打架,在跟华商的理财客户打架,他被刘坤和理财客户打得鼻青脸肿不说,胳膊腿儿还被打折了,挺括的银行制服也被撕得丝丝缕缕的。紧接着又跟一群陌生人打架,他同样处于弱势地位,众人正混战之际,刘茂林突然感觉自己的胸部一阵剧烈疼痛,像是被人狠狠击中了似的,很快便奄奄一息了。
这时,忽然间听见有女人在唱歌:“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随着天籁般的声音响起,陈文荷冉冉出现在了刘茂林办公室的推拉玻璃窗那儿,恍惚间推拉玻璃窗也变成了仿古木雕窗户,窗外的潇潇雨水则变作了溶溶月光,在一轮黄中带着红的圆月照射下,身穿旗袍的陈文荷真是美艳无比,性感绝伦,周身还弥漫着清幽浪漫的气息。她一边咿咿呀呀唱戏,一边微微晃着窈窕身材袅袅婷婷地走来。
看见陈文荷,刚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刘茂林居然像吃了灵丹妙药般起死回生了,痴痴地看着陈文荷美丽绝伦的五官、时尚的淡黄色波浪长卷发、高耸的胸部、纤细的腰肢、挺翘的丰臀、修长的玉腿,他的欲望瞬间被点燃,扑了陈文荷而去。就在两人共享鱼水之欢时,杨国泰忽然间又出现了,指着他气急败坏说:“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不可辱,我已经冤死了,你不恪守道德底线,还欺负我老婆陈文荷,阎王爷叫我来抓你!”
说到这儿,刘茂林果真看见了头戴垂珠王冠、相貌威严、肤色漆黑的阎王爷,跟他少年时候在电视剧《西游记》里看的阎王爷一模一样。只见阎王爷手里拿着生死簿,厉声大叫说刘茂林阳寿已尽,责令索命鬼黑白无常捉拿他!
但见,这索命鬼黑白无常着实骇人,跟刘茂林的女儿刘依依喜欢看的鬼故事里的黑白无常一模一样,一黑一白,均戴着高帽子,吐着长长的红舌头,拿着什么链子、镣铐,面目狰狞地冲刘茂林而来。恍惚间,黑白无常竟变成了刘晓波、袁东海,还像是刘坤、魏俊武等人。总之,这黑白无常就像是跟刘茂林有过节有仇的那些人的化身。他们不由分说,将链子往刘茂林脖子里一套,刘茂林就这么被他们生拉硬拽着去了黄泉路……
刘茂林因此被吓醒。醒后,梦中的人事依旧历历在目。他呆呆地坐在办公室套间的床上细细回想,这些梦中的场景,似真似幻,很多都带有现实的影子。痴痴地回味着在梦中跟陈文荷的这场巫山云雨,让刘茂林在浑身发烧之际,不禁陷入了纠结和沉思。
今年夏天,刘茂林和穆晓辉请杨国泰、陈文荷两口子在黄滨市东开发区星湖大酒店吃饭,当时因为刘茂林和穆晓辉两人迟迟不来,杨国泰坐在他的黑色马自达里昏昏欲睡。陈文荷一个人百无聊赖,信步走在星湖大酒店侧门旁的甬道上,嗅着花香阵阵,在南风吹拂中,在黄中带着红的圆月的陪伴下,在溶溶月光中微微晃着妙曼身姿,施展动听的歌喉,唱着喜庆欢快的戏曲《花好月圆夜》。
乍见风情无限、性感迷人的陈文荷,刘茂林瞬间对她产生了强烈的生理反应,并且一见钟情。自此,陈文荷恍若天籁之音的清婉美妙歌声经常回荡在他的耳际,陈文荷的性感窈窕身影定格在了他的心中,陈文荷的如诗如画的五官、婀娜多姿的身影成了他记忆中最美的一幅画。每每想起陈文荷美丽绝伦的五官、时尚的淡黄色波浪长卷发、高耸的胸部、纤细的腰肢、挺翘的丰臀、修长的玉腿,他的心中便开始欲火蒸腾,便想在花好月圆夜跟陈文荷鸳鸯戏水,比翼双飞。
刘茂林在华行八一路支行当正行长时,杨国泰是主管信贷的第一副行长,苏珊是信贷科长。杨国泰跳楼自杀后,本着弃死人保活人的原则和照顾大局的原则,刘茂林在赵向阳为首的分行领导的秘密指示下,跟苏珊一起做伪证,将华行八一路支行信贷上出的事儿都压在了死去的杨国泰身上。大前年,杨国泰干华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时,曾受贿何静十三套房产,而后很快给何静贷来了款,杨国泰又将六套房产送给了别的分行领导。这份礼可真不小,孰料想,他跳楼自杀后,这些利益大家都沾了,但是风险却无人跟他共担,是死去的他自己一人承担了受贿的巨大风险,真是悲催,或者说是个体制下的灰色幽默!
