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茜凤摇头:“当时,邓建功听我给他提醒,他说他再考虑一下。后来到底做没做那些事儿,我没再问过他!我这人虽性情泼辣,胆子大,但每每想起邓建功竟敢窃取四百五十万,我就感到说不出的紧张害怕,总觉得这事儿一旦爆出来,就是要命的事儿,而且不只是要一个人的命!”王茜凤越说越紧张,带着向组织坦白交代的味儿说:“这期间,我也想敲诈邓建功,但一想起来邓建功的钱是以这种方式得到的,我就又紧张害怕。若跟邓建功要他窃取咱们八一路支行的钱,我就相当于和邓建功在分赃。权衡利弊后,我没有做出糊涂的事情,请潘经理潘主任相信我,请组织相信我!”
潘阳阳握着王茜凤微微颤抖的手,诚挚地说:“茜凤姐,我相信你,通过这件事儿,我更加欣赏你了。我一定给咱们新任正行长贾良伟好好推荐你,同时在刘茂林那儿好好提提你,我相信你的命运很快就会出现巨大的转机……”
说到刘茂林,王茜凤欲言又止后,问潘阳阳:“对了,刘茂林现在咋样?听说,刘茂林是华商的幕后大老板,若是这样,恐怕在分行的宝座上坐不稳了,他涉嫌违法犯罪啊!刘茂林若倒台了,贾良伟紧跟着肯定会遭殃,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说不定也朝不保夕。我投靠了你们这一派,到时候被袁东海踩死,还不像是一只蚂蚁似的啊?”
“刘茂林压根儿就不是幕后大老板,那是别人在诬告他。现在事实已经澄清,刘茂林昨天已经去分行营业部上班了!赵向阳还是挺正义的,他非常欣赏刘茂林,刘茂林是赵向阳着力培养的接班人!”
“说起赵向阳,我又有了顾虑。我听邓建功说,咱们华行的官场人际关系非常复杂,官场的事儿不到最后那一刻,不好说!被羁押到看守所的刘晓波威力大得很,叫谁进看守所和监狱,谁就得进!赵向阳不得不听命于刘晓波!”
王茜凤的顾虑事出有因。
昨天晚上,邓建功一瘸一拐着,带着老婆于妞来家探视王茜凤的病情。在对王茜凤给予深切同情之际,对袁东海是破口大骂:“妈b,我真想告袁东海去,他太不是个人了,他没有人性,不体谅一线员工,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住着别墅开着好车不管员工们的死活,我早都对他有意见了。这次,他居然还拿我开刀,妈b,袁东海逼急了我,我非戳他的事儿不可,我可是掌握着他受贿的证据呢。若不是想着他对我暂时还有用,若不是想着刘晓波对我升支行行长有用,我非告他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干儿子干爹不可!”
见王茜凤懵懂,邓建功就又给她讲起了刘晓波的事儿。
送礼最怕什么?那就是,钱砸进去了,对方出事儿了,就害怕送泡汤。邓建功现在就遭遇了这种悲催事儿,每每想起他给刘晓波送了三百五十万买支行行长乌纱帽,刘晓波不但没给他办成事儿,还因为敬玉芝案受到牵连被羁押进了看守所,他就恨得慌、气得慌。跳楼的心思都有了,可他又不甘心此事就此罢休。就在这时,邓建功听到了一则传言:某省长因贪腐入狱,儿子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探监时诉苦。爸爸写了一字条儿,让儿子找他以前的下属帮忙。儿子问:人走茶凉,现在写条子,有用吗?爸爸说:我在台上的时候,想让谁上来,谁就能上来;现在,别看我在监狱里,我想让谁进来,谁就得进来,放心吧,儿子,我的条子还是照样有效!
受此启发,邓建功想通过袁东海的嘴巴打探一下刘晓波现在被羁押在了哪个看守所,然后去看守所找刘晓波,叫刘晓波叫下属或者上级继续提拔他。同时,邓建功找袁东海还有一件事儿,他窃取支行的四百五十万,一直害怕被内控特工队查出来,若查出来,他当不成支行行长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判刑蹲监狱,被枪毙也极有可能。紧张恐惧之际,邓建功想:内控特工队查不查,是袁东海说了算,正行长贾良伟现在身体不好,没有走马上任,现在依旧是袁东海当家。
就这样,邓建功怀着这两个目的去了袁东海家,去的时候邓建功打着临近过年、给领导提前拜个年的旗号,给袁东海准备了十万元购物卡,同时在左手腕上戴上了一个手表摄像机。
最近方志明老是请假,叫邓建功顶他这个营业厅经理的岗,邓建功跟袁东海便很自然地接近了,一来二往,二人也就熟悉了。去袁东海家之后,邓建功伺机摆弄了一下手表摄像机,然后开门见山,直接呈给袁东海十万元购物卡,双手抱拳,因为右腿是瘸着的,身子向右歪着,舒展着核桃皮老脸说:“临近过年了,我来看看领导,这十万的购物卡算是我提前拜个早年,祝领导新年新气象,步步高升啊!”
“谢谢老邓,谢谢老邓,同祝,同祝啊!”袁东海连声给邓建功致谢。
因为是熟人送的礼,袁东海也不设防,就收了邓建功送的卡。可袁东海哪里知道,邓建功已经及时拍摄下来他受贿的场面了,所谓的熟人真是不可相信。
邓建功心中大喜:收了这购物卡,袁东海就受制于我,就不得不给我办事儿,我窃取支行四百五十万这件事儿的结局就不会那么悲催了。便有意跟袁东海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儿,小心翼翼地问:“临近过年,咱们支行内控特工队,还行动不?”
“唉,现在哪有心情搞这内控检查的事儿啊,俺干爹刘晓波被羁押看守所了,我升支行正行长的事儿紧跟着泡汤了,再没比这事儿更令我感到悲催的了!”袁东海垂下肥猪一般的脑袋,神情黯然道。
邓建功微微释然,给袁东海戴高帽子:“袁行长,你的能力这么棒,你当咱们支行的正行长最合适了。我都纳闷,咋会叫贾良伟干正行长呢?听说,贾良伟调到咱们华行上班之前,只干过二级分行下属支行副行长,怎比你这个一级分行下属支行副行长的能力!”
“若我干爹刘晓波在,肯定不是这种情况。没办法,人走茶凉,这就是咱们中国的特点啊!”
