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办公室主任醉酒戏行长
贾良伟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任对公客户经理时,就听说华行八一路支行本部营业厅一线员工非常苦逼,但个个还都很任劳任怨,他打心里被这些一线员工感动。这天晚上下了班,大约八九点钟,潘阳阳去医院内科看望贾良伟,说年底了,银行实在太忙了,忙晕了,自己都不知道忙的啥了。本来早都想着过来看贾良伟这个哥们儿,结果拖到了现在。潘阳阳又说:“就那,我刚下班的当儿,员工们还在加班加点地干活,袁东海也还在营业大厅里呢。”
“哦,袁东海挺有爱岗敬业精神,很有跟一线员工‘共患难’的意识,这样可以增强企业的凝聚力、创造力和战斗力啊!”
“你以为袁东海在爱岗敬业和身先士卒呢?别人忙得热火朝天,他优哉游哉地在营业大厅里看美女,或者伺机叫上几个美女大学生跟他打牌娱乐呢!”说起袁东海,潘阳阳感叹一声:“我为咱们支行的现状焦心忧虑呢。”
“焦心忧虑什么?”
“自从袁东海从华行经纬路支行调到咱们八一路支行当第一副行长,支行风气日下。袁东海看重美女,不看重能力,现在一线员工的干劲儿已经今非昔比。营业厅原来早上八点营业,现在又推迟到了九点,晚上加班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没有后台和靠山的员工。那几个刚毕业的美女大学生很少加班,她们甚至敢当着袁东海的面溜走,若袁东海看见了说她们,她们便开始给袁东海闹,娇嗲嗲着哭着说,她们的工资低,还这么辛苦,实在受不了了,要崩溃了。若别人给袁东海闹,袁东海铁定扣他工资,或叫他下岗。美女们闹,袁东海非但不扣美女们的工资,反而给美女们想方设法涨工资,不加班照样有加班费。美女们若完不成拉存款任务,他帮助美女们拉存款……”潘阳阳又一脸焦虑地给贾良伟说起了经理方志明、副经理邓建功等人,“听说,方志明最近老是请假不上班,鬼鬼气气的。邓建功的脾气老大,还爱摆老资格,对年轻人非打即骂。你说,当领导的都成这样子了,一线员工能发自内心地爱岗敬业、以行为家吗?他们不暴动就已经够好了!”
贾良伟想想潘阳阳给自己说的话,又想想刘茂林前几天跟他谈话时说的话,越来越为八一路支行揪心闹心。潘阳阳离开医院后,他一夜没休息好,看看天麻麻亮了,便一跃而起,迅速穿好衣服,而后给潘阳阳打电话。潘阳阳的手机响了几遍后,终于接了。听见电话里传来贾良伟的“喂”声,潘阳阳“咦”的一声惊呼后,笑说:“原来是哥们儿你啊,我正要发脾气,问对方是谁,干吗打扰我的美梦呢。”
贾良伟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潘经理潘主任,有件事儿想跟你说下。今儿个,我想秘密视察一下咱们支行本部营业大厅,你是办公室主任,我需要你协助我安排好秘密视察的工作事宜。比如,你怎么叫我逃脱值班保安的视线进入营业大厅?你怎么帮我找到一个可以一览营业大厅全景的偏僻地儿,既达到我此次秘密视察情况的目的,同时又不被人发现打扰!”
潘阳阳看看床头柜上的石英表,刚刚早上六点,又忍不住惊呼:“咦,哥们儿,昨儿晚上下了班,我去医院看你,你还没说秘密视察工作的事儿呢。这会儿,你咋突然惊扰我的美梦,给我打电话说这事儿啊?再说了,现在刚早上六点,去视察工作时间太早了,上班时间是九点。这会儿,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贾良伟很喜欢潘阳阳的率真性情,他觉得潘阳阳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带着调侃的味儿说潘阳阳:“老婆在外地,发烧又有何用?你这个办公室主任现在对我也是形同虚设。都说办公室主任和司机是领导的贴身小棉袄,你也不能像贴身小棉袄似的给我呵护和温暖,我一个人在医院里痛苦死了,实在待不下去了,发高烧就发高烧吧!”
“咦,你真的发高烧了啊?那赶紧叫大夫啊!要不,我现在就去医院陪你吧?”潘阳阳又率真而言:“昨晚,我就有心想待在医院里陪你,但又有说不出的顾虑。我担心半夜三更中跟你独处一室,别人说闲话,说我跟你关系暧昧,叫你名誉受损!唉,俗话说,办公室主任是领导的贴心小棉袄,作为小棉袄就要提醒领导注意冷暖,注意细节,我真想无论是上班时还是下班后都给你温暖呢!”
听潘阳阳这么说,贾良伟心神不由得一荡,顿时心猿意马起来。因为老婆不在身边压抑的性欲噌地窜了起来,真想打趣潘阳阳:“前些日子,晚上喝多酒,在你家里,你这个办公室主任都已经色诱我这个行长上床了,这会儿居然还愣装烈女贞女吗?你还想给我提供怎样的温暖呢?”
这个潘阳阳可是不简单。
潘阳阳是个曲线玲珑丰满又不失苗条的女人,今年二十六岁,自身条件蛮不错,在人群中很是打眼,只是学历有些拿不出,才大专毕业。这年头,若想进华行上班,最低文凭必须是财会金融院校的应届本科毕业生。潘阳阳大专毕业能够进华行上班还真有些破例,年纪轻轻居然又当上了华行八一路支行行长办公室主任及综合管理部经理。算上贾良伟,现在,她已经连续给八一路支行三任正行长当了办公室主任,其实力真是令人不敢小觑。
有人说,“潘阳阳现象”在八一路支行的官场是个不正常的现象,现在都是一朝君主一朝臣,一个地方和单位的“一把手”变动,即刻会带来人事上的较大变化。潘阳阳为啥始终动不了,为啥能够连任刘茂林、杨国泰、贾良伟的行长办公室主任?要么是潘阳阳有后台靠山,要么是潘阳阳用钱打通了关节,要么是潘阳阳作风不好。总之,尽管潘阳阳的能力大于文凭,就是鲜少有人将她当行长办公室主任的原因归于个人能力上。很多人就是怀疑,“潘阳阳现象”暗含着一种官场交易,比如权权交易、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等,里面肯定有大大的猫腻。
“潘阳阳现象”确实有猫腻,这猫腻就在刘茂林身上。
刘茂林在华行江滨省分行任分行营业部副总经理兼票据中心主任时,票据中心副主任是曲小冰。曲小冰因为为柴连发违规办理票据业务,给华行江滨省分行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被判刑蹲监狱。刘茂林为此事感到良心有些不安,他觉得柴连发案件中自己这个票据中心主任也有连带责任,只是他最终被上级银监局领导保住了。
刘茂林对曲小冰始终感到有些内疚,不但悉心照顾曲小冰的年迈父母,还经常去监狱探视曲小冰。那天,刘茂林又去监狱探视曲小冰,刚好碰到潘阳阳。当时潘阳阳抱着电话对玻璃那边的曲小冰凄惨哭喊:“表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刘茂林才知道潘阳阳是曲小冰的表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曲小冰被判刑蹲监狱前,都是她供养潘阳阳上学和生活。刘茂林在跟曲小冰通电话时,曲小冰哭着求他帮她照顾一下潘阳阳,因为事发后,她的丈夫已经跟她离婚,带着女儿出国了,她的亲戚朋友同事嫌她丢人,很多都跟她断绝了关系或联系,她无人可求。听曲小冰这么说,刘茂林的眼泪唰唰直流,对曲小冰郑重说道:“你安心服刑吧,我一定代你照顾好潘阳阳。等你出狱那天,一定叫你看到一个非常优秀的潘阳阳!”就这样,刘茂林代替曲小冰开始照管潘阳阳。潘阳阳大专毕业后,刘茂林动用自己的关系将其安排到了江滨省省会金明市华行。
后来,刘茂林调离金明市,来黄南省省会黄滨市华行八一路支行当支行行长,又将潘阳阳像贴身小棉袄似的随身穿着也带到了黄滨市,而后通过李涵,将她安排进了华行八一路支行,当了综合管理部经理及行长办公室主任。潘阳阳担任刘茂林的行长办公室主任,这一干就是三年。就在刘茂林被前妻段好云打成重度脑震荡持续昏迷的那段时间,抓信贷的副行长杨国泰接替了刘茂林的正行长职务。杨国泰和刘茂林是哥们儿,加之潘阳阳确实不错,她重感情,懂感恩,明事理,有韧性,讲理性,讲奉献,且性情爽直,很有正义感,还能干能说能写,杨国泰由衷欣赏她,便继续任用她担任原职。杨国泰任正行长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仨月,就被提拔到了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当了副总经理兼房地产信贷部主任,而后跳楼,可谓是八一路支行最短命的正行长。
杨国泰刚上任正行长,袁东海就被他干爹刘晓波从华行经纬路支行调到了华行八一路支行,干主抓储蓄的副行长。杨国泰高就到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后,支行不能一日无行长,刘晓波打着这个旗号,正欲让袁东海接替杨国泰的行长位置。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刘晓波跟李涵的斗争进入白热化,斗得两败俱伤,紧跟着犯事儿被羁押进了看守所。刘晓波犯了严重经济问题,据传铁定是死罪,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怎能照顾袁东海?袁东海接替正行长位置一事就这么成了黄粱梦。袁东海喜欢美女,也曾想在他当上正行长后,叫潘阳阳继续当他的行长办公室主任,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他就有机会搞到潘阳阳了。可谁知,刘晓波前脚刚被羁押至看守所,刘茂林后脚就把他踢出了支行行长的后备人选,袁东海真是感到悲催至极!
所谓的悲催至极,只是袁东海的自我感觉而已。
事实上,刘茂林把袁东海踢出后备人选,是理所当然的。在外人看来,袁东海一点儿都不悲催,甚至还有人在营业部党组会上提议应该摘了袁东海的副行长官帽,说他的能力连一线员工都不如,看银行业务就像看天书,居然当了主抓储蓄的第一副行长,这是对华行的一大讽刺,这是刘晓波腐败专权的产物!提出这个提议的人是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办公室主任郑晖。刘晓波没被羁押看守所时,不止一次要求郑晖在给李涵汇报工作的同时,务必给他也汇报工作,见郑晖不服从他的意思,霸气十足、牛气冲天的刘晓波气得差点儿打郑晖不说,还当众扬言要罢了他的职务。幸亏说了这话后他就被羁押到看守所了,否则郑晖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刘晓波爱搞现世报,他说撸谁就撸谁,说治谁治谁,在分行营业部牛逼得很,他连李涵都敢撸都敢治,撸郑晖治郑晖还不是小菜一碟!