除了华炳茹那两套房子,苏珊打着杨国泰的旗号,给安乐居房地产的老总李喜善要了两套五百平方米的写字楼,而且还都是超低内部认购价,每平方米仅两千元,李喜善卖给别人则是每平方米一万二。
总之,这些跟一干人等有关的受贿事儿,就这么被悉数压在了死去的杨国泰头上。何静、华炳茹等开发商见他们逼死了杨国泰,杨国泰再无利用价值,一度叫嚣着要告华行领导索贿的他们也想跟现在的华行领导缓解紧张关系。银行是他们开发商建房的钱袋子,他们也不想得罪银行。就这样,在苏珊的游说下,何静、华炳茹等人配合华行领导使杨国泰沦为了替罪羊,对很有背景来历的行政区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张宏说,向他们索贿的华行领导是杨国泰,只有杨国泰!
死去的杨国泰沦为替罪羊后,暂不说别人,刘茂林对此感到非常歉疚。为了弥补亏欠,杨国泰死后,刘茂林将杨国泰的家人当作他的家人一样悉心照顾,不但经常去杨国泰家悉心伺候杨国泰患了偏瘫的老娘柯萍,还细心呵护杨国泰的一双年幼儿女杨柳、杨阳,密切关注俩孩子的成长,同时悉心照顾杨国泰的患了间歇性精神病的老婆陈文荷。
有人说,爱情是一见钟情;有人说,爱情是日久生情。刘茂林原本就对陈文荷一见钟情,在日常生活中跟陈文荷频频接触之后,对她的感情迅速升级……
杨国泰死后,喜欢唱戏的陈文荷唱的都是些悲伤的戏。刘茂林每次去陈文荷家,都听到陈文荷唱《大祭桩》《陈三两》《孟姜女》等,看着陈文荷唱着唱着就哭成了泪人儿,他紧跟着掉眼泪,心里说不出的疼痛和沉重,好想抱着陈文荷温柔地抚慰她。
有一次,刘茂林又去陈文荷家。当时,就陈文荷一个人在,陈文荷唱着唱着悲伤的戏曲,几欲哭昏过去,刘茂林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陈文荷。见陈文荷没有反抗,他的胆量越壮,试着亲了下陈文荷脸上的泪水,又忍不住亲吻她红红的樱桃小口、白嫩的脖颈、肥兔子一般的乳房……正当被熊熊燃烧的欲望烧昏了大脑的刘茂林想要继续深入时,眼前恍惚出现了面目狰狞的杨国泰,貌似还听见杨国泰在冲他厉声号叫:“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不可辱,我已经冤死了,你不恪守道德底线,你欺负我老婆陈文荷,你畜生不如,我要索你的命!”
刘茂林瞬间惊醒,放开了几欲哭昏的陈文荷,但他自此开始纠结。他觉得自己爱陈文荷是发自内心的,真爱无罪。可他着实又说不出的惧怕,惧怕阴魂不散般跟着他的杨国泰,惧怕他对陈文荷的爱传扬出去,为残酷的现实所不容,况且他还是华行的领导,现在还是金融反腐进入深水区之际,他这么做,很有可能“树大招风”!