见袁东海情绪低落,邓建功赶紧给他贡献升官良策,即之前他所听见的传言。
听邓建功这么说,袁东海低垂着的肥猪般的脑袋猛地抬起来,黯淡的眼神中光芒毕现:“我干爹刘晓波没被羁押在黄滨市下辖县昌明县看守所之前,是票据中心主任,这是个大大的肥差。这期间,他给咱们华行高层领导不少上菜,这不,被提拔为了行长助理。我现在就去昌明县看守所找我干爹刘晓波去,叫他要挟咱们华行高层领导提拔我升官,升支行行长!”
邓建功刺激袁东海:“若是这,我看你升行长助理或者副行长,都大有希望呢!咱们现在就去昌明县看守所探望你干爹刘晓波去吧。升官发财的机会一定要分秒必争,错过一会儿,说不定就会错过一辈子。你想啊,现在,你干爹被羁押在昌明县看守所,一般来说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不得超过两个月,现在你干爹已经被羁押一个多月了,超过两月说不定会有啥变故。你说呢?”
“你说得对,咱俩现在就去昌明县看守所找我干爹刘晓波去!”袁东海站起肥胖的身子,说走就走。
自从花钱打探到刘晓波被羁押在了黄滨市下辖县昌明县看守所,袁东海已经不止一次去昌明县看守所探望刘晓波。每次见到刘晓波,都像个小孩子似的号啕大哭,哭着说着:“干爹啊,没有你,我就像没发射成功的火箭似的自燃了,坠落在人烟稀少的草原地区,还砸出个很深的坑,我真想跳进这个坑里自己把自己给埋了啊!你知道吗?原本很看好我当正行长的那些人都不巴结我了,他们甚至嘲笑我,说我以前是狗仗人势,说我当你的龟儿子龟孙子白当了……”
面对中国官场人走茶凉冰火两重天的残酷现实,刘晓波也是悲从中来,愤从中来。性子硬,向来流血不流泪的他因为激动,脸上瞬间起了一脸红疙瘩。数分钟后,发出一声哀叹道:“干儿子啊,你现在在华行的日子不好过,我在看守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原来在台上时,我的脾气大,都是我对别人发脾气,对别人横眉立目;被羁押看守所后,经常被看守所的民警横眉立目,这种巨大的落差差点儿令我崩溃啊……还好,自打你和赵向阳来看守所探望我后,看守所的民警对我改变了态度,开始对我好些了。我知道这是你们给他们送礼的结果,干爹我打心底感谢你,你是我最好的干儿子。知道吗?自打我被羁押看守所,那些个给我送钱送爱好送女人的干儿子们都不来看我了!想当初我在台上,他们给我洗脚搓背甚至给我擦屁股,我对他们也都不赖,提拔他们一个个当了支行行长。现在居然这样对我,真是令我寒心啊!”
刘晓波胆大且有能力,任票据中心主任期间,票据业务曾做得全国有名,金融仕途一马平川,而且辉煌了十几年。兼了华行黄南省分行行长助理后,无论到哪儿,都是人家对他谄媚奉承,尊为皇帝一般。可是自从被羁押进看守所,他的地位顿时一落千丈,就像是从天堂直接打入地狱,从赤道直接坠入极地,这种巨大的落差他真的适应不了,何况他犯的事儿非同一般,极有可能会被判死刑!每每想到此,刘晓波的内心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悲怆凄凉,更感到无限的悲哀与绝望,一向冷静睿智的他因此变得脆弱。
说起刘晓波曾经如何辉煌,如何厉害,真不是虚的,有一件事儿非常值得一提。
刘晓波是华行黄南省分行行长助理兼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主任,自然是个有钱人、有权人,也在北京富人聚集地买了别墅。住在那儿哪儿都好,就是交通太堵,堵得他心里闹得慌,直骂娘。结果,他一个电话打到警备司令部,军车便以执行特殊任务为由天天接送他和家人,而且随意在闹市逆行、闯红灯、停车,还不止一次撞人撞车。被撞的人中据说有很多都是北京有头有脸儿的人物,这些人被军车撞后,有很多敢跟警备司令部拼权力的,可一听军车里坐着刘晓波,都赶紧对刘晓波点头哈腰,情愿自己被白撞,你说刘晓波牛气不?
刘晓波在北京出行除了坐军车,还经常性地坐警车。那些警车经常打着执行特殊任务的旗号,带着办私事儿的刘晓波到处鸣笛乱跑。有时候,刘晓波想在北京大街上开自己的奥迪车,警车便为他的奥迪车鸣笛开道,竟有点儿像高层领导下基层视察似的,撞了人撞了车,还有人点头哈腰,恭送远去。可谁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刘晓波被羁押昌明县看守所后,居然被县级看守所里的民警们横眉立目,你说,他心里啥滋味吧?
迄今,袁东海已经不止一次去探望刘晓波。第一次去探望,袁东海就给看守所的所长吴元承、副所长赵新生送了大礼,给值班的民警张占奎也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这些大礼和礼物都出在银行的账面上。袁东海作为副行长,在正行长没走马上任时,支行就是他当家,支行的钱就是他的,他可以肆意挥霍,随便花。这次,袁东海带着邓建功去探望刘晓波,借着临近过年,又给所长和值班民警送了厚重礼金,所以,看守所所长和值班民警看见袁东海,就像小时候过年收到长辈们发的压岁钱,穿上亲娘给自己做的新衣服,放上亲爹给自己买的鞭炮似的,一个个高兴得满脸笑开了花,赶紧给袁东海、邓建功和刘晓波准备了一间环境不错的接待室,叫他们仨好好地叙叙旧,说说话。
被羁押至黄滨市下辖县昌明县看守所后,赵向阳、袁东海、邓建功是仅有的来探望刘晓波的人,而且还是曾经给他送了三百五十万买支行行长乌纱帽的人。乍见邓建功一瘸一拐着走进接待室,刘晓波就像看见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吓了一大跳,真想拔腿就跑,可又能跑到哪儿去呢?他现在被羁押在看守所里,行动已经被完全限制了啊!刘晓波看着邓建功核桃皮老脸上的神色,大脑急速转着圈儿:我现在处于立案侦查阶段,若邓建功告我受贿他三百五十万,这是啥概念?我死定了啊!正想着,邓建功已经主动给他问好:“刘行长刘主任,你好啊,我邓建功一直想着你呢,今儿个趁天黑,看你来了!”