袁东海今年二十五岁,高中都没毕业。老妈胡青竹是个绝色寡妇,在黄滨市行政区开了个豪爵男仕养生馆。刘晓波经常去那里进行按摩保健,一来二去就这么跟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胡青竹认识了。胡青竹得知他的身份后,使出浑身解数巴结他,并亲自进行所谓的按摩保健,还叫她闺女袁西霞也亲自上阵。刘晓波被这对美人母女按摩舒服后,便认袁东海当了干儿子。
而后,刘晓波叫胡青竹给袁东海买了金融本科文凭,把袁东海安排进了沈心仪(刘晓波的情妇)当行长的华行经纬路支行。在这之后,沈心仪按照刘晓波的嘱咐,向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抓人事的副总经理朱秉桦推荐袁东海当华行经纬路支行副行长。朱秉桦又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党组会上提议提拔袁东海当华行经纬路支行副行长,党组成员们则一致通过了朱秉桦的提议。当时,刘晓波发展势头强劲,眼看就要将李涵逐出营业部了,大家畏惧他,不敢不通过这项提议。况且朱秉桦在私下里已经给他们做出提醒,说袁东海是其最宠爱的干儿子,他们若再不识相,就会被刘晓波给摘了官帽。面对刘晓波,大家只有明哲保身,只能对他俯首听命,绝对服从。
袁东海当上华行经纬路支行副行长后,刘晓波想着华行八一路支行是下属第一大支行,便把袁东海调来当了主管储蓄的副行长。就这样,袁东海非常轻松地来到了八一路支行。
当了副行长后,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文化程度不高,袁东海不懂业务,看见储蓄工作就累,头紧跟着就发蒙。幸亏储蓄上有几个刚应聘来的美女大学生可以刺激袁东海疲惫的神经,让他轻松一些,否则更感到储蓄工作苦闷乏味。除了储蓄上的几个美女员工,刘晓波更是袁东海的精神支撑。他经常对袁东海说,袁东海当副行长只是暂时的,受罪也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当正行长,然后升任到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当副总经理或总经理。
刘晓波又拿李涵激发袁东海的干劲儿,说李涵除了懂点儿储蓄,票据和信贷狗屁不通,居然依靠拉存款一步步转正,而后一路高升,直至当上分行营业部总经理,还兼了华行黄南省分行副行长。
袁东海相比李涵,仕途已经够顺利了,升官儿简直就是火箭速度,不用拼死拼活地喝酒拉存款,不用努力,就一步到位干到了主抓储蓄的副行长……每每想到干爹刘晓波,自卑于自己水平低、能力低的袁东海立即便自信满满,有干爹在,他相信自己在华行一定会升迁顺利。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愿望赶不上现实,刘晓波跟李涵斗得两败俱伤,现在被羁押到看守所了,铆足劲儿想升官儿的袁东海自信心不能不垮,人不能不蔫儿。谁知,蔫儿了一段时日的袁东海,最近突然又兴头起来了……
暂不说,袁东海最近由蔫儿转为兴头的原因是啥,我们先说说贾良伟犯的这桩跟潘阳阳密切相关的色腐事儿。
前不久,打从刘茂林口中得知贾良伟即将成为八一路支行行长,潘阳阳就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她想继续干行长办公室主任,但刘茂林对潘阳阳严肃认真地说,此事要充分尊重贾良伟的意思,毕竟贾良伟是新任正行长。潘阳阳思来想去,便想在自己家里搞一桌子下酒菜,请刘茂林和贾良伟喝酒吃饭。至于为什么请刘茂林,潘阳阳心里很清楚,在没有后台靠山难以成事的华行,她想给贾良伟显摆一下刘茂林是她的后台靠山,狐假虎威,借力打力,进而达到守位晋升的目的。思索已定,潘阳阳便给刘茂林打电话,先是热情洋溢地问候刘茂林,而后扯到了给刘茂林打电话的目的上,说几天未见,甚为想念,晚上想请刘茂林和贾良伟来家里喝酒吃饭……
潘阳阳撅撅屁股,刘茂林就知道她想屙啥屎,何况潘阳阳之前已经跟他说过想要继续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的想法,便对潘阳阳说自己晚上有应酬,没时间去。潘阳阳想想,自己跟刘茂林都是熟人了,没必要再在这儿伪装自己,便直截了当地说:“茂林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我,照顾我,我对你就像贴身小棉袄似的走哪带哪儿。你通过李涵,叫我当上了经理和办公室主任,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你,爱戴你。最近,因为行里人对我连任的事儿起了非议,你不能不行事谨慎,我理解。毕竟你刚担任总经理。事实上,为了你的形象和面子,对外我一直隐瞒着跟你的‘不解’之缘,隐瞒着你在金明市犯的事儿……我只求你,今儿晚上,贾良伟来我家,你也来,我只是叫你陪着贾良伟喝几杯酒而已。席间我不叫你给贾良伟提及我继续干办公室主任的事儿,成不?茂林哥,我是个弱女子,我跟贾良伟是通过杨国泰和你认识的。杨国泰没跳楼时,我去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开会,顺路去他的副总经理办公室拜码头,跟贾良伟只有匆忙的一面之缘。杨国泰跳楼后,我更多地只是从你嘴里听说他这个人而已。现在,我跟他还不是很熟悉,我真的不敢跟他单独相处呢。茂林哥,现在,除了在监狱里服刑的我表姐曲小冰,这世上,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除了你,我再无人可求,你答应我,好不好啊?茂林哥,记得你对我表姐曲小冰说,叫她安心服刑,一定代她照顾好我,等她出狱那天,一定叫她看到一个非常优秀的潘阳阳……茂林哥……”潘阳阳带着恳求的味儿,在电话里喊着刘茂林“茂林哥”,喉头已然哽咽,泣不成声了。潘阳阳真的害怕刘茂林不助她守位晋升。迄今,她在华行八一路支行已经干了三年,素知华行的官场风气不是很好,女人若没有后台靠山,想在华行当官儿升官儿,非常不容易。
听潘阳阳在电话里说自己在金明市犯的事儿,而且还抬出来了她表姐曲小冰。刘茂林心里一惊:我在金明市犯的事儿可是不少,尽管很多事儿我一直都在刻意隐瞒,但潘阳阳肯定会从曲小冰那儿听说一些。某种意义上说,曲小冰这个票据中心副主任就是我这个票据中心主任的替罪羊,心里肯定有怨气。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潘阳阳貌似很通情达理,貌似很正直正义正派,貌似感恩我替她表姐照顾她,但她会不会像她表姐曲小冰一样对我心存怨气,恐怕只有潘阳阳最知道她自己心里所想。万一潘阳阳因为我不助她守位晋升对我产生怨气,宣扬我在金明市的那些事儿,可咋办?
刘茂林正紧张万分地想着,见潘阳阳在电话里已然哽咽,泣不成声,他又本能地怜惜潘阳阳,赶紧劝她不哭,对潘阳阳真真假假又虚虚实实地说:“阳阳啊,我一直想好好锻炼你,叫你独立处理一些事情。想看看你的官场智慧是否增长了,能否成功借力打力,守位晋升,实在不行我再插手你的事情。眼见你不敢单独面对贾良伟,对贾良伟不甚熟悉,心情又不好,今儿晚上我也没心情应酬了。这样吧,为了你,我先推辞掉今晚的应酬,待会儿亲自给贾良伟打电话,帮你约他去你家喝酒吃饭。我给贾良伟打电话时,给他郑重其事地提及你素质优良、能力不错的情况,并且会再三强调你是我的女哥们儿,说今儿晚上我也去你家里喝酒吃饭。贾良伟是个聪明人,他肯定理解我说的啥意思,肯定会赴约。席间,你给贾良伟好好表现表现自己,我再适时在他面前夸奖夸奖你,说你是个干办公室主任的料,如何啊?”
听刘茂林这么说,潘阳阳真是异常高兴。刘茂林亲自出马,她继续担任原职,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便一边擦眼泪,一边激动兴奋地对刘茂林说:“茂林哥,我就知道你公道正派,正直正义且善良仁义,你肯定会帮我的,阳阳打心里感谢你,阳阳由衷爱……爱戴你!”
“好了好了,你只要记住,贾良伟上任后,你这个办公室主任给他好好干工作,别给我这个当哥的脸上抹黑就行了!”
“茂林哥,你放心吧,阳阳一定谨记你的教诲。事实上,阳阳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干工作,给每一任行长干工作都很卖命呢!”
挂了潘阳阳的电话,刘茂林郁郁地沉思了片刻:官场的事儿,有时候确实跟女人一样,愣是把一张清晰的脸涂得五颜六色。让人想入非非,她却粉面含黛,让你永远也猜不透这后面还有什么颜色。这个潘阳阳,我若不答应助她,谁知道她会咋想,会咋做。她会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儿,散发对我不利的言论?官场水深难测,人心复杂,这些都不好说!唉,为了我苦心巴力树立的形象不受到影响,为了我的金融仕途,既然我已经助潘阳阳入仕,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再扶她一把,助她守位晋升吧!还好,潘阳阳还算是有能力。若她没能力,我以权压人,叫贾良伟继续任用潘阳阳任职,这事儿万一传扬出去,肯定会影响我的形象。就这样,有关潘阳阳当官儿有猫腻的猜测议论,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呢。还好,当初我是借李涵之手提拔潘阳阳的,若是我直接提拔潘阳阳当官儿,肯定早就被人传言我跟潘阳阳有暧昧关系了。贾良伟是我亲手提拔的行长,他肯定会买我面子并且不会将这事儿宣扬出去……思虑再三之后,刘茂林给贾良伟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很是亲切地说:“良伟啊,今儿个是周五,你老婆冷月华不在黄滨市,下午下了班,你是不是又发愁没吃晚饭的地儿啊?”
“是的,哥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有一个喝酒吃饭的好去处,你去不去?”
“哪儿?”