日子,就这么在刘茂林的纠结中继续着,他对陈文荷的爱,就这么在纠结中继续升华着……
前不久,刘茂林带着陈文荷去黄滨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看病。这期间,主治医师见陈文荷长得异常出挑,美丽绝伦,性感异常,胸部丰满像肥硕的兔子似的,由上至下打量着陈文荷,看着陈文荷的神情不觉有些下作,目光色色,嘴巴大张着不说,还咕咚咕咚地咽了几口口水。刘茂林心里腾腾腾直冒火,厉声训斥主治医师没医德,对女病人非常不尊敬,若不是主治医师及时道歉,刘茂林就要投诉他了。从医院出来后,在停车场那儿,刘茂林寻找他的尼桑车时,一个眼错不见,丢了陈文荷,只得赶紧急急地寻找她。
后经人提醒,刘茂林找到了医院后院那儿,孰料就又遭遇令他不堪忍受的一幕。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不长眼,以为陈文荷没人做伴,先是对着陈文荷吹口哨,见周围没人,小青年色胆陡起,又从后面摸陈文荷的丰臀,摸着摸着又跑到陈文荷侧面,伺机摸她的美乳。
亲眼目睹小青年猥亵陈文荷后,从不会打人的刘茂林冲过去将这个小青年痛打了一顿,而后将这个小青年扔进了看守所,现在还没出来。通过这些事儿,刘茂林始发觉他不只是负疚于杨国泰,而且还非常喜欢陈文荷,或者说是爱上了陈文荷。他觉得杨国泰死后,陈文荷的身体只能属于他,若有人觊觎陈文荷的身体,他绝不允许。可是现在,令刘茂林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的是,有人不但觊觎陈文荷的身体,还叫陈文荷怀了儿子,这个人就是刘坤!
刘茂林获悉陈文荷怀了刘坤的儿子,是因为下面这件事儿。
前段时间,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行政楼十二楼多功能会议室,朱秉桦(主抓人事的副总)代刚跳楼的杨国泰主持召开信贷工作座谈会,研究“信贷业务流程优化整合工作和加强信贷风险防控工作”,刘茂林旁听了这次信贷工作座谈会。信贷工作座谈会上,省分行授信审批部黄滨分部介绍了由其主导草拟的营业部信贷业务流程整合和优化方案、加强信贷风险防控实施方案,要求与会的业务部门和支行根据各自工作的实际情况,结合营业部提升竞争力改革、加强信贷风险防控的相关要求,就方案提出进一步改进完善。
说到增强风险防范意识和应对能力,朱秉桦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苏珊,猛然想起来苏珊今儿个始终都没举手发言,见苏珊神情异常地坐在那儿,张着漂染成深红色的河马嘴,瞪着纹了黑眼线的小眼睛一直在发愣,朱秉桦心里的火噌地蹿了上来。
朱秉桦本就不喜欢苏珊,搞信贷的能力不行不说,逢年过节还不给他这个副总表示心意。自打朱秉桦的亲外甥韩长宇拜访了朱秉桦后,朱秉桦起了“咔嚓”掉不讨他喜的苏珊之念。
朱秉桦的亲外甥韩长宇在黄滨市政府秘书科上班,前几天来找朱秉桦哼唧说,常务副市长刘忠信不喜欢现在的秘书邱良玉,他想对邱良玉取而代之。听说刘忠信的亲侄女刘莉是华行八一路支行信贷科长(客户经理部经理),他想叫朱秉桦跟刘忠信搞“权权交换,以权易权”,即朱秉桦提拔刘莉当华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刘忠信提拔他当秘书。
这年头,领导的秘书和司机可是厉害得很,就像古时候皇帝身边的太监似的,是领导的贴身人、贴心人,能替领导当半个家,有的甚至能当领导的家,而且往往是,当了领导的秘书后,下面接着就会被领导提拔担当大任。