听着邓建功不阴不阳的话,刘晓波赶紧拉着邓建功的手,一脸惭愧地说:“谢谢老邓想着我,谢谢老邓来看我……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老邓啊,我现在连鸡都不如,自从李涵个赖熊指使刘伟将敬玉芝和我告到黄南省银监局和银监会二部,我被羁押到这个鬼地方,华行系统里除了赵向阳、东海和你来看我,以前那些巴结我的人都不见了踪影。我为你深深感动,更为没给你办成当支行行长的事儿深感愧疚于你啊!”
“你深感愧疚有啥用啊!”邓建功苦着核桃皮老脸,给刘晓波交实底儿:“不瞒你,你现在被羁押看守所了,我现在也快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你知道我送你的三百五十万是从哪儿来的吗?我是从华行八一路支行拿的,确切地说,是偷的!现在,我见天担惊受怕,害怕我偷支行的几百万被查出来,一旦查出,我不供出你受贿我三百五十万,恐怕都不成!行贿受贿都是犯罪,我现在也活够了,若查出来这事儿,我就陪你一起被判刑蹲监狱、被枪毙算了!”邓建功说着说着,一双昏花老眼里冒出了泪,泪水在一张核桃皮老脸上肆意纵横着,鼻涕拉拉淌着,“说真的,我也不想被判刑蹲监狱被枪毙,我家里人他们都指望我这个瘸子来维持生命和生活呢!”
“说真的,我也不想被判刑蹲监狱被枪毙,人谁无爹娘,谁无子女,谁无兄弟姊妹啊!”刘晓波受邓建功感染,一时也是满脸泪水纵横。透过蒙眬的泪眼看着邓建功,看着邓建功的核桃皮老脸上写满的悲哀绝望神情,看着他的一头灰白头发,看着他的一条瘸腿,他在对邓建功的话感到惧怕的同时,还对邓建功说不出的可怜。毕竟都是人,人心都有柔软的时候,正是所谓的人性本善。刘晓波一时焦虑得要疯了,紧紧拽着邓建功的颤抖双手:“老邓,我到底怎么帮你?到底怎么帮你呢?我也想帮帮你啊……”
邓建功揩了一把眼泪和鼻涕,给刘晓波说了那听来的传言。
袁东海也想起了此次来找刘晓波的目的,说了一件很是刺激刘晓波的事儿:“干爹,你被羁押在看守所与世隔绝,恐怕还不知道吧。李涵被海天大酒店重复抵押贷款牵连,已经下台了。李涵下台后,刚又因为华商出事儿了,他的妻舅董昊和干闺女聂翠儿被黄滨市公安局控制了。但是,李涵的命运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么悲催,因为于振洋等是他的坚强后盾,在华行,刘茂林接替了他的营业部总经理职位,同时兼了你的票据中心主任。一句话,黄滨市是李涵说了算,华行黄南省分行现在依旧是李涵的天下!”袁东海说着说着,大哭起来,“干爹啊,刘茂林刚走马上任,就开始收拾我,把我踢出了行长后备人选,叫原本属于我的支行行长任命书下到了贾良伟手里。因为贾良伟是他的人,因为我是你的干儿子,现在,刘茂林势要对我赶尽杀绝,势要斩草除根啊!”
听袁东海这么说,刘晓波心里对李涵、刘茂林恼恨得无以复加,咯吱咯吱地咬着牙,起满红疙瘩的脸紧跟着咬牙动作颤动着,因为激动脸还扭曲着。数分钟后,刘晓波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将厚厚的玻璃茶几砸裂了,玻璃茶几的裂缝划伤了刘晓波的右手,鲜血直流,刘晓波居然也不嫌疼,一字一顿地对袁东海说:“患难见真情,东海,你对干爹的真情,干爹很感动。干爹不亏你,你回去给赵向阳捎个信,叫他这两天务必来看守所探望我。赵向阳来探望我时,我一定郑重地对他说,叫他好好提携你,叫你跟刘茂林来个平起平坐;否则,我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袁东海心中窃喜,为自己终于激起了刘晓波干李涵、刘茂林的斗志,可又有些不自信刘晓波现在的实力,眨巴眨巴蒙眬泪眼,有些困惑不解地问道:“干爹,你真的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你干爹的强大后台可是在北京任职的红色后代康裕成!”
“哇,居然是康裕成!康裕成这人可是厉害得很,天下皆知啊!干爹,只要康裕成在,你的下场就不会不妙,你就不会被轻易打倒!”袁东海激动地说着,一脸的晦气尽扫。
“若被轻易打倒,就不是你干爹刘晓波了!”刘晓波一脸亢奋地给袁东海说着,又拉着邓建功的手,郑重许下诺言:“老邓,你放心,此番赵向阳来看守所探望我,我一定给他郑重提及你的事儿,我一定叫你当华行八一路支行行长!”
邓建功瞪大昏花老眼,将信将疑地看着刘晓波:“你在赵向阳面前,真的还会很有面子吗?你咋帮我搞定这顶支行行长乌纱帽呢?这次你给我吃个定心丸,我就不再忽忽悠悠的了,就不再想着因为窃取支行几百万而准备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了!”
刘晓波沉思后,对一脸狐疑的邓建功说:“都说,女人当官儿靠脱裤子,男人当官儿靠钱买,老百姓这话很直观,很肤浅,但确实有点儿适合我。我的金融仕途一是靠能力,二是靠钱买,我在政府和华行都有后台。刚才我已经说了,我的强大后台是康裕成!我在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的实力究竟有多大,今儿个,我也给你交个底儿。我干票据中心主任时,票据业务干得全国有名,红火得很。我性情豪爽,一掷千金,那些华行高层领导都收过我的好处。他们的家属很多都开有公司,都通过票据中心办理过票据业务,赵向阳也从我这儿得到了很多好处,而且这种好处相对比较隐蔽。他老婆邓雪莹是业内公认的最低调最贤惠最循规蹈矩的行长夫人,相貌一般,资质平庸,不热衷抛头露面,一直在老家黄北省默默地生活,几乎被人遗忘了。但你们恐怕想不到,邓雪莹竟是咱们国内赫赫有名的亚华房地产公司幕后大老板!亚华房地产公司在两次金融危机中始终稳若磐石,没有被冲击倒,为什么?前期,是她的行长老子邓新生和行长老公赵向阳在幕后大力支持她,赵向阳调到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后,则是我在支持她。我不少利用票据给亚华房地产公司融资提供方便,这就是赵向阳叫我这个票据中心主任兼了分行行长助理的原因,明白了吗?”
见邓建功欲言又止,神情还有些迟迟疑疑的,刘晓波又咯吱咯吱地咬牙片刻,一张疙瘩脸紧跟着抖动着,表情凝重,赌咒发誓般对邓建功说:“我们现在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可谓是生死之交了。我刘晓波以自己的性命作保,若给你邓建功搞不定这支行行长乌纱帽,你就告我受贿你三百五十万!”