“潘阳阳这个女哥们儿想请咱们兄弟喝酒吃饭呢!”
“潘阳阳?就是办公室主任潘阳阳?”贾良伟在电话里询问刘茂林,声音有些急切,还有些激动。
杨国泰没跳楼时,潘阳阳去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开会,先去了杨国泰那儿。一进杨国泰的副总经理办公室,便一脸阳光,双手抱拳,幽默风趣地说自己前来给老上司老行长“拜码头”来了……那天,贾良伟正在杨国泰的办公室汇报信贷工作,乍见潘阳阳,陡然感到心跳加速,不觉地在心里连连惊叹:都说美女可以使男人心跳加速,我今信之!后来,贾良伟从杨国泰嘴里听说潘阳阳素质优良,能力不错,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渴慕之心。这会儿,听说潘阳阳邀请刘茂林和自己喝酒吃饭,贾良伟还真有点儿猴急了,急于想见到曾经令自己心跳加速的潘阳阳。
“是啊,就是这个潘阳阳!三年前,我任职支行行长时,我的老上司老哥们儿李涵提拔潘阳阳当了办公室主任。她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为我效劳,素质优良不说,能力也不错,说心里话,我很欣赏潘阳阳!她性情豪爽,私下里跟李涵、我、杨国泰以哥们儿相称,跟你自然也是哥们儿了!她工作干得很漂亮不说,而且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个烹饪高手。今儿晚上,她特意邀请咱们兄弟喝酒吃饭呢!盛情难却,要不,咱们兄弟去赴宴吧?”
贾良伟本就对潘阳阳有好感,听刘茂林在电话里如此推介潘阳阳,赶紧“好啊好啊”地连声答应刘茂林一起去潘阳阳家里喝酒吃饭。
之后,刘茂林又叫潘阳阳主动给贾良伟打了邀请电话,潘阳阳依计而行,热情洋溢又不乏风趣幽默地给贾良伟打电话说:“喂,是良伟哥吗?我是潘阳阳。前段时间,在杨国泰杨总的办公室里,曾跟你有着非常美好又难忘的一面之缘的女哥们儿潘阳阳!李涵哥、茂林哥、国泰哥、你、我,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哥们儿兄弟,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呢。能邀请到你和茂林哥今儿晚上来家里吃饭,我非常高兴,一定在家里好好做饭,恭迎你和茂林哥大驾光临哟!”
潘阳阳的话叫贾良伟感到说不出的亲切,还有莫名的兴奋。贾良伟现在独身一人在黄滨市干工作,在寒冷的冬日里,他打心里渴望温馨舒服的家,更何况他又是个在婚姻里受伤的男人。因此他的声音因为兴奋有些颤抖:“好的,好的,阳阳妹妹你在家里好好做饭吧。今儿个下了班,我和茂林哥一起去你那儿喝酒吃饭!”
“好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到时候,咱们不见不散哦!”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挂了潘阳阳的电话,贾良伟久久玩味着这句话,一时浮想联翩……
周五晚上,外面寒风呼啸,潘阳阳家却温暖如春。贾良伟、刘茂林、潘阳阳在举杯畅饮。这期间,三人聊到了中层干部的重要性,贾良伟十分坚定地提出了一个论断:“银行中层干部,是银行的中坚力量,是银行的中流砥柱。八一路支行若想新生,必须赢在中层!”
中层干部出身的他对中层干部的重要性早已了然于胸,对中层干部经历的酸甜苦辣更有着非常真切的体会。
“好,说得好,说得妙。良伟啊,你的思想观点总是和哥非常契合啊!”刘茂林重复着贾良伟的话,为得遇知音而激动,开始跟贾良伟频频碰杯。喝着酒,动情地说着:“良伟啊,你知道吗?你是哥从事银行工作以来遇到的最跟哥惺惺相惜的人啊!”刘茂林说着,又想起了自己入行以来复杂艰辛的过往。
刘茂林是从银行一线员工储蓄柜员干起的,一步步干到现在的一级分行营业部总经理兼票据中心主任,这期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命运大开大合,大起大落,跌宕不已。工作地频繁变动不说,职务还频繁更迭。“良伟啊,哥岂止是对银行中层干部的酸甜苦辣有切身体会,哥对银行上层干部和一线员工的生活也体验颇深。哥由底层到中层到高层,期间,就像是从地狱到人间到天堂再到地狱,再到人间,再到天堂啊。”
说到天堂,多喝了几杯酒的刘茂林开始有点儿嘴碎,说话开始有点儿没节制,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也或许是酒后吐真言:“不,我从未过过神仙般的生活,从未感觉在天堂生活过。我的心一直都很苦,我一直活在精神炼狱中。老婆伤害我,办公室主任伤害我,亲戚伤害我,朋友伤害我……哥苦啊,苦得很啊!”
刘茂林说着,因为感伤自己从事银行工作以来的坎坷经历,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哭起来。
他说的“办公室主任伤害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指的是他在金明市华行当行长时的行长办公室主任夏菁菁。当初在金明市华行,夏菁菁和刘茂林曾秘密相爱,但是因为复杂原因,夏菁菁在生了刘茂林的儿子刘思覃(夏思覃)后,转又投开发商万玉福的怀抱,还生了万玉福的儿子万开来。对男人而言,女人的背叛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何况刘茂林重情,这让他对这件事儿一直耿耿于怀。这不,今天因为喝酒喝得有点儿多,就又悲从中来,不觉泄露了一点儿自己的感情秘密。
谁知,刘茂林说的“办公室主任伤害我”,引起了潘阳阳的误会。刘茂林从金明市调到黄滨市华行八一路支行当行长后,潘阳阳跟着刘茂林干了三年行长办公室主任,于是误以为刘茂林说的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她,而她却从未做过伤害刘茂林的事儿。所以,乍听刘茂林说出这话,潘阳阳委屈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而后,潘阳阳脖子一梗,拿过刘茂林面前刚打开瓶盖的茅台酒瓶子,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她看着杯中晶亮透明、微有黄色的液体,一滴清澈的泪掉进杯中,然后右手拿起酒杯,仰脖张嘴,咕咚一口将满满一杯酒灌进了胃里。白皙的脸儿开始微微涨红,冲坐在她左边的刘茂林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勇气说出来。为了给自己增添勇气,接下来,潘阳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起茅台酒瓶子往自己嘴里灌酒。咕咚咕咚猛灌自己十几口后,一瓶茅台酒已被潘阳阳灌下了一半。她的脸儿涨红得厉害,成了熟透的苹果。
而后,她借酒壮胆,一股脑冲刘茂林道出了埋藏在心中很久的感情:“刘总刘书记刘哥,我从没伤害过你。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你是我永远的崇拜对象,永远的爱。你讲正气,讲作为,讲责任,你公道正派、正直正义且善良仁义,我为你心动,为你痴迷。你被段好云打成重度脑震荡持续昏迷去外地治病的那段日子,我牵挂你,想念你,我为你憔悴不堪。你娶了穆晓辉后,我因为爱你,对穆晓辉充满了复杂情绪,但我打心里又希望你幸福,我一直都在默默为你祈福……”
听潘阳阳这么说,喝酒喝多后大哭的刘茂林成了呆头鹅,直勾勾地看着潘阳阳,硬着舌头问:“你、你说的啥意思?我、我搞不懂!你、你跟贾良伟说、说吧……我、我累了……”嘟嘟囔囔地说着,刘茂林竟趴在客厅茶几上要睡去。人心情不好时喝酒容易醉,刘茂林的酒量原本不小,以前在储蓄上跟着李涵干时,经常替李涵挡酒,为拉存款豁出命跟客户拼酒,可今儿个却因为心情不好很快就醉了。脑袋昏昏沉沉,很快睁不开眼了。
潘阳阳和贾良伟赶紧合力搀扶起身形高大的刘茂林,将他放倒在客厅里的三人沙发上。潘阳阳是行长办公室主任出身,很会照顾人,又跑到卧室里拿来羽绒被子,给刘茂林轻轻盖上。很快地,刘茂林呼呼地睡着了,睡梦中一双剑眉的眉峰微微蹙起,貌似有些愁苦,还貌似心事重重,在思索什么……潘阳阳站在那儿,细细端详着刘茂林的睡相,而后蹲下身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抚刘茂林微蹙的眉头,泪落如雨。她对睡梦中的刘茂林哽咽道:“茂林哥,我真的没伤害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你居然不知道我对你的心,你居然说我伤害了你,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在酒精的作用下,潘阳阳的脸儿红扑扑粉嫩嫩的,这会儿被泪水疯狂冲洗着,就像是暴雨打落红,令贾良伟油然而生怜惜之情。贾良伟跟潘阳阳认识的时间虽不长,二人只有两面之缘,但他已然断定潘阳阳是个重情重义、善良真诚的好女孩。这会儿,见潘阳阳哭成了泪人儿,他好想拥抱她劝慰她。可是他顾虑且害怕,夜晚容易催生暧昧,寂寞容易催生暧昧。他跟老婆冷月华两地分居好几个月了,每到夜深人静时分,孤独和寂寞便会习惯性地爬满全身,让他打心里对女人有一种渴望。他刚又喝了酒,酒精更是催生暧昧的东西,万一拥抱潘阳阳后,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可咋办?
想到此,贾良伟往后退了半步,刻意跟潘阳阳保持距离的同时,轻声温柔地劝慰她:“阳阳妹妹,我感觉你跟刘哥像是误会了。想想看,这么多年,刘哥就你一个办公室主任吗?他不只是在咱们黄滨市华行当过支行行长,他在金明市华行也当过支行行长,在华行江滨省分行营业部当过副总经理兼票据中心主任。对了,听说,他在金明市东行也当过支行行长。你算算,他这一路走来该有多少个办公室主任吧!”
贾良伟一番话,令潘阳阳止住了哭泣。是啊,这么一算,刘茂林的办公室主任有十几个,自己咋会怀疑他肯定说的是自己呢?可很快地,潘阳阳就又哭了,说自己无依无靠,好想找个肩膀靠靠,可刘茂林总是跟她刻意保持距离,不叫她靠他的肩膀……哭着说着,潘阳阳抬眼看着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的贾良伟,嘴巴里喷着酒气:“贾哥,我想靠靠你的肩膀,好不好?我打小没有父母,从未享受过父爱。我一直没有交男朋友,说心里话,刘哥的肩膀是我最想靠的,今儿个,听了他的话,我说不出的伤心。我感觉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好想找个男人的肩膀靠靠,好想叫男人抱抱我……贾哥,你叫我靠靠你的肩膀,你抱抱我,好不好?”