朱秉桦想想秘书的重要性,还真想给他的亲外甥韩长宇谋个秘书当当,便想要跟刘忠信建立亲密关系。赶巧,刘忠信也有想在华行给亲侄女刘莉寻个靠山之念。杨国泰跳楼死后,刘忠信叫刘莉主动联系刘茂林,跟刘茂林联络感情,谁知刘茂林压根儿就不跟刘莉打照面。刘茂林一直对刘坤泡了他老婆穆晓辉和梦中情人陈文荷怀恨在心,这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刘茂林不杀了刘坤就已经够好了,叫他跟刘忠信、刘坤父子握手言和,建立亲密关系,恐怕没那么容易。刘莉见刘茂林不拾她亲叔刘忠信的面子,想想她利用职权给自己的大客户放了高利贷,在华商也存钱放高利贷的事儿,越发紧张,担心这些事儿被查出来,她涉嫌违法犯罪不说,还会影响到她亲叔刘忠信。要知道,刘忠信现在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这不,刘健和刘忠信之间的关系最近也越来越不和谐了。确切地说,是于振洋跟刘健、刘忠信这对亲家不能和谐共舞,出现了政治分歧,而刘健、刘忠信在政治上一直都是同盟军,政治道路没有分歧,只是因为儿女之间(杨云帆和刘坤)的矛盾出现了鸡毛蒜皮的小摩擦。
暂不说于振洋跟刘健刘忠信为啥不能和谐共舞,政治分歧是啥,现在,刘忠信的老婆毛佩兰向黄滨市商业高等专科学校放高利贷的事儿令刘忠信很头疼,这事儿很麻缠。在这件事儿上,麻缠的不只是刘忠信,还有刘健、于振洋,因为刘健的老婆唐玲华和于振洋的老婆徐曼也都向这个学校放高利贷了,放得校长和学生陷入了生存绝境。人一旦陷入生存绝境,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
校长王鹏真的啥也不讲了,誓死要告唐玲华、徐曼、毛佩兰!听说王鹏放话誓死要告自己老婆,刘健、于振洋、刘忠信顿时惶然一片,这跟告他们仨可是没有啥区别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中国官场的一大现象,也是一大特色。于振洋在政治上跟刘健、刘忠信再不和谐,政治道路再有分歧,在放高利贷这件事儿上,他也不会戳刘健、刘忠信,他甚至还会跟他俩狼狈为奸,暂时握手言和,共同抗拒外界压力,驳斥不利于他们仨的社会言论。
放高利贷是涉嫌违法犯罪的,他们的老婆还都放了成百上千万,这些钱一旦追究起来,他们轻则掉乌纱,重则估计会没命。对他们仨而言,在这个全民都在放高利贷的社会,上级领导也不可能因为他们老婆放高利贷的事儿,把他们都给咔嚓了,极有可能会叫他们仨想尽办法弥补王鹏和学生的损失,而后走形式严厉批评他们仨一顿,也就没事儿了。
念及此,在官场打拼了半辈子的刘忠信不甚紧张于振洋了,对于他老婆向黄滨市商业高等专科学校放高利贷的事儿也不甚焦虑了。现在,叫刘忠信最为焦虑的是秦家瑶的事儿!
秦家瑶是刘忠信秘密包养的小三,前段时间,在紫金小区里,刘忠信的老婆毛佩兰和秦家瑶狭路相逢,激烈开战。这期间,秦家瑶拿着茅台酒瓶子砸断了毛佩兰的鼻梁骨,毛佩兰拽掉了秦家瑶一大把连着血淋淋头皮的头发。当时,杨云帆是跟着毛佩兰一起去的,见秦家瑶和毛佩兰打架,第一局算是打了个平手,杨云帆便站在中立立场上劝说毛佩兰和秦家瑶,说这件事儿说出去对双方都不好,接下来各看各的伤,谁也不追究谁的责任了,此事就算了。
谁知,秦家琼、秦家瑶姐妹说她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是民,毛佩兰是市长夫人,她们怕啥?两人不听杨云帆的劝不说,还毫无怜悯之心联手打满脸是血的毛佩兰。暂不说毛佩兰是杨云帆的婆婆,而杨云帆身为市委书记千金,地位尊崇,在黄滨市说话被人当话惯了,见秦家琼、秦家瑶不把她的话当话,她对这对狐狸精似的的双胞胎姊妹的愤怒油然而生,说二人是危害社会和谐稳定的小三,是没有人性的小三,是社会的毒瘤,她不收拾收拾她们愧对人民警察光荣称号!