刘晓波又像老鼠磨牙似的咯吱咯吱地咬了一会牙,咬牙切齿道:“哼,别看我刘晓波被羁押看守所了,我要叫外面的人都看看,我刘晓波并没有垮台,华行黄南省分行依旧是我刘晓波的天下,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依旧是我刘晓波说了算。李涵他妈的算狗屁,我压根儿就看不起李涵个赖熊,当年他仅是个代办员,依靠拉存款转正后,居然一步步当上了副总经理。更滑天下之大稽的是,前段时间,李涵个赖熊被现代戏曲《华行情》一包装,居然成了咱们社会的主流人物,被媒体追捧为‘官场的主流人格和精神’,是华行优秀领导干部的代表,居然还因此兼了分行副行长。赵向阳推荐李涵当分行副行长,分明是吃错药了,上级领导批准这事儿也他妈的吃错药了。妈的,我越想越生气,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李涵个赖熊除了懂点儿储蓄业务,其他业务一窍不通,被我斗下台了,他居然还想江山永恒?老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叫李涵的接班人刘茂林也滚他妈的蛋,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总经理、票据中心主任叫我的干儿子袁东海干!”
4.分行营业部老总拼正义
听王茜凤鹦鹉学舌地讲邓建功给她说的上面这件事后,潘阳阳震惊了,赶紧给贾良伟打电话汇报,还在家装病的贾良伟知道后又赶紧给刘茂林做了汇报:“刘哥,你现在哪儿?”
刘茂林不知道贾良伟跟潘阳阳的“阴谋”,以为贾良伟已经去报到了,问贾良伟:“我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你现在哪儿?行长办公室?”
“我还没去,在医院里。前几天吐血后,我老是感到头晕恶心,站立不稳。今儿个,我再叫医生检查一下,看看到底咋回事儿,没大碍后我就去了!说心里话,自打接了支行行长任命书,我心里非常牵挂支行的工作,为之日夜焦心,寝食难安,在医院里备感煎熬啊!”
“想想你这都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真令我感动啊!那天,我的胳膊腿儿差点儿被情绪激动的理财客户们给打折了。之后从医院出来,又因为华商的事儿被黄滨市公安局传讯,事实澄清后,昨天我已经正式上班了。你也要尽快上班,尽快办理交接手续!唉,每每想起支行复杂的人际关系,我就隐隐感到不安,唯恐出现不好的事情,影响到分行营业部的形象和声誉,进而影响到华行黄南省分行的形象和声誉。八一路支行可是分行营业部下属第一大支行啊!对了,你给我打电话啥事儿啊?”
“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方便,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我刚接到潘阳阳的电话,她告诉我出大事儿了!”贾良伟仔细地给刘茂林说了潘阳阳听来的内容。
“潘阳阳听王茜凤说的这些事儿,可靠不?”刘茂林追问贾良伟。
“我再叫潘阳阳直接给你汇报下吧?”贾良伟征询刘茂林的意见。
“电话里说这些事儿不太方便,你立即叫潘阳阳带着王茜凤来我办公室一趟!你赶紧检查身体,没大碍后,来我的办公室,咱们俩好好合计合计这些事儿,看看怎么办!”刘茂林对贾良伟严肃地说。
“好的!”贾良伟挂了刘茂林的电话后,即刻让潘阳阳赶紧给王茜凤转达他俩的意思。一听刘茂林亲自召见自己,王茜凤赶紧穿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坐着潘阳阳的凯美瑞去了分行营业部。杨国泰被企业老总、公司老板逼得跳楼后,刘茂林又稀里糊涂地被华商的理财客户打了,所以营业部加强了安保措施,每天有四名保安把守着分行营业部行政楼大楼入口。四名保安还都拿着电警棒,一个个面目狰狞高度警觉地瞪视着来访者。这会儿,看见潘阳阳和王茜凤,四名保安不约而同用手里拿的电警棒指着二人,厉声喝问二人是干啥的,那阵势,若潘阳阳、王茜凤回答不上来,好像立即就会用电警棒将她们给击毙似的,着实有些骇人。潘阳阳和王茜凤心里不约而同哆嗦了一下后,然后潘阳阳给值班保安说是刘茂林叫她们来汇报工作的。保安核实潘阳阳所说属实后,给两人放行。此时,刘茂林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们了。
男人爱美女,同样女人也爱美男,看见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刘茂林,王茜凤惊诧于刘茂林的美男子形象,而后和潘阳阳迅速陷入了各自的小心思里。
王茜凤不觉在心里想:当初,我坐柜台办业务时,一眼相中了又高又苗条又漂亮的储户陈一凡,而后嫁给了他。前不久,陈一凡跟妓女汪冰鬼混而跟我离婚,我在为自己的不幸婚姻伤心的同时,对陈一凡感到说不出的恶心,之后,我看见美男子心里就排斥,就作呕。今儿个看见刘茂林,我心里瞬间又开始喜欢美男子了。刘茂林真不愧是华行黄南省分行的美男子行长,看见他,刚离过婚的我真想追求他。但恐怕刘茂林看不中我这个辣妈、金鱼眼、柏油马路,我对他只能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般痴心妄想。
潘阳阳痴痴地看着坐在办公室里的刘茂林,更是思绪翩然:刘茂林头发乌黑茂密,肤色白皙细腻,眉宇之间透着凛然正气,还隐隐挂着一般人觉察不到的淡淡忧郁。每每看到刘茂林,我就会萌生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忧伤的想法。每每看到正襟危坐在办公室里的刘茂林,我就觉得刘茂林像古代的帝王似的,身上有一股子高贵神秘气息。我就想要走近他,想要了解他的真实内心。可刘茂林像是对我有点儿设防似的。这些年,他对我的一切尽在掌握中,可我对他的心思始终如雾里看花般终隔一层。刘茂林当总经理后,越发跟我保持距离了。距离产生美,刘茂林越是跟我刻意保持距离,我越是对他怀揣向往和热望。
那天,我对刘茂林相思难耐,给刘茂林打电话撒谎说我生病了,请假没上班,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是想念疼爱我的表姐曲小冰。冬季天冷,感冒流行,不知道在金明市监狱里服刑的表姐如何,表姐自小身体弱,在冬季容易患感冒……说着说着我哭了。刘茂林听我提及表姐曲小冰,还哭成了泪人儿,正跟我在电话里不冷不热地说话的他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劝我不哭,关切地问我吃药没,说他下了班来家看我。挂了刘茂林的电话后,我真是兴奋莫名,赶紧给刘茂林做下酒菜,还准备了刘茂林喜欢喝的茅台。
刘茂林来家后,见我抱病给他做了一桌子菜,很是感动,说穆晓辉做菜的手艺不比我,还不叫他喝酒,他在穆晓辉那儿感到有些憋屈。听刘茂林这么说,我在他面前表现得越发贤惠,亲手给刘茂林打开酒瓶盖,给他倒酒,夹下酒菜。刘茂林谦让之后,开始闷声闷气地喝酒……喝了将近两瓶后,开始硬着舌头给我慢慢说话,说若不是穆晓辉怀了他的儿子刘思恩,他不会娶她。说着说着,刘茂林眼圈儿红了,说他心里很苦很苦,说不出的苦。我叫刘茂林把苦水倒出来,我愿意听他诉苦,谁知刘茂林竟又不说话了,接着继续喝酒,直至喝得酩酊大醉。
我爱刘茂林,好想趁着他喝得酩酊大醉要他,谁知,就在我在刘茂林面前脱去衣服之后,他呆呆地看着我穿的黑色文胸和小三角内裤,看着我为了吸引他刻意漂染成金黄色的阴毛,突然大叫了一声“波娃”,像是见鬼似的抱头就跑……刘茂林讲正气强作风,善良仁义,而且他形象好,气质好,身上没一点儿毛病,魅力非一般男人能比。我真的非常喜欢他,非常爱戴他,非常痴迷他,好想好想嫁给他,好想好想怀他的儿子。谁知,那次“波娃”破坏了我的好事儿,我真是说不出的遗憾!