听潘阳阳有些语无伦次地哭诉自己的不幸,再看着若梨花带雨般的潘阳阳,贾良伟对她的怜惜之情再度油然而生。现在,潘阳阳又可怜兮兮地提出来要靠靠他的肩膀,叫他拥抱自己,他还真不忍拒绝她了。说心里话,贾良伟也想让潘阳阳靠靠自己的肩膀,也想拥抱她,感觉一下老婆之外的女人的滋味。何况潘阳阳是个曲线玲珑丰满又不失苗条的美女,拥抱她的感觉肯定非常好,非常的美妙……在酒精的刺激下,贾良伟看着秀色可人的潘阳阳,心旌摇荡得越来越厉害,却又强作镇定微笑道:“只是我个子不高,才一米六八,你跟我一般高,在你这儿,显不出来我男人的高大强壮和雄伟气魄。我给你靠我的肩膀时,你不会有小鸟依人的感觉,我拥抱你的时候,有可能会没有力度,会叫你失望啊!”
“我不会失望,快叫我靠靠你的肩膀,快拥抱拥抱我……”潘阳阳满脸泪痕,喃喃说着,语气里流露着急切之情,看着贾良伟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之色,趔趄着站起了身子。
贾良伟还在强作镇定,还在做艰难的思想斗争,犀利目光落到近在咫尺的潘阳阳身上:脱去挺括的银行制服的潘阳阳现在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味,有居家女人的休闲味道。她梳着带着点儿刘海的发型,显得很有亲和力,又不失自然飘逸;穿着紫罗兰色珊瑚绒睡衣睡裤,脚穿粉红色珊瑚绒拖鞋,看上去很是优雅甜美,性感迷人。女人是男人的家,贾良伟跟老婆冷月华分居两地几个月了,在黄滨市一直没有家的归宿感,他对家非常向往,此刻的潘阳阳一下子勾起了他对温馨舒适的家的渴望,他再不犹豫,冲上去,对着潘阳阳伸开了臂膀……
男女授受不亲,接触多了,距离近了,确实会出事儿。贾良伟这一拥抱潘阳阳,跟老婆冷月华分居两地后,他一直坚守着的道德底线彻底崩溃了!
贾良伟和潘阳阳的身高相仿,所以在拥抱潘阳阳的时候,二人很像型号相同的螺丝帽拧在了螺丝钉上,搭配严谨,配合完美。先是潘阳阳身上穿的质地细腻、手感柔软的珊瑚绒令贾良伟感到异常的舒服,那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更令贾良伟感到舒服,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的是,他的胸部刚好碰住了潘阳阳的一对酥胸,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触了高于三十六伏的不安全电压,浑身酥麻得厉害,仰起脖子,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呼吸急促,犀利的目光瞬间没了光芒,眼神迷离得一塌糊涂,一张热乎乎的脸刚好又碰着了潘阳阳热乎乎的脸。这时,潘阳阳因为刚灌了自己半瓶茅台,体内的酒精已经发作,心里的一团欲火熊熊燃烧起来。原本只是想要靠靠贾良伟的肩膀的她已经不满足于依靠,她伸出玉臂奋力抱住了他,竟比贾良伟拥抱她的力度还要大,而且那双修长玉臂就像是两条蛇似的,将贾良伟的身子越箍越紧,二人的身子就这么越靠越紧密……
这个冬季的夜晚,潘阳阳在醉酒后混混沌沌地要了没有醉酒的贾良伟,而后像一摊软泥似的瘫在了床上沉沉睡去。贾良伟被潘阳阳“勾引”得神魂颠倒,把压抑几个月的欲望尽情地发泄在潘阳阳身上后,脑子突然清醒了,想起了刘茂林之前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他的话:“你走马上任行长后,可记住一定要以姜云飞、杨国泰为镜,努力提高机体免疫力,坚决不能被色情贪腐的官场流行病传染。否则,你将会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说不定会死在这上面。良伟啊,你是个可造之才,具备成就大事业的男人的基本素质,我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待。希望你能够体会到我对你的良苦用心啊!”
想到刘茂林一再提醒自己的话,看着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的潘阳阳,贾良伟赶紧穿上他的衣裤,冲出卧室,找到他随身携带的黑皮包,想要离开潘阳阳家。此时,醉酒后的刘茂林还在潘阳阳家客厅里的三人沙发上呼呼大睡,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是潘阳阳为刘茂林和贾良伟精心制作的下酒菜,什么香醋花生、姜汁豇豆、凉拌金针菇、卤水鸡胗、青椒炒猪耳等,几瓶喝空的茅台酒瓶子凌乱地倒在下酒菜旁边……
看着呼呼大睡的刘茂林,贾良伟愣了楞:我这么离开潘阳阳家,潘阳阳酒醒后,发现自己被男人搞了,她会不会怀疑是刘茂林所为?会不会更加怀疑是我所为?总之,我离开是不合适,不离开也不合适,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贾良伟又蹑手蹑脚地去了潘阳阳的卧室,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潘阳阳,给她穿好了睡衣,而后又细心地整理了床上的被褥。整理着潘阳阳身子下面的褥子,贾良伟仔细看看,下面没有落红,不觉陷入了沉思:我看人比较有眼光,看得比较准。我能感觉到潘阳阳是个好女孩。刚听她说,她打小没有父母,从未享受过父爱,一直没有交男朋友,那她的第一次给了谁呢?想想潘阳阳灌自己将近一瓶茅台酒后给刘茂林表白的那番话,她非常爱刘茂林,不会是刘茂林搞破吧?
细心处理了自己搞潘阳阳的现场后,贾良伟蹑手蹑脚地返回客厅,给睡在客厅三人沙发上的刘茂林掖了掖羽绒被子,而后蜷在二人沙发上,心事重重地过了一夜。黎明前实在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睡,贾良伟做了噩梦:他看见潘阳阳赤身裸体,戴着沉重的脚镣手铐,披头散发地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刘茂林,你在我醉酒后奸污我,搞破我的处女膜,你应该被判刑蹲监狱。谁知,现在蹲监狱被判刑的居然成了我,我不服气,我要告你!”恍惚间,潘阳阳又不是戴着脚镣手铐的样子,也不是在冲他破口大骂,而是一脸的喜庆,穿着鲜艳夺目的新娘服,好像又是雪白的婚纱裙,在对他露出甜美温馨的笑容,动情地对他说:“茂林,我爱你,嫁给你,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贾良伟听见自己在梦里惊问潘阳阳:“你怎么口口声声叫我刘茂林,我是贾良伟啊!”
谁知,潘阳阳说:“刘茂林就是贾良伟,贾良伟就是刘茂林,我就要嫁给你!”
潘阳阳在梦里这么一说,贾良伟一时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刘茂林还是贾良伟了,对潘阳阳说:“你嫁给我?我可是有老婆啊!”
刚说了这番话,贾良伟恍惚间看见他老婆冷月华。一直未怀孕生子的冷月华居然怀孕了,挺着大肚子姗姗而来。他正惊喜万分地冲过去想要亲冷月华的大肚子,冷月华居然又不见了!在黑洞洞的夜里,他焦虑万分地四处寻找着冷月华,突然灯亮了,他看到冷月华浑身是血地死在了床上,又好像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她的眼睛惊恐万状地大睁着。恍惚间,冷月华竟又变成了刘茂林现在的老婆穆晓辉……
贾良伟一下子被吓醒了,醒的时候,天刚麻麻亮,梦中之事历历在目,于是赶紧给老婆冷月华发短信问她:最近咋样?冷月华在毗邻黄滨市的山阴市开了一家超市,每天早早便起床经营生意,看到手机短信给贾良伟回复了一个字儿“好”。贾良伟暂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就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刘茂林现在的老婆穆晓辉。穆晓辉现在正怀着刘茂林的大胖儿子刘思恩,听说已经进入预产期了,穆晓辉应该不会有啥事儿吧?想着刘茂林跟自己在工作上是互相支持的上下级,在生活中是惺惺相惜的哥们儿兄弟,兄弟跟嫂子开玩笑取乐是常事儿。
贾良伟想想快圣诞节了,便给穆晓辉发了一个短信:很久很久以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老爷爷勇敢地在雪地小便,结果冻坏了小鸡鸡。为了纪念老爷爷,从此人们叫他剩蛋老人……嫂子,剩蛋快乐!
穆晓辉年轻且性情直爽,活泼开朗,刘茂林不在家正备感寂寞胡思乱想呢,很快给贾良伟回复了一个短信:你这个剩蛋,老婆不在,管不住自己吗?
贾良伟说:跟茂林哥在一起,岂敢管不住自己?
穆晓辉问道:你跟你茂林哥在哪儿呢?
贾良伟说:在女哥们儿潘阳阳家。茂林哥昨晚喝多在客厅三人沙发上睡,我蜷在二人沙发上陪他呢。
穆晓辉回复道:有你陪你茂林哥,我就放心了。我对潘阳阳没好感,跟你茂林哥结婚前,我就对她没好感,总感觉她对我充满了情绪。我总担心她会勾引你茂林哥,怀孕后更爱这么想了。
贾良伟又说:茂林哥作风过硬,眼里只有你,你就放心吧。听茂林哥说,你进入预产期了,我这个兄弟很牵挂你,刚还做梦梦见你,这不,赶紧给你发短信,问候你剩蛋快乐。
穆晓辉好奇道:你这个剩蛋,梦见我咋啦?