杨云帆在武警黄滨指挥学院上学时学过擒拿格斗术,前不久,刚参加了黄滨市公安局举办的擒拿格斗大比武,荣获第二名,本领过硬,很快制服了两人。不过,确切地说,是杨云帆将秦家琼严重打伤,将秦家瑶打得奄奄一息即将毙命,而后,秦家瑶在医院里没抢救过来,死了。
秦家瑶死后,刚开始,秦家瑶的家人不能接受,见天抱着秦家瑶的骨灰盒去黄滨市公安局跟杨云帆闹,想要搞臭杨云帆,叫杨云帆被判刑蹲监狱甚至被枪毙。谁知,原本就政治坚定、作风过硬、办案能力强的杨云帆没受这件事影响不说,口碑反而更好了,很快被提拔为了黄滨市公安局副局长。秦家人见杨云帆是市委书记千金,后台强大不好惹不说,多数市民还都很赞成杨云帆打死了秦家瑶,说秦家琼是破坏社会和谐稳定和别人的婚姻家庭的小三,是社会的毒瘤,除之大快人心!眼见情势不妙,秦家人便又开始抱着秦家瑶的骨灰盒跑到黄滨市政府院里闹,又哭又叫着叫刘忠信给他们个交代,秦家人居然还在政府院里喊叫说,秦家瑶是在刘忠信受贿开发商谭铭铨的紫金小区里被打死的……
刘忠信被秦家瑶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又焦心亲侄女刘莉,担心刘莉利用职权向大客户放高利贷的事儿被华行查出来了,因为华行现在正奉银监会的命令严查放高利贷。见刘茂林不拾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面子,刘忠信想想他儿子刘坤曾泡了刘茂林现在的老婆穆晓辉,似是能够理解刘茂林的做法,但他心里着实又生刘茂林的气。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叫亲侄女刘莉主动跟刘茂林联络感情,已经表示出他有想要跟刘茂林化干戈为玉帛成为朋友的良好意愿了,刘茂林居然不跟他和谐共舞,真是很有无视政府之嫌!还好,朱秉桦很拾刘忠信的面子,这叫刘忠信因为刘茂林失衡的心暂时找到了平衡。
朱秉桦目前是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主抓人事的第二副总经理,同时暂时代替死去的杨国泰分管信贷工作,刘莉是八一路支行信贷科长(客户经理部经理),刘莉跟朱秉桦联系,还真是找对了人。县官不如现管,某种意义上,朱秉桦比刘茂林更能把握刘莉的命运,更容易替刘莉开脱罪责,更能够助刘莉化险为夷。刘忠信便叫刘莉先跟朱秉桦联系着,向朱秉桦转达他这个市长叔叔的问候,等他有闲暇,一定亲自拜会朱秉桦。朱秉桦通过刘莉跟刘忠信建立关系后,和刘忠信互相带着承诺的味儿郑重表示:一定对各自的亲外甥、亲侄女予以充分的照顾,叫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跟着他们各自好好进步进步。
这会儿,朱秉桦想着和刘忠信承诺彼此的话,斜睨了一眼坐在那儿发愣的苏珊,又看看旁听座谈会的刘茂林,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苏珊本就是个菜鸟,搞信贷的能力不行,思路也不清晰,平时说话啰里啰嗦,抓不住重点,在会议上发言更糟糕,前言不搭后语。眼见苏珊这会儿傻愣愣的,在会议上发言肯定会闹大笑话。想要搞掉苏珊的朱秉桦便清了清喉咙,看着坐在不远处发愣的苏珊说:“华行八一路支行是分行营业部下属六十六个支行中的第一大支行,在如何加强信贷风险防控上,抓信贷的副行长苏珊同志肯定更有高见,现在,我们大家热烈鼓掌,请苏珊同志发言!”