刘茂林看了一眼痴痴地看着他的潘阳阳,愣了一下,而后神情严肃地示意她紧锁办公室门上的暗锁,又示意两人坐下,亲自去饮水机那儿,给她们两人各接了一杯水,语气温和地问潘阳阳到底咋回事儿。潘阳阳把头扭向身子左侧坐着的王茜凤,带着鼓励的味儿说:“茜凤,你直接给刘总刘书记说吧,不要拘谨,不要害怕,大胆地说。把你所知道的有关邓建功、袁东海、刘晓波的事儿统统都告诉刘总刘书记,刘总刘书记就是你的坚强后盾,是我们的坚强后盾!”
“嗯,”王茜凤坐直身子,按捺一下突突乱跳的心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后,开始给刘茂林讲述事件的过程,“刘总刘书记,这事儿比较复杂,牵涉到的人比较多,想想,还是从袁东海严厉处罚我、石国英、邓建功开始讲起吧!”
“袁东海严厉处罚你、石国英、邓建功?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儿必须上报到分行营业部才能决定啊!”刘茂林震惊了。
刘茂林任职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总经理后,不仅在分行营业部党委班子会议上一再强调,在前不久分行营业部召开的支行行长会议上也一再强调说:“分行营业部下属各支行凡涉及干部调整、人员选聘、奖惩激励等,必须上报分行营业部人事部。而后,分行营业部人事部将此事上报到分行营业部党委,在党委班子会议上研究后才能执行!”
当时,八一路支行行长还没最终确定,袁东海作为支行代表参加了支行行长会。袁东海居然不执行分行党委的文件精神,私自处分处罚支行员工和中层干部,真是太大胆了!但为何没接到石国英、邓建功举报呢?刘茂林就这个问题问王茜凤。
王茜凤说:“那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分行党委出台了这个文件,袁东海在支行开职工大会时,压根儿就没有给我们提到这个文件!”
“邓建功在八一路支行干了几十年了,现在是副经理,他应该知道这个文件,他为什么不举报袁东海,就这么心甘情愿被袁东海严厉处罚?”
“邓建功摆老资格惯了,他在干储蓄工作时,因为拉存款把右腿摔瘸了,后来被你和杨国泰同情怜惜看重,由代办员转成了正式员工。杨国泰又将邓建功由营业厅柜员提拔为了副经理,仗着被你和杨国泰同情怜惜看重,成了刺儿头。就邓建功这脾气,若能心甘情愿地被袁东海处罚,除非太阳打从西边出来。这次,邓建功之所以隐忍了这件事,之所以迁就了袁东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偷了支行四百五十万,心虚不敢跟袁东海较真儿,害怕袁东海叫内控特工队查他,一查他铁定被判刑蹲监狱被枪毙!同时,邓建功还想着利用袁东海接近被羁押看守所的刘晓波,叫刘晓波提拔他当支行行长。所以,这次邓建功被袁东海严厉处罚后认了,其实他心里对袁东海恼恨得不行,说若不是想着袁东海对他暂时还有用,若不是想着被羁押看守所的刘晓波于他升支行行长有用,他非告他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干儿子干爹不可!”
而后,王茜凤将邓建功跟着袁东海去昌明县看守所探望刘晓波的详细情况给刘茂林很是认真地作了汇报。
听了王茜凤这个证人汇报事件真相,刘茂林微微垂下眼帘,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袁东海已经对我构成了严重威胁,我坚决不能对他心慈手软。搞掉袁东海,肯定要从查邓建功窃取支行四百五十万入手,追究袁东海这个副行长的管理责任。只是,令我担忧的是,这事儿会不会令赵向阳被动?我早就从李涵的嘴里获悉,刘晓波跟赵向阳有特殊利益。从今儿个王茜凤做的汇报来看,刘晓波掌握着赵向阳的一些把柄,毋庸置疑。赵向阳受制于刘晓波是肯定的,而我则受制于赵向阳。查邓建功窃取支行巨款的最后结果,将会是什么?
这时,笃笃笃,总经理办公室门响了几下,刘茂林的思路被打断了,贾良伟随即走进来并关紧了办公室门。刘茂林看了一眼王茜凤,又看了一眼潘阳阳,用赞赏的口气说她们二人:“邓建功窃取支行四百五十万,严重侵犯了咱们华行的利益,你们俩及时给我汇报这件事,是讲正气、讲正义、讲良知的行为,我深为赞许。出去之后,坚决不要对外面的人提及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一是为咱们华行的形象考虑,二是坚决不能打草惊蛇,你们俩能做到我要求的这些吗?”