贾良伟正不知道如何回复穆晓辉,就听见潘阳阳醒来走出卧室的声音,蜷在客厅二人沙发上的他本能地想起了刚才做的噩梦,更想起了昨晚自己搞潘阳阳的事儿,赶紧关了手机,闭上眼睛,佯装睡去。但心却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一双耳朵竖着继续窃听潘阳阳的声音,微微眯缝着犀利双目看她接下来会干啥。只见潘阳阳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先是走到客厅三人沙发那儿看睡梦中的刘茂林,那样子很专注,很痴情。贾良伟的心里突然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潘阳阳若是这么专注痴情地看着我,该有多好,我该是多么地幸福啊!十几分钟后,潘阳阳给刘茂林轻轻地掖了掖羽绒被子,凑在刘茂林脸上看了看,情不自禁伸出手,轻抚刘茂林睡梦中微蹙的眉头,又忍不住轻轻吻了下刘茂林的唇,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扭头看蜷缩着的贾良伟。贾良伟吓得赶紧闭紧了眼睛,佯装睡着的样子,心里自此再不平静,对刘茂林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掺杂着说不出的恨意。
正当贾良伟对刘茂林羡慕嫉妒恨得快要受不了时,听到潘阳阳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句:“这俩当哥的,睡觉睡得呼呼呼,一个比一个像小猪,我还是赶紧给他们俩做早点去吧。”之后,贾良伟听见潘阳阳蹑手蹑脚地去了厨房,他忍不住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自己蜷着的二人沙发扶手,心头居然还蹿起了一股子无名火:我感觉潘阳阳像是我的女人似的,她居然对刘茂林如此暧昧,我真受不了,真想把我这练过铁砂掌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刘茂林身上!
这年头,哥们儿兄弟之间因为女人反目成仇的事儿很多,真不知道贾良伟和刘茂林二人会不会因为潘阳阳最后反目成仇,这件事会不会对贾良伟的金融仕途造成恶劣影响。总之,贾良伟搞喝醉酒的潘阳阳,这事儿有点儿令人悬心,万一潘阳阳怀孕,一切还会是这么简单吗?
2.营业厅副经理是个传奇
“跟醉酒的潘阳阳发生关系的事儿坚决不能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叫自己陷入不义不法的尴尬境地,就会毁了我自己!”黄滨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病房里,贾良伟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着,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对电话那边的潘阳阳说:“我们就得明确关系,你永远只能是我工作上的伙伴,只能是我出任行长后的贴心小棉袄。以后走出支行,我们就得划清界限,‘哥们儿’这仨字都不能在公开场合叫!”
“好的,谨遵贾行长的命令!”潘阳阳亦庄亦谐地说,而后,跟贾良伟迅速把话题转到了秘密视察工作的事儿上。
贾良伟给潘阳阳解释说:“我之所以决定今儿个去营业厅秘密视察工作,一是因为想起了刘总刘书记那天给我谈话时说的话,二是想起了你昨晚来医院看我,给我说的人和事儿。我非常担心咱们支行的现状,以至于在医院养病养不下去了。既然是秘密视察工作,还就要赶早去,去晚了慌里慌张不说,万一再被人发现我的行踪,他们肯定会搞点儿面子工程给我看,这么一来,我便掌握不到客观真实的信息了。好了,闲言少叙,你赶快起来,开着你的车现在就来医院接我去咱们支行!”
“好的,遵命!”潘阳阳给贾良伟说着,紧接着给自己喊话:“一、二、三,一跃而起,迅速穿衣服!”
听潘阳阳在电话里这么说,贾良伟不觉在电话这边笑了:“你怎么跟我刚才一样,我刚在病床上就是一跃而起,迅速穿衣服!”
潘阳阳咯咯咯地笑着说:“这说明咱们俩已经彻底同化了,谁叫咱们是同盟,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哥们儿呢!”
作为行长办公室主任,潘阳阳迄今已经经历三任正行长了,耳濡目染之间,她已经懂得了很多官场之道。被这些官场之道洗脑后,又反复回想前几任正副行长复杂的权力斗争和人性,潘阳阳不能不对贾良伟留心眼儿。尽管二人因为杨国泰和刘茂林认识后成了哥们儿,但她对贾良伟说话很多时候都是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她并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儿悉数告知贾良伟,更没有将自己知道的袁东海的事儿说出去。
这会儿,见贾良伟在电话里问袁东海早上几点去行里上班,方志明这段时间为啥总是请假不上班,潘阳阳想想,对贾良伟说:“这些我不清楚。即使袁东海不朝九晚五,我也管不了他,他毕竟是第一副行长。我只是听说,咱们支行内部问题多,副行长、中层干部和一线员工很多心中有鬼。营业厅问题好像更多,具体都是啥问题,我也不清楚,我毕竟不是支行本部营业厅的主管。这次,你通过实地考察后,肯定会清楚袁东海、方志明、邓建功等人的所作所为。总之,作为跟你惺惺相惜的哥们儿,我非常希望你仕途发达,官运亨通,工作顺利,希望你能够及时准确地掌握支行各部门的真实信息,走马上任后,能够对积弊重重的支行进行卓有成效的整改。所以,我对你今儿个秘密视察的英明决策,高举双手赞成啦!”
“嗯,你对我高举双手赞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啦!”贾良伟呵呵笑着对潘阳阳说,“今儿个,我首次去支行,又是秘密视察工作,人生地不熟,对周围的环境很是迷茫,你这个行长办公室主任务必给我好好指引方向,帮助我找到一个隐蔽的观察点!好了,咱们不在电话里说了,你赶紧穿衣洗漱,半小时后到黄滨市人民医院正门那儿接我!”贾良伟说着,率先挂了电话,在病房里思考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穿上半新不旧的羽绒服,神情严肃、步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去了医院正门。
北风呼呼呼地吹着,像刀子似的狠狠地割着贾良伟的脸,似是要割破他身上穿的半新不旧的羽绒服。贾良伟一时冷得直哆嗦,不觉缩了缩脖子。这时,只听见呼啦呼啦的声音,他赶紧伸长脖子扭头看,一个穿着橘黄色服装的女环卫工正在辛苦地扫大街。看见女环卫工,贾良伟的犀利目光瞬间开始变得温和柔软,他想起了远在乡下老家的养母,这女环卫工跟他的养母长得有些相像;又想起了养母辛苦养育他长大的一幕幕,紧跟着又想起了嫌弃养母的老婆冷月华,想起了跟冷月华不和睦的夫妻感情……
站在医院大门口那儿,贾良伟正心情郁郁,浮想联翩着,潘阳阳开着她的黑色凯美瑞忽地来到了他身边,落下车窗玻璃,冲他莞尔笑道:“哥们儿,我没来晚吧?”见贾良伟微微蹙眉,看着自己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犀利,潘阳阳瞬间想起贾良伟早起给她打电话时严肃交代的话,赶紧改口“哥们儿”为“贾行长”道:“贾行长,我没来晚吧?请上车!”
潘阳阳对贾良伟殷勤地说着,将一个带水嘴的塑料杯和一个热乎乎的塑料袋子递给贾良伟:“贾行长,这是我刚给您买的纯豆浆和鸡蛋灌饼,我知道您不会照顾自己,肯定还没吃早饭呢。”
贾良伟用手抚摸着热乎乎的塑料杯和鸡蛋饼,心里紧跟着一阵热乎乎的,为有潘阳阳这个贴心小棉袄感到幸福。坐着暖洋洋的羊毛垫子,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灌饼,就着水嘴吸食着塑料杯里的甜甜豆浆,贾良伟顿觉这豆浆似是没流进自己胃里,而是流进了自己的心里,他的心随之变得甜蜜无比。
潘阳阳熟练地驾驶着凯美瑞,扭头看了眼贾良伟,见贾良伟看着她的神情很特别,莞尔一笑说:“贾行长,您一声令下,我莫敢不从。匆匆洗漱,脸上也没抹油,您这么看我,是不是我脸没洗净啊?”
“洗得很干净,一张脸儿干净又漂亮!”贾良伟据实说。
“女人都喜欢被男人夸自己长得漂亮,您这么一夸,我还真有点儿像小公鸡似的翘尾巴了呢。”
“女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的。女人的可爱,在于有品德有操守,品德操守可是人生之金啊!”贾良伟说着,吸吮了一口保温杯上的水嘴。忍不住问潘阳阳:“前些日子,我和刘总刘书记去你家里吃饭,见你的杯子都带着水嘴,当时我就想,你怎么像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小女孩就爱用这些带水嘴的杯子喝水喝豆浆。”
“我对水嘴有情结。我在吸吮水嘴时,总是不自觉地幻想是在吸吮母亲的乳头。我母亲生下我就离开了我和父亲,父亲为寻找母亲,离开了我和奶奶。奶奶死那年,父亲回来了一趟,后来再无音讯。我从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口母乳,是喝奶奶喂我的面汤长大的……”潘阳阳说着,已经哽咽了。
“唉,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潘阳阳跟我年幼时的经历还真有些仿佛!”贾良伟在心里幽幽慨叹着,一时感觉跟潘阳阳的心又贴近了很多,紧跟着唏嘘了一下后,劝潘阳阳别再想那些伤心事儿了,专心开车。现在,他们俩的命才是最重要的,若只顾伤心不专心开车造成了恶果,可就坏事儿了。
因为是早起,路上不堵车,二人大约行了十分钟就到了支行。潘阳阳把黑色凯美瑞泊在营业大厅前面的停车位上,在车里给贾良伟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阵后,掂着她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去了保安室。值班保安柯云杰跟着她打开营业大厅的卷闸门,而后对柯云杰说她的手提包刚忘在保安室的椅子上了。趁着柯云杰给潘阳阳拿手提包的空,贾良伟顺利进了营业大厅,步履匆匆地去了潘阳阳给他说的步梯二楼拐角处。
这年头,人都懒了,都喜欢坐电梯。潘阳阳帮贾良伟选择步梯二楼拐角处作为此次秘密视察工作的立足点,既隐秘又安全,还不易被人发现,真真是个好地方。贾良伟一站在这儿就觉得非常合乎自己的心意,在心里止不住赞许:“潘阳阳这个办公室主任,真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潘阳阳作为行长办公室主任,伺候行长伺候出了经验,在照顾人上心细若发。想到贾良伟这几天身体不是很好,而因为失血多经常性地头晕乏力,又赶紧去六楼行长办公室给贾良伟找了个椅子,而后娇喘吁吁地走步梯下到二楼拐角处,放到贾良伟的屁股那儿,小声说:“贾行长,您请坐。”
贾良伟依言坐下,故作得体地微笑,扭头对身后站着的潘阳阳小声说:“谢谢潘经理潘主任。”
潘阳阳忍不住想笑,带着套近乎的味儿对贾良伟小声说:“咱哥们儿私下里亲切随便惯了,今儿个,您这么称呼我,我突然感到有些生疏似的,但又不能不严肃。现在已经到支行了,更得遵循上下级之间的礼节,否则,您就没威了!”