苏珊真是令人大跌眼镜,她不知道朱秉桦说的啥不说,瞪着小眼睛看着热烈鼓掌的大家,居然也跟着鼓起了掌……在朱秉桦的再次提醒下,苏珊终于明白是叫她说如何加强信贷风险防控呢。明白的同时,说了一番更为雷人的话,她豆子般的小眼睛直瞪瞪地看着朱秉桦的脸儿喊:“杨总,你问我如何加强信贷风险防控?”
“我是杨总?”朱秉桦被苏珊问晕了,他知道自己是“朱总”。
苏珊瞪着圆滚滚的小眼睛看着朱秉桦说:“我喊你喊错了吗?你不就是杨国泰吗?!”
“啊?”被苏珊差点儿雷死的不只是朱秉桦,更有六十六个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同时还有旁听座谈会的刘茂林。现在,人人皆知杨国泰刚跳楼死了,听苏珊这么说,正窃笑非议苏珊的与会者傻了,一个个瞪眼瞅着苏珊,又瞪眼瞅朱秉桦。几分钟后,有迷信者小声嘀咕:“是苏珊精神出问题了,还是朱秉桦被刚跳楼死的杨国泰附体了啊?”
有人接着说:“都有可能!”
又有人说:“我邻居是医生,她说刚刚死去的人有灵魂,她在医院亲眼看见一个死去的病人灵魂附在了她的家人身上。杨国泰是大前天在咱们分行营业部行政楼跳楼的,他的灵魂说不定就附在了朱秉桦身上了!”
见与会者这么议论,朱秉桦急了,厉声说:“我代刚跳楼的副总杨国泰主持召开信贷工作座谈会,苏珊居然瞪着眼喊我是死去的副总杨国泰,她的精神分明出了问题!现在,受精神出问题的苏珊影响,居然有人紧跟着说我被死去的杨国泰附体了,人死如灯灭,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啊?咱们都是华行的精英人才,都是高素质的人才,怎么这么愚昧迷信?啊?我建议你们回去后,在抓信贷工作的同时,再重温一下唯物论,听见没?啊?”
听朱秉桦这么说话,与会者看着朱秉桦,脸上爬满了恐惧之色,他们不约而同从朱秉桦的话音里听出了点儿什么,面面相觑之后,有快言快语者喊出来:“这会儿,朱总说话的腔调,咋也跟杨总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啊。杨总没跳楼时给咱们开会,每一句话末尾都爱带个‘啊’字!”惊闻此语,唰的一声,六十六个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半数以上站了起来,而后狼奔豕突般逃离了会议室,逃出去的多是女同志。这些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女同志说,再不敢参加信贷工作座谈会了,她们看见苏珊这个精神病就害怕,看见被死去的杨国泰附体的朱秉桦就害怕,害怕得要死!
朱秉桦一边大声叫众人回来,说当领导的讲话作报告末尾都爱带个“啊”字,岂独杨国泰?一边气得直跺脚,对旁听信贷工作座谈会的刘茂林说:“刘总刘书记,苏珊的精神出问题了,若再叫苏珊这个精神病来营业部开信贷会,我这个副总就没法干了,你看看,现在,工作都开展不下去了!眼下正是金融风暴风高浪急之际,正是需要加强信贷风险防控之时,苏珊对信贷工作原本就糊涂,现在又成了精神病。像她这样的抓信贷的副行长,能把华行八一路支行的信贷工作搞好吗?啊?”
刘茂林刚开始也被苏珊搞得一阵心惊肉跳,仔细想想朱秉桦的话,朱秉桦分明是正常的,根本不像是被杨国泰的鬼魂附体,便厉声喝问苏珊:“苏珊,你的精神是不是受刺激了?你到底咋回事?你还想不想干副行长了?你若再胡说八道,现在就地免你的职!”