王茜凤和潘阳阳冲刘茂林郑重点头,竞相表白道:“我一定做到刘总刘书记要求的这些!”“我一定跟领导保持高度一致,一定跟刘总刘书记的步调保持高度一致,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好!你们俩先过去吧,我跟贾行长再说些事儿!”刘茂林站起来,站起来跟潘阳阳和王茜凤一一握手告别。握王茜凤的手时,刘茂林很是欣赏地看着个子高挑的王茜凤,微笑道:“茜凤的个子可是不低,品德也很高尚,业务能力也很强,我在八一路支行当行长时就注意到了你。邓建功一事,我对茜凤的好感更进了一层,好好干,不要因为袁东海就背思想包袱,我和贾行长都会关注你的。不叫好人吃亏,不叫业务能力强的员工吃亏,是我一贯坚持的做事原则,苍天更不会负了好人,你要相信!”
“嗯,”王茜凤揩了一把金鱼眼里汩汩冒出的泪水,看了潘阳阳一眼,对刘茂林说,“潘经理潘主任很同情我的处境,刚去我的出租屋看我时给我带了一万块钱。我对潘经理潘主任感激万分地说,打从三年前她跟你来八一路支行任职,我就喜欢上了你们。你们严厉惩处八一路支行前任会计科科长黄虎‘黄财神’‘黄虎鞭’那件事儿……”
听王茜凤提及这件事儿,刘茂林内心顿时激起了波澜。
八一路支行会计科科长黄虎,人称“黄财神”。许多人说,谁要是能巴结上黄虎,马上就能成为百万富翁。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刘茂林刚调到八一路支行当支行行长后,利用职务的便利,采取虚开汇票等手段,从八一路支行转出资金一百多万,刘茂林及时查出了这件事。黄虎的父母哭求刘茂林给黄虎一条生路,刘茂林心眼良善,唏嘘着答应了黄虎的父母,说黄虎把一百万元补上即可,不再把黄虎交给司法机关。谁知,想了很久后的刘茂林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他想起了黄虎还有个绰号叫“黄虎鞭”。刘茂林刚调来当正行长时,因为工作、人事等问题一大堆,影响了身体。为此,妒由心生,重重思虑后他告发了黄虎,借司法之手,了结了黄虎性命。
黄虎被判死刑按理说是罪有应得,刘茂林的正直正义正派形象,也因此在黄滨市华行非常成功地树立了起来,但是却给刘茂林留下了无尽的憾悔:黄虎的父母因为黄虎被判死刑,不堪承受丧子之痛,不久之后相继去世。
这会儿,刘茂林不觉想起了邓建功的年迈父母:我若查邓建功的事儿,他铁定会被判刑蹲监狱,极有可能会被判死刑。到时候,若邓建功的白发苍苍的年迈父母也不堪承受丧子之痛,死在了这件事儿上,可咋办?这让我情何以堪!
王茜凤和潘阳阳走后,贾良伟紧锁了办公室门上的暗锁,疾步走近还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的刘茂林,语气凝重道:“查邓建功的事儿,已经不能再拖了。若再拖的话,赵向阳去看守所见了刘晓波后,肯定不会叫查邓建功的事儿,到时候,我干成干不成支行行长暂不说,你肯定干不成现在的职位了,咱们这一派极有可能彻底完蛋!再说了,咱们查邓建功的行为是正义行为,怕什么?”
听贾良伟说到“正义”二字,刘茂林精神一振:“正气正直正义正派是做人的底色,也是为官的底色,更是我刘茂林的底色!我之所以顾虑重重,是因为想起了黄虎的事儿,担心查出邓建功窃取巨款,因此被判死刑,他的白发苍苍的年迈父母承受不了丧子之痛,死在这件事儿上了。有人说,感情是男人的软肋,我尤其重感情,我真的承受不了生命因为我而消逝。”
贾良伟给刘茂林一针见血地指出:“若邓建功的父母死在邓建功窃取巨款的事儿上,他们是死在了邓建功的官迷心窍上,死在了刘晓波手里,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恕我直言,你有点儿愚善!”
听贾良伟这么说,刘茂林的重重顾虑顿时消去了一大半,示意贾良伟跟着他走进跟办公室直通的会客室,边走边对贾良伟说:“会客室里是沙发,坐卧舒服些。你身体不太好,坐在那儿跟我交流问题不累。”紧接着贾良伟上面的话说:“你说得是,我不只是有点儿愚善,还有点儿愚忠。当初,我在金明市华行当支行行长时,就是因为对一些人愚善,对领导愚忠,在万福房地产事件和柴连发事件上几欲败走麦城,付出的代价岂止是惨重!”
说话间,二人坐进了会客室里的二人沙发上,贾良伟瞪大犀利双目看着身畔坐着的刘茂林,加重语气道:“成大事者,有三大必备要素,分别是胆大、心狠、脸皮厚。刘晓波、袁东海、邓建功已经对你磨刀霍霍了,你再不心狠,再不出手,就被他们拿掉了。何况刘晓波没被羁押看守所时,就秘授邓建功给李涵和你各送礼五十万并录像,他就已经在设计谋害李涵和你了,可以想象,刘晓波若没被羁押看守所,若还在台上,他的奸计一旦得逞,你肯定被他逐出华行黄南省分行,卷包袱滚蛋不说,说不定还会被他给治死。刘晓波何其残忍!你还徘徊犹豫什么,还心慈手软什么?我若是你,对刘晓波、袁东海、邓建功等人,不仅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要治死他,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说起刘晓波秘授邓建功给李涵和自己各送五十万并录像的事儿,刘茂林说,邓建功给没给李涵送五十万,他还真不知道:“前段时间,我被段好云打成重度脑震荡去外地治病回来,邓建功确实来家探望我了。当时他拿了五十万的银行卡,我坚决没收。我对邓建功说,他不容易,为华行瘸了一条右腿,成了终身残疾,一大家子人都指望着他,每每想到这,我就感到不好受……听我这么说,邓建功突然哭了,说我是个好行长,当初若不是我帮他转成正式员工,他就回家种地去了。之后他拿着五十万银行卡一瘸一拐地走了。唉,当时看着邓建功一瘸一拐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的可怜他,同时我心里还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给我送五十万?他这个营业厅副经理哪来这么多钱?他的家境那么困难,也没做生意啥的,出手未免太大方了,孰料竟是窃取支行的钱,而且还是给我送的诱饵!想想邓建功像鸭子似的被赶到了鸭架子上,再无后退之路,自此坠入了犯罪的深渊,我就说不出的难受!”
“你别再难受了,别再怜悯邓建功了,别再愚善了,你再不出手,就死定了!”
“说心里话,我终是有些顾虑赵向阳!”