“公众场合,理应如此嘛。”贾良伟收敛微笑,悄悄探头,将犀利的目光投向营业大厅那儿。值班保安柯云杰很快进了营业大厅,紧接着又因为尿急小跑着去了一楼洗手间,营业大厅里暂时无人。
潘阳阳看了看手机时间,小声对贾良伟说:“每天早上八点,原则上是网点开晨会的时间,但是咱们营业厅一贯比较积极先进,将晨会时间定在了早上七点四十。晨会的组织者和主持者是经理方志明,方志明若有特殊情况,则由副经理邓建功主持。邓建功今年五十岁了,外号‘邓瘸子’……”
说曹操,曹操到。
这时,只见一个身穿银行制服、头发灰白的男人呼呼呼骑着电动车上班来了。此人就是邓建功。
在人们的印象中,银行属于高收入单位,上班时间是早九晚五。银行人有加薪,有奖金,有福利。近年来,更是一再陷入暴利门,什么银行的资本利润率已经不仅大幅高于工业,而且高于暴利行业烟草和石油,成为第一暴利行业的传言飞声四起。人们因此揣测,银行领导都是非常有钱的主儿,他们应该都戴着名表,喝着好酒,抽着名烟,住着别墅,开着豪车。但邓建功这个中层干部居然骑电动车上班,他这是财不露富,还是真的没钱,还是另有隐情?
只见他将电动车停放在营业大厅门前停车的地儿,锁好后,一瘸一拐着右腿走进了营业大厅,一进门就打着官腔,不干不净地厉声道:“妈b,值班保安跑哪儿去了?营业大厅的门大开着,贼进来了咋办?啊?”
在外人眼中,银行属于高知单位,银行人穿的都是西装白衬衫,都是坐办公室的,素质高得很,张口就是你好再见。似邓建功这等张口就骂“妈b”的银行人,真是令人惊跌眼镜,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酒,是不是骂大街的走错了门?
邓建功没喝多酒,只是他的素质确实令人不敢恭维。更超出我们想象的是,他只有小学学历。“小学毕业能够进银行上班,而且能够做到副经理,真是个传奇!”很多人一脸惊羡。
但若细想,邓建功能够获得今天的成就,能够当上副经理,也没啥稀奇的,皆因为他遇到了贵人,而且不止一个。这些贵人就是华行的银行行长们!
邓建功出生在黄滨市都市村庄邓砦,是家里的长子,下面有四个兄弟。小学毕业后,家里经济紧张,没能力继续供他上学,便下学了。下学后,年仅十三岁便开始拉着破架子车卖蔬菜、水果、粮食。他卖的蔬菜、水果和粮食多是自家地里产的,带着泥土的芬芳气息,很是新鲜。那天,邓建功拉着一架子车新鲜蔬菜、水果和粮食,一路吆喝着,来到了黄滨市华行家属院门口。这时,从家属院里走出来一个满头银发、走路缓慢、穿着朴素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见他卖的新鲜蔬菜、水果、粮食后,非常喜欢,便想多买些,买的过程中就好奇地询问他从哪里搞的这些东西。邓建功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女人:“我是咱们黄滨市邓砦人,这些都是俺自家地里产的。俺祖宗八代都是修地球的农民,爹娘没一点儿文化,家里就我这个小学毕业的长子会拨拉算盘算账。这不,我便拉着破架子车卖这些自家地里产的东西了。”
“你多大了?”老太太问。
“我今年虚岁十三,周岁十二。我是家里的长子,下面有四个弟弟,想想爹娘养活我们不容易,我便不上学了,给父母挣钱养家。”邓建功很是老实地说。
“可怜的娃儿,孝顺的娃儿,懂事儿的娃儿,这么小就知道为父母分担责任!”老太太的脸上挂着悲悯人世的神情,一脸凄楚,带着征询的口气问邓建功:“我家老头子患了偏瘫,儿子媳妇不孝顺不管我们,我的腿脚也不灵便,有骨质疏松症和风湿性关节炎,去市场上买东西很不方便。我家老头子和我都喜欢吃刚从地里产出来的新鲜东西,以后,你能不能经常给我们送些?我给你的价格可以比市场价格高些。”
老太太腿脚确实不灵便,走路缓慢,还有些摇摆,衣着朴素得像老农民似的,一脸凄楚,说话很亲切。邓建功由此跟她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也不想着赚她的钱了,便很热情地说:“我可以给你们经常送,价格跟市场价格一样就行了。”
就这样,邓建功隔三岔五地拉着破架子车来到华行家属院,给这对可怜的老两口送自家地里产的农产品。夏天,烈日炎炎,他穿着沾满泥巴的破布鞋,脏兮兮的裤腿子卷得老高,赤裸着被晒成了古铜色的上身,身子上滚着滴滴汗珠,脖子上挂着一条湿漉漉的破汗巾,微微蒸散着热气,不辞辛苦地把西红柿、豆角、茄子、青椒、桃子、西瓜、绿豆等拉来,然后装在破鱼鳞袋子里,给老两口背进家。用杆秤认真仔细地一一称好,把蔬菜名字、斤两和单价写在破本子上,再拿出来随身携带的破算盘,呼啦呼啦地拨动破算盘珠子,很是精快地算好了账。老两口总想多给他些钱,可邓建功眼看老两口这么可怜,一个是偏瘫,一个走路腿脚不灵便,家境还这么寒酸,都是些破桌子烂板凳,没一件像样的家具,便说他们不容易,还是留着这些钱给自己看看病啥的,坚决推辞了。
冬天,邓建功穿着露着破棉絮的撅肚子棉袄和单裤子,冒着呼啸的北风,踩着地面上结的明晃晃的冰凌,冻得浑身哆嗦着,皮肤紫红着,一双手稀烂地拉着破架子车,坚持给老两口送大白菜、青萝卜、红萝卜、冬瓜、莲藕、红薯、高粱、蜀黍、大米等吃食。精快地算好账后,收了该收的钱,又冷得哆哆嗦嗦着离开。离开时,带了老太太给的一兜子衣物,这些衣物很多都是老太太的儿子的。
老太太泪眼婆娑地对邓建功说:“这些衣物很多都是我儿子没结婚时穿的用的。儿子不成器,在银行不好好干工作,见天去戏曲茶楼看戏听戏,被一个女戏子给迷住了。我家老头子一心想叫儿子干好银行工作,见儿子不务正业,气得差点儿打断儿子的腿。儿子的脾气跟我家老头子的脾气一样厉害,越打越犟,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做主娶了女戏子。结婚后,儿子被妖精似的戏子媳妇彻底给拐跑了,再不回家看对他要求严厉的我们了。我家老头子脾气大,性子烈,堪比火药桶,就这么被不成器的儿子气得患了高血压心脏病,紧接着偏瘫了。偏瘫后,我家老头子的性子更烈了,还有些邪性,看见儿子的这些衣物就骂,就打,还放火烧,有一次差点儿把他自己给烧了。我害怕我家老头子因此犯病,再犯病他就没命了,便把儿子的这些衣物送给你,你拿回家给家人穿吧。”
冬去春来,一晃数个年头过去,邓建功跟这老两口彻底熟悉了才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男的是退休的黄滨市华行行长,叫姜红兵,女的自然就是行长夫人,叫白露。再后来,这老两口相继离世,去世前,姜红兵提拔的接班人金世凯来看他,问老行长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姜红兵张了几张嘴,给金世凯提出了一个要求,将给他们老两口送了数年新鲜农产品的邓建功安排进华行当了代办员。将小学毕业的农民邓建功安排进华行当代办员,是姜红兵自当银行行长以来做的唯一一件徇私情的事儿。
邓建功家祖宗八代都是老农民,他能进银行当白领,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们邓家的亲戚都为他感到高兴,感到骄傲。邓家因此而变得体面,在村子里抬起了头。每每想起世代为农的不易,邓建功就对死去的姜红兵充满感激之情。他去庙里烧香拜佛,感谢佛祖菩萨的恩德,求大慈大悲的佛祖菩萨好好保佑姜红兵的在天之灵,并在佛前许愿说:“一定好好干老行长姜红兵给我的这份工作。”
邓建功真的非常努力,进华行丰收路支行当了代办员后,负责储蓄柜员工作,刻苦钻研业务,努力提高职业技能。电脑没有走进银行时,银行的工作就是玩算盘。这个难不倒邓建功,他对算盘熟得很,闭着眼睛就能在算盘上拨加减乘除,当年他在拉着破架子车卖农产品时就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随着电脑走进银行,代替算盘,邓建功这个小学毕业的人落伍了,但他不服输。上班时间,他虚心跟着别人学电脑,下班时间,就在家里练习。那时,他家里买不起电脑,为了尽快熟练电脑操作业务,他灵机一动,便在一个鞋盒子上画一个键盘练习,把鞋盒子画的每一个键都磨得看不清楚了。练习点钞时,他用一个秤砣挂在大姆指上练习。他还买来银行和金融方面的书籍,蚂蚁啃骨头般地学习。功夫不负有心人,邓建功凭借着刻苦钻研、努力工作的精神,连年被评为市行先进工作者、“华行服务明星”、分行“青年岗位能手”称号,获得手工翻打凭条第一名,个人金融专业综合柜员五项全能比赛第五名,考取了金融初级专业技术资格证书等。
然而,在华行提出股份制改造和上市申请后,邓建功的命运陡然变得岌岌可危了。他是代办员,是华行予以清退的对象。当时的文件精神非常明确非常严肃,说:“无论贡献大小,对代办员务必来个一刀切!”