苏珊一听不叫她干副行长了,立即醒过神儿来,大脑顿时也清醒了,忙伶牙俐齿地为自己辩解:“刘总刘书记,朱总,我今儿个之所以这样,都是被杨国泰的精神病老婆陈文荷给吓的,我刚来开会时,差点儿被陈文荷给拿刀杀了!”苏珊说着,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提及陈文荷,刘茂林一时思绪纷扰,叫苏珊跟着他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趟。一进办公室,苏珊就又对刘茂林哭说她差点儿被陈文荷给拿刀杀了,陈文荷差点儿把她给吓傻了,这就是她在信贷工作座谈会上愣神儿、晕菜的原因。刘茂林好奇地问苏珊:“杨国泰跳楼后,我几乎见天去他家照顾他的家小,陈文荷看见我精神很正常,从不犯病。据我所知,精神病人往往在受刺激的情况下,才会发病,才会出现极端行为,你是不是刺激了陈文荷?”
“我和陈文荷性格有些相近,待人接物都很诚恳热情,说话都很直爽,不咋弯弯绕,说话的声音都嘎嘣脆,我们俩很对劲儿。听说陈文荷患了了精神病后,我很可怜她,却又不敢见她,害怕惹她犯病。今儿个,我突然想去帝豪小区看看,便在来分行营业部开会之前拐到了帝豪小区。我摁了陈文荷家的单元门可视门铃后,陈文荷在家通过监视器看了我,跟我对讲了几句。当时我听她说话跟平常一样像嚼黄瓜似的嘎嘣脆,挺正常的,她还笑吟吟地问我是谁,我便对她说了我的名字。谁知,陈文荷突然发出了一声号叫,说她要拿刀杀了我!我吓得扭头就往我的迈腾车那儿跑,刚坐进车里,果然看见陈文荷高举明晃晃的切菜刀从三十号楼单元门那儿跑出来了。她的漂亮的鹅蛋脸扭曲如麻花,水杏眼瞪得像铜铃,樱桃小口大张着足以塞下一枚鸡蛋,嗷嗷叫着冲我而来,吓得我赶紧发动引擎,疯了般驶出了帝豪小区,这期间还差点儿撞了保安。”
刘茂林听苏珊紧紧张张啰里啰唆地说着,不觉蹙起了眉头:“既然你和陈文荷很对劲儿,她看见你应该很喜欢才是,她为什么一听你的名字,立即就变得不正常,发作了精神病不说,还拿着切菜刀追杀你呢?你为什么会对陈文荷造成这么大的刺激?我在问你这个问题!”
苏珊知道刘茂林最讨厌作风不好的下属,一旦知道此人作风不好,就不会再给升迁的机会;若再没工作能力,很快就会被踢出去。支支吾吾了片刻后,只得转移话题,问刘茂林叫她来干吗?刘茂林见苏珊不老实交代问题,心里大烦,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这或许是苏珊的隐私,理当予以尊重。刘茂林将话题回归到工作上,毫不客气地说苏珊:“你务必好好提升自己抓信贷的素质和能力,你若再这么不思进取,就别干抓信贷的副行长了。在我这儿,若想当官儿,若想升官儿,没有业务能力,一概免谈!”
这时,刘茂林已经知道了杨国泰生前和苏珊合伙干的那件欺瞒他和上级领导的事儿,想想杨国泰跳楼死后,苏珊主动给他坦白了此事,还听他的话游说开发商华炳茹、何静等,将死去的杨国泰变成上级领导和他的替罪羊。刘茂林也就不忍心对苏珊玩儿过河拆桥,即便是撤苏珊的职,也要叫苏珊明白是朱秉桦要撤她的职,非他所愿。于是,他便压低声音对苏珊说:“朱秉桦现在暂时兼了杨国泰的职,管着分行营业部房地产信贷部,由他今儿个在信贷工作座谈会上说的话可见他对你已经厌恶到了极点。他说你的精神出问题了,若再叫你这个精神病来营业部开信贷会,他这个副总就没法干了。他若坚持要撤你的职,县官不如现管,别说是我,就是分行领导恐怕也不好替你说话。这样吧,散会后你去朱秉桦家坐坐,好好跟他联络联络感情,暂时只有这样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