“即使是赵向阳受制于刘晓波,咱们受制于赵向阳,我就不相信,咱们查出来邓建功窃取支行四百五十万,为华行挽回了经济损失,赵向阳会把你拿掉?赵向阳相对正义,他还想着培养你当他的接班人呢,他不可能完全对刘晓波没招儿,不可能刘晓波叫他干啥就干啥,赵向阳能够干到华行黄南省分行行长的位置,他的能力和智慧肯定非同一般!总之,查邓建功窃取支行四百五十万的事儿,对咱们是利大于弊!你说呢?”
“我想也是。”
“任何事儿都没有绝对的利和弊,既然咱们查邓建功的事儿利大于弊,那就赶紧行动,抢占先机,才能搏得生机!”
“对,抢占先机,才能搏得生机!”刘茂林和贾良伟正说着,只听见笃笃笃有人敲总经理办公室门,原来来人是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办公室主任郑晖。
郑晖进来后,给刘茂林说起了一个人,此人就是刚被提为行政区派出所副所长的魏俊武。
俗话说:办公室主任是领导的贴心小棉袄,作为小棉袄就要提醒领导注意冷暖、注意细节。这个郑晖真不愧是刘茂林的贴心小棉袄,对刘茂林说:“刘总刘书记,我发现魏俊武这个五官平凡半截黑塔般的家伙,像是对咱们有意见!最近,魏俊武老是带着几个民警来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对咱们进行所谓的安全大检查,拿着放大镜似的找咱们的毛病。什么咱们银行的监控安全设施非常不健全,什么消防设施严重滞后,什么各类台账制度非常不完善,什么安全预案非常不完备等。检查就检查吧,往年行政区派出所都会对咱们金融机构进行例行检查,这也没啥。关键是,魏俊武居然还带着个女记者到处给咱们拍照。我感到势头不妙,已经细细打听了这个女记者,这个人是黄滨市电视台民生频道《民生无小事》实习女记者,叫元梦。”
提及魏俊武和元梦,刘茂林心里就冒火:“前些天,我和贾良伟在咱们营业部被理财客户围攻。咱们营业部距离行政区派出所很近,大约只有五百米,110报警服务台接到贾良伟紧急电话报警后,按理说在五分钟之内就可以到达案发地点,然而,行政区派出所的警察却在十五分钟后,才赶到了咱们营业部。当时,出警的警察就是这个魏俊武。还有这个实习女记者元梦,当时若不是她煽风点火,我和贾良伟就不会被理财客户集体围攻。这次,魏俊武和元梦居然又勾搭在了一起,我似乎嗅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我也嗅到了一股子阴谋味道,便赶紧给你汇报了!我担心他们这么检查这么拍照啥的,将来会对你造成负面影响,你毕竟是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总经理!”
“你说得是!对了,你塞给他们钱了吗?请他们吃饭了吗?”
“他们若要钱若赴咱们的酒场子就好了,他们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坚决不收钱,坚决拒绝赴咱们的酒场子!”
“看来,我有必要会会这个魏俊武和元梦了,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对了,嫂子穆晓辉在黄滨市电视台上班,是黄滨市电视台的台柱子。听说嫂子在电视台领导那儿很吃香,可以叫嫂子先接触一下元梦,探探元梦的想法!”郑晖说着,想起什么,赶紧又提醒刘茂林,“最好别叫嫂子跟这个元梦直接接触了。最近,元梦这个实习女记者跟着魏俊武经常来咱们营业部乱拍照,我不止一次见到她,她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嫂子正怀着宝贝儿子刘思恩,万一被元梦给气住了,可是得不偿失。你干脆叫嫂子直接找黄滨市电视台台长姚牧之,叫姚牧之撸这个元梦,你说呢?”
听郑晖提及姚牧之,刘茂林就又想起了姚牧之破自己老婆穆晓辉的处的事儿,这事儿是他从性情率真的穆晓辉嘴里套出来的。自从穆晓辉跟刘茂林坦承是姚牧之破了她的处后,这事儿成了刘茂林心里的阴影,他蹙着眉头,心情郁郁地沉思片刻后,对郑晖情绪低落地说:“你说得也是。只是你嫂子临近预产期,大腹便便的,行动很不方便,最近一直都没去台里。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咋办。”
郑晖走后,刘茂林脸色晦暗着走进与办公室直通的会客室,缓缓给贾良伟说起了郑晖刚给他汇报的事儿。贾良伟说魏俊武和元梦肯定有来历,毋庸置疑,事不宜迟,尽快叫穆晓辉搞定元梦。贾良伟又语气急促地提醒心情郁郁的刘茂林:“查邓建功的事儿,也是事不宜迟!”
在贾良伟的一再提醒下和警示下,刘茂林给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会计结算处处长潘玲静打了电话……很快地,潘玲静带着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内控特工队(华行分行移检队)队长聂宇,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刘茂林示意贾良伟先去办公室套间里暂时休息一下,而后给潘玲静和聂宇从里面打开了办公室门。看到自己的下属,刘茂林振作精神跟他们握手,互作问候,而后将潘玲静和聂宇让至会客室里坐下,而后刘茂林亲自给潘玲静和聂宇沏了铁观音茶,示意二人边喝茶边说话。
潘玲静端起细瓷杯子,微微眯缝着有些近视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腾腾的茶香顺着白气在空气中蔓延,轻轻呷了一口铁观音茶,品了品后,笑吟吟地赞道:“真是好茶,醇厚甘鲜,余香持久。喝着这上等好茶,更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因为是刘总刘书记亲手给我沏的茶!刘总刘书记,这会儿,我突然萌生了占你便宜的心思,你能不能赐我几袋子好茶拿走喝啊?”
聂宇端着细瓷杯子呷了一口铁观音茶,紧跟着潘玲静嘿嘿嘿笑道:“喝着刘总刘书记沏的茶是很幸福,但还没抽刘总刘书记的好烟爽呢,啥时候吸吸刘总刘书记的好烟啊?”
刘茂林微笑着对潘林静说:“不就几袋子好茶叶嘛,待会儿,你走的时候随便拿,对我尽情搜刮。”又笑呵呵地对聂宇说:“现在,不吸烟是时尚,我建议你追求一下时尚。你若非要逆时尚而行,真想抽烟,这会儿我这儿还真没烟,回头我给你准备几条,叫你吸个够。”
潘林静和聂宇竞相奉承刘茂林,一个说:“先谢谢刘总刘书记了!”一个说:“就知道刘总刘书记大方得很,向来说话算数呢!”