结果,果真如文件所说,很多华行的代办员被切了。被切的代办员很多都跟邓建功一样优秀,各类储蓄业务都能熟练地操作,办理业务效率很高。事实上,这些代办员很多都是因为自己不是正式员工,有危机意识,才这么勤奋、加倍努力干工作的。他们做的工作不比正式工差,但工资待遇却不如正式工,只是一群廉价的劳动力。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崇尚铁饭碗的时代,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通过招工的方式进了华行,希望能端一个铁饭碗。但是,在打破铁饭碗的时代,在华行改制上市的时候,他们最终却又因为没有大学文凭,被华行给切了。
看着那些比自己还要优秀的代办员揣着华行给的几千元钱,黯然离开了华行,紧接着又因为不适应社会上的工作,找不到生活的方向,患了抑郁症,有的还跳楼自杀了。邓建功紧张了,害怕了,也差点儿患抑郁症。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姜云飞。
姜云飞是姜红兵的儿子。那时,姜云飞已经是华行八一路支行的正行长了。老父亲姜红兵死后,姜云飞才慢慢通了人性,开始务正业,好好干银行工作。念想着邓建功进华行当代办员之前,给自己的父母送了数年吃的,比他这个不孝顺的亲生儿子做得还要好,姜云飞便在亏欠去世父母的心理中帮了他一把。姜云飞先跟邓建功原来上班的华行丰收路支行行长金燕玲打了招呼,叫金燕玲和邓建功对外放出风声,说他被一刀切了,而后暂时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到那些被一刀切的代办员不闹了,姜云飞将他调到了他领导的华行八一路支行当了储蓄柜员。
中国人向来有忠君思想,说得好听是古文化传统,说得直接点就是奴性。邓建功骨子里就有种忠君效忠思想,姜云飞是正行长,他便认为华行八一路支行是姜云飞的,从此更加勤奋地干活。在储蓄岗上班的他以行为家,努力拼搏,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到岗,晚上下班时,都是最后一个离岗。为了给华行八一路支行拉存款,他豁出命跟客户喝酒,以至于喝酒喝多后摔断了右腿。这时,一个跟邓建功命运相似的代办员杨刚来看在家休养的邓建功,对他说,他无论怎么豁出命给华行干活,只要一日不转正,都摆脱不掉被清退的悲催命运。现在有转正指标,只是每年转的都是有钱有关系的人,即使文凭是假的,即使揽存的数是假的,但只要有钱有关系一样可以转正。
邓建功对杨刚一脸羡慕,不无悲哀地说:“我不像你那样,有个做生意的老子。你可以用你老子的钱打通关系转正,可我啥都没有啊!”
“你是没钱,但你有关系,你为啥不用关系转正呢?”
“我哪有啥关系啊!”
“咱们华行改制上市时,代办员一刀切,你这个代办员最终咋会没切掉,还去了华行八一路支行上班呢?你跟行长姜云飞关系不好吗?我一直以为姜云飞是你的后台靠山呢!”
“唉,你现在在华行二七路支行上班,跟我不是一个行,你不了解情况,你更不了解姜云飞。姜云飞的老子姜红兵活着的时候,因为太清廉,太钢板直正,没有给姜云飞这个独生子谋利益,姜云飞因此恼恨他老子,将他老子气得患了高血压心脏病,紧接着患了偏瘫。结婚后,姜云飞好几年都不回去看他老子。因为利益,姜云飞对自己的亲生老子还无情无义呢,他对我能有多少情意?我这个代办员这么穷,一个月工资才百十块钱,没钱给姜云飞送礼,转正这么大的事儿,他会帮我吗?若说后台靠山,姜云飞死去的老子姜红兵是我的后台靠山。咱中国这社会历来都是人走茶凉,何况姜红兵早死了,谁还会看他的面子照顾我啊!”
“你只管跟姜云飞说说转正的事儿。对了,你刚因为拉存款摔断了右腿,顺便给姜云飞提提这事儿,说不定有助于你转正呢。”
邓建功想起很多代办员被华行清退之后的处境,他就有说不出的紧张害怕,犹豫之后,便又找姜云飞来了。
姜云飞见邓建功来家只给自己掂了一兜子稀烂便宜的水果,就不待见,又听说他想要转正,更不耐烦,瞪着眼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邓建功说:“华行改制上市时,代办员要一刀切被清退,别的代办员都被清退了,我想方设法把你留了下来。因为你,我被人告到了总经理李涵和行长赵向阳那儿,被他们骂得狗血喷头。若不是票据中心主任刘晓波跟我是哥们儿,若不是他跟赵向阳关系不错,在赵向阳那儿给我求情,我就要因为你被李涵和赵向阳拿下,掉乌纱了!现在,你居然又跟我要求转正,你以为转正那么容易?我这个支行行长手里又没转正指标,我还要跑分行营业部总经理,跑分行行长,分行行长还要跑总行,这一级一级地跑,多难,你知道吗?啊?”
邓建功小心翼翼地对姜云飞说:“我借几千元钱,给你跑转正指标,成不?”
姜云飞毫不客气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你这种情况,你给我五十万跑这转正指标,才勉强可以!”
“五十万?!”邓建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这个代办员月薪一百多块,撑死二百,老婆还没工作,俩儿子还要上学,他还要买房子,还要生活。在高消费的省城黄滨市,他们的生活之拮据可想而知。姜云飞居然跟他张口要五十万跑转正指标,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的命恐怕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邓建功悲哀无奈之际,就又给姜云飞小心翼翼地提起了他死去的父亲姜红兵,说能不能看在姜红兵的面子上再帮他努力一下转正的事儿。一提起自己的老父亲姜红兵,姜云飞就又想起了自己当年不孝顺老父亲的事儿,想起了邓建功对他老父亲的好,同时害怕邓建功把他不孝顺的事儿宣扬出去,影响他当官儿。想了想,姜云飞便给邓建功支了个损招儿:“你找我找的时间不对,你摔断的右腿现在已经治好了,不瘸了,没有说服力。要不,你把刚治好的右腿再摔断一次,摔断后就别治了,变成真正的瘸子,然后叫医院给你开一个残疾人证。我带着你这个残疾人,拿着你的残疾人证去上级领导那儿遛遛,这样铁定有说服力,铁定非常感人,上级领导一见你肯定会对你产生同情心,将会有助于你转正。你说呢?”
邓建功想想,自己都三四十了,俩儿子邓光、邓辉都这么大了,还计较啥形象,便对姜云飞说:“我的右腿摔断也行,只要能转正。”
姜云飞又说:“你一定要在办公事的时候,摔断自己的右腿,一定要叫一些员工和领导亲眼目睹你被摔断了右腿。这样,大家就不会质疑你的瘸腿了。你说呢?”
“好的,好的……”邓建功冲姜云飞鸡啄米似的点头。
接下来,邓建功为了使自己变成真正的瘸子,真是不少努力。为了摔断右腿,他跟着储蓄科长蔡明拉存款,在跟客户喝酒时,一边替严重胃溃疡的蔡明喝酒,一边咕咚一声故意摔在了地上。谁知,这一跤摔得他鼻青脸肿,口鼻出血,疼得龇牙咧嘴,哇哇怪叫,却对右腿没啥影响。人在喝多酒的时候摔在地上,因为酒精对大脑起了麻痹作用,身体紧跟着也有些麻木,那种疼痛感往往不怎么强烈,甚至没感觉。邓建功是个人,他也害怕疼痛,再不敢在清醒的状态下摔断自己的右腿了,便开始咕咚咕咚地频频替蔡明喝酒,而后,在喝多酒的情况下又摔了自己一次,谁知这一摔,还是没摔断右腿。眼看酒场子散了,自己的右腿还没被摔断,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邓建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今天为摔断右腿故意摔了这么多次,摔得要疼死我了,右腿居然还没摔断。要不,我先佯装右腿被摔断了,然后再想办法?
主意已定,邓建功便故作疼得嗷嗷叫着对储蓄科长蔡明说:“今天为拉存款跟客户喝酒,摔了几跤后,我的右腿突然疼痛难忍,肯定断了。你扶着我拦辆出租车,带着我去医院看断腿去吧?”
蔡明知道邓建功穷,唯恐跟着他去医院看断腿自己垫钱,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将佯装腿断的邓建功搀扶进出租车里后,以自己家里有事儿为由,自顾自地离去。邓建功嘴里骂着没人性的储蓄科长蔡明,就这么回了他住的华行破家属院。
华行家属院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的,低矮,质量不好不说,结构还不合理。基础设施也不行,生活污水排不出去,在家属院里到处蔓延,散发着腥臭味儿。夏天招惹得蚊蝇嗡嗡嗡地乱飞,冬天横流的污水结了冰,人走上去,感觉就像企鹅似的,止不住地打滑,趔趄栽倒是常有的事儿。邓建功因为拉存款经常替蔡明挡酒,跟客户喝酒喝多后,夏天曾不止一次栽进到处蔓延的污水里,咕咚咕咚地错将污水当作矿泉水喝,没被酒水灌死的他好几次都差点儿被这污水灌死。冬天,因为拉存款喝酒喝多了,邓建功不止一次滑倒在家属院里污水结的冰凌上,经常被摔得鼻青脸肿,胳膊腿儿也时不时地会被磕破皮。
现在,正值隆冬季节,华行破家属院里的污水又结冰了,喝多酒的邓建功像个企鹅似的走在冰凌上晃悠着,打滑着,咕咚一声摔在了那儿……这一摔,摔得邓建功惊喜莫名、心满意足了,他的右腿真的摔断了!
这次摔断了右腿后,邓建功故意没看好,几个月后,他的右腿就这么瘸了。而后,邓建功叫医院开了残疾人证,又叫蔡明给他写了证明,证明他是为公家喝酒摔断的右腿,就兴冲冲地找姜云飞来了。
谁知,天不悯邓建功,许诺帮他转正的姜云飞出事儿了。姜云飞因为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同时因为跟抓储蓄的女副行长胡月娥、女办公室主任江虹乱搞男女关系,也因为闻名全国的票据案件“王信义案”被双规,不久后被判为死缓!