“好了,咱们现在言归正传。最近,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党委一再接到储户和华行八一路支行一线员工举报,说华行八一路支行内控上出现了问题,领导对这件事儿听之任之,内控特工队形同虚设。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内控特工队要肩负起分行党委和储户的重托和信任,即刻赶赴华行八一路支行进行内控检查!”刘茂林端正坐姿,神色凛然,给潘玲静和聂宇说了叫他们此次来的目的。
潘玲静冲刘茂林郑重点头,而后扭头看着聂宇:“刘总刘书记交代的事儿,咱们务必认真执行,咱们现在就电话召集二十一名内控特工队队员,叫他们即刻赶赴分行营业部会计结算处,一起研究制定对华行八一路支行进行整体接管方案!”
聂宇对潘玲静说:“你是美女处长,你一个电话,二十一个兄弟对你莫不服从,你赶紧用你的手机电他们吧,同时给我省点儿电话费!”
潘玲静一边说聂宇是个抠三儿,一边用她的手机打电话,想想,又对刘茂林巧笑说:“刘总刘书记,你上任后,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控制压缩俺们会计结算处的费用开支,搞得俺们现在的钱袋子紧巴巴的,电话费都快交不起了,还是用你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打吧,也给我省点儿电话费!”
刘茂林微微一愣,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口气中带着几分幽默说:“我说你们俩的神情说话咋有点儿阴谋家的味道,感情你们这是给我提意见来了?好吧,以后再松松你们会计结算处的钱袋子!”
“我们就知道刘总刘书记既讲正气又讲仁义,我们打心里爱戴刘总刘书记呢,一定给刘总刘书记铆足劲儿干活儿!”潘玲静嘻嘻笑着说着,从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来,扭着屁股“噔噔噔”疾步去了跟会客室直通的办公室,用刘茂林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打电话去了。
眼看着潘玲静去直通会客室的办公室打固定电话,聂宇嘿嘿嘿笑着,带着打小报告的味儿对刘茂林小声说:“刚才都是美女处长叫我配合她当的阴谋家,刘总刘书记莫见怪。我对刘总刘书记向来都是赤胆忠心,赤裸裸坦诚相见呢。”紧接着又给刘茂林小声嘀咕:“最近咱们华行黄南省分行领导频频出事儿,频繁更迭。下属六十六个支行也是频频出事儿,华行八一路支行行长也是走马灯似的换人,我经常带着队员下支行进行整体移位检查,都快忙晕了。八一路支行行长现在是谁,不会是袁东海吧?”
“袁东海的能力不能胜任支行行长,分行营业部党委班子集体研究决定,叫贾良伟同志担任了支行行长,只是贾良伟同志身体欠佳,暂时还没走马上任。”
“哦,也是,八一路支行是咱们分行营业部中的龙头老大,若支行行长没水平,没魄力,没能力,还真的领导不了这么大的一个行!况且,八一路支行关系着咱们分行营业部和省分行,是分行领导的脸面,若支行行长选不好,领导们的脸面可就没了!对了,前段时间,刘晓波被羁押看守所后,他的情妇沈心仪迅速调离了华行经纬路支行,去了其他股份制银行,我带着内控特工队去华行经纬路支行例行检查,听人议论沈心仪和袁东海,他们说原支行行长沈心仪能力还行,去股份制银行之前把屁股上的屎擦得很干净,因此咱们内控队没查出来沈心仪有啥事儿。华行经纬路支行的人对袁东海没甚好感,说袁东海什么都不会,由后勤人员直接升为副行长,是他妈胡青竹和他姐袁西霞卖肉的结果。
还听说,为了巴结刘晓波,叫刘晓波成为自家的靠山,胡青竹、袁西霞这对母女都情愿被刘晓波睡。胡青竹在咱们黄滨市行政区开的豪爵男仕养生馆成了她们母女卖肉的地方,刘晓波被她们伺候舒服后,认袁东海当了干儿子不说,还叫沈心仪和朱秉桦逐级推荐袁东海当了华行经纬路支行副行长。在这之后袁东海开始源源不断地给刘晓波送女人,刘晓波又将袁东海从华行经纬路支行调到八一路支行,当了第一副行长。这些内幕都是刘晓波被羁押看守所,沈心仪调到其他股份制银行,袁东海调到八一路支行后,经纬路支行的人才敢议论的。提及喜欢女色、性情暴戾的刘晓波,大家都心有余悸呢。”
“袁东海当官儿升官儿的内幕居然是这样的!好了,咱们不议论这些与检查工作无关的人和事儿了。这次,你带着内控特工队去华行八一路支行搞突击检查,记住要检查杨国泰生前在华行八一路支行任职正行长以来发生的业务,重点检查的部门是八一路支行营业部本部,因为支行一线员工和储户频繁举报说,八一路支行营业部本部的管理很混乱!一线员工是水,咱们是舟,储户是咱们的上帝,一线员工和储户既然给咱们反映了,咱们一定要给一线员工和储户一个交代!”
刘茂林对聂宇说叫他查“杨国泰生前在八一路支行担任正行长以来发生的业务”,运用的是“声东击西”战术。刘茂林很清楚,邓建功窃取四百五十万发生在杨国泰任职正行长之后,即袁东海任副行长之际。若直接对聂宇说叫他查袁东海,这话万一传出去,他跟袁东海结的仇可就大了。他暂时还不想跟袁东海、刘晓波彻底走向对立面,除非跟他们到了鱼死网破的非常时刻。
刘茂林对一些复杂人事虽有先知先觉的能力,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刻他未预感到,他的这个“声东击西”战术最后却给自己制造了悲剧,聂宇将他此刻说的话传给了袁东海,最终导致袁东海绑架并强奸了穆晓辉。袁东海还利用患了间歇性精神病的陈文荷作为和他斗争的棋子,叫陈文荷告他和赵向阳等分行领导……但现在尚不到两派斗争的白热化阶段,我们简单提及这件事儿后,先说眼前的纷纭复杂的事儿。
潘玲静给二十一名内控特工队队员打过电话后,刘茂林站起身子,跟潘玲静和聂宇一一握手,说此次他们代表储户和华行八一路支行一线员工的意愿,去八一路支行进行整体移位检查辛苦了,预祝检查顺利!
暂不说聂宇带着内控特工队队员去八一路支行突击检查引发了什么悲剧,就在突击检查之前,八一路支行又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惊心动魄的大事儿,这一切就像是在上演高潮迭起、险象环生、悬念不断、扣人心弦的谍战剧和武打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