邓建功看着自己故意摔瘸的右腿,简直要崩溃了:“若早知今日姜云飞会出事儿,不能助我转正,当初我就不摔自己的右腿了!”便又赶紧治疗自己的瘸腿,却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再加上没那么多钱治病,右腿终是瘸了,彻底瘸了。他成了真正的残疾人,永远的残疾人。
姜云飞倒台后,孙一斌接替了姜云飞的位置。一朝君主一朝臣,孙一斌不甚待见邓建功,邓建功害怕自己被清退,便豁出命干活,想要以此博得孙一斌的好感。那时,已经是高调提倡人性化管理的时代,孙一斌勉强将邓建功留了下来。
孙一斌在华行八一路支行任期届满后,刘茂林接替了孙一斌的位置。邓建功看着自己的瘸腿,想想不甘心,便去找刘茂林诉说他为拉存款摔成瘸子的事儿,说着说着,在刘茂林那儿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得眼泪鼻涕纵横交流,几欲哭死过去。刘茂林是个善良仁义之人,为邓建功的爱岗敬业和奉献精神感动之际,想想他跟总经理李涵是哥们儿,便把邓建功的事儿反映给了李涵。李涵也是个心地良善之人,唏嘘感叹之际,便又把邓建功的事儿向上反映给了行长赵向阳,赵向阳便又把邓建功的事儿,继续向上反映给了华行总行行长金垚。总行行长金垚也挺仁义,便下给了邓建功一个转正指标,邓建功就这么转正了。
邓建功没花一分钱转正后,非常感激刘茂林,更加刻苦勤奋地干工作。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到岗,晚上下班时,都是最后一个离岗,切实做到了刘茂林高调提倡的“努力拼搏,以行为家”。他还豁出命给行里拉存款,因为喝酒,竟喝成了严重胃出血,经常性地吐血晕厥,身体日渐虚弱。
再后来,杨国泰接替了刘茂林的支行行长位置。因为感动于邓建功的爱岗敬业和奉献精神,为了邓建功的身体健康考虑,就提拔邓建功当了副经理。杨国泰还把邓建功的先进事迹整理了,上报到了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分行领导对邓建功纷纷表示赞赏,给予了他很多荣誉。
邓建功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但他又是幸运的,有贵人频频相助。当上了副经理后,邓建功的知名度高了,他的不平凡的人生经历为大家知晓了,他为华行变成瘸子的事迹更是广为流传。大家还是比较敬重邓建功的,因为他是靠业务起家的,能力强,代表着华行的主流精神。这成了邓建功骄傲的资本,摆老资格的资本,一来二去由此竟然变成了“刺儿头”。在华行八一路支行,比邓建功官职高的人,他敢说难听话;比邓建功官职低的人,他不只是敢教训,还敢骂;无官无职的人惹了邓建功,他骂你不说,还敢对你抬手就打。
有关邓建功的这些糗事儿,之前贾良伟已经从刘茂林和潘阳阳那儿听说了一些。今儿个,他还真想看看邓建功这个副经理到底如何,便悄悄探头看邓建功下面的表现。
“值班保安呢?贼进来了咋办?啊?”一楼营业厅门口,邓建功再次厉声喊叫。
值班保安柯云杰匆匆从洗手间跑出来,对邓建功说:“邓瘸子,我就是值班保安!”
因为年龄大了,邓建功的眼睛有些花,没看清楚柯云杰是谁,加之柯云杰今天小感冒,声音有点儿嘶哑,就更没认出来,他伸出胳膊往柯云杰右肩膀那儿擂了一拳,厉声骂:“妈b,小保安,邓瘸子是你叫的吗?你个小保安不好好在门口坐着看门,胡乱跑个啊?贼进来了咋办?你还想不想干营业厅的保安了啊?你再胡乱跑,我这个经理处理你!”
柯云杰忍不住对着邓建功大声回敬:“你处理谁啊?我是柯云杰!邓瘸子,睁大你的老花眼,给我看仔细了!”
若别的小保安敢对自己大声喊叫,邓建功铁定会一边骂,一边再擂他一拳。令贾良伟奇怪的是,邓建功居然没对柯云杰发火,也没继续打他,而是一边从兜里掏出来老花镜匆忙戴上,一边像变色龙似的,对柯云杰舒展开一张核桃皮似的皱巴巴的老脸,满脸堆笑道:“哦,是小柯啊,我老眼昏花,没认出来你。你嗓子怎么哑了啊?是不是感冒了啊?我去给你买点儿感冒药吧?”
邓建功说着,看看左手腕戴的便宜手表,有些为难道:“只是,现在时间有些紧张,已经是七点十五分了。七点四十分开晨会。我这个经理万一耽误了开晨会,是违反行规的。一线员工对我有意见不说,还要被袁东海扣绩效工资!还有,这段时间,方志明老是请假,我这个副经理对营业厅晨会负有重大责任,时刻不能离现场。这会儿,我还要给一线员工们记考勤,唉,我真羡慕《西游记》里的孙猴子,羡慕他有分身术啊!”
柯云杰冲邓建功重重哼了一声,张着大嘴巴说:“你现在还在乎那点儿绩效工资?你有必要在我这儿装钱袋子紧巴巴的吗?你窃取……”柯云杰还没说出下面的话,被邓建功上去捂住了嘴。
邓建功浑身瑟缩发抖着,一脸苍白地小声祈求了柯云杰一阵后,从随身挎的包里拿了五百元钱给柯云杰。在给柯云杰数钱时,邓建功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心也在发颤。他预料到,这封口费以后将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柯云杰手中。因为他窃取了华行八一路支行巨额钱款,被这个保安发现了……
3.银行坐柜台的妹伤不起
邓建功拿着营业厅记考勤的本子,用手扶了下眼前的老花镜,刚在营业大厅站定,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着金鱼眼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营业大厅。
乍见这“中年妇女”,贾良伟恍然想起好像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见过她,这个女人好像不止一次去营业部开什么先进工作者会议。因为身材高挑,金鱼眼突出,故而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便指着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潘阳阳。潘阳阳已经知道贾良伟的意思,附在他耳际小声说:“她是前台柜员王茜凤,有着‘金鱼眼’‘柏油马路’‘辣妈’的雅号,今年三十六了,还没生孩子。对了,她刚离婚了。”
贾良伟冲潘阳阳摆摆手,示意她暂时闭嘴,别叫王茜凤听到他们说话,发现秘密视察工作的他们,可自己却又在心里止不住嘀咕:看面相,三十六岁的王茜凤就像是六十三似的,咋回事儿?
贾良伟自此对王茜凤产生了兴趣,便全神贯注地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只见王茜凤一冲进营业大厅,就高声大气地说:“咱们营业大厅里的暖气放的真是不错,乍进来感觉像春天似的。跟我那个破家真是没法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啥时候咱们支行的领导良心发现,给我的破家放点儿暖气啥的,叫我给他们咚咚咚磕几个响头,我也心甘情愿呢。唉,一提我的那个破家哟,我就又开始难受了!”王茜凤说着,果真又流泪了,揩了一把金鱼眼里冒出的泪水,自顾自地说,“唉,没法提,不提我的那个破家了,再提,我都要哭成孟姜女了!”
王茜凤说着,脱去了外面的长羽绒服,正偷窥王茜凤的贾良伟差点儿惊掉了眼珠子,万万没想到,老气横秋的王茜凤,身材居然非常美,而且非常的辣!
只见王茜凤的高挑身材就像是起伏的峰峦般凹凸有致,胸脯高高的,小腰儿细细的,大腿看上去也健美结实,修长修长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动人心魄的成熟风韵……贾良伟的心对女人是比较冷硬的,一向不容易对老婆之外的女人动心,这会儿,他止不住想入非非:若我老婆冷月华有王茜凤的身材,夫复何求?
潘阳阳附在贾良伟耳际,嘻嘻笑着小声打趣他:“就知道你看见王茜凤的前面开始想入非非了。只是,王茜凤不能从后面看,若从后面看,她身材的缺陷就显出来了,她的屁股像极了宽阔的柏油马路,这就是大家戏称她为‘柏油马路’的原因。”
“屁股像宽阔的柏油马路?”贾良伟愕然于潘阳阳的新奇比喻。
“意思是,王茜凤的臀部又扁又平又大,还下垂,即张爱玲说的:中国女人的腰与屁股生得特别低,背影望过去,站着也像坐着。”
潘阳阳正跟贾良伟小声嘀咕着,营业大厅里,王茜凤扭过身子背对他们站着,拿着邓建功给她殷勤递过来的水笔在考勤本子上签到。那一刻,偷窥王茜凤的贾良伟差点儿被王茜凤的屁股雷倒,的确如潘阳阳所说,也如张爱玲所说!贾良伟不觉又暧昧地想:王茜凤的屁股用网络上的话说,真是杯具得很。若她是我老婆冷月华,看见她的柏油马路一样的屁股,我熊熊燃烧的欲望铁定会像遭遇了一场大暴雨,兜头被浇灭!
对王茜凤的屁股生不出欲望的,更有她的丈夫陈一凡。
前段时间,黄滨市行政区法院审理了一起离婚案。这起离婚案的原因是,银行女职员晚上加班,给她丈夫打电话,说她要加一夜班,不回来了。丈夫耐不住寂寞,便打电话给妓女来家鬼混。谁知,银行女职员凌晨一点的时候又回来了,就这么撞见了丈夫和妓女在床上鬼混的一幕……
这起离婚案中的银行女职员是王茜凤,男的便是陈一凡,跟陈一凡鬼混的妓女叫汪冰。
在黄滨市行政区法院,被陈一凡打得鼻青脸肿的王茜凤简直要气疯了,要崩溃了。
王茜凤面朝办案人员,瞪着一双汩汩冒着泪水的金鱼眼,控诉起了暴打她的丈夫陈一凡:“他对我一再施虐,我都忍气吞声了。谁知,他得寸进尺,趁我加班,以为我不回家了,给妓女汪冰打电话来家鬼混。我凌晨一点下班后发现他跟妓女汪冰在床上胡搞,气得跟妓女汪冰厮打起来。他居然向着妓女汪冰还打我,说我这个银行做柜台的不如妓女,说我不如妓女汪冰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都要被气疯了,我不跟他打架跟谁打架?我本来就是火暴脾气,又被他这么侮辱刺激,我能不打他吗?我把他打死都不解气!可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又不忍心打他,结果,他个没良心的不要脸的反过来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王茜凤说着说着,号啕大哭起来。
办案人员问陈一凡:“你的妻子王茜凤这么辛苦地上班挣钱,你不体谅她不说,还背叛她,还骂她不如妓女,还打她,你骂得出口,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了吗?你对她构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和肉体伤害,知道吗?”
陈一凡对王茜凤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对办案人员振振有词道:“现在是一个崇尚人性的时代,你们司法机关也高调提倡人性化执法,我先从人性角度出发,申诉自己的观点。王茜凤因为忙银行柜台工作,见天不着家,严重忽视了我这个丈夫。她的工作能挣钱也行啊,一个月就挣千把块钱,撑死不到两千,她居然还很痴迷她的工作,每天在银行坐柜台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而且还是十几年若一日,她的脑子像是出问题了,简直有点儿不够数!她的脑子不够数暂且不说,现在,她的身体也出了问题,她的屁股因为长期坐柜台,居然变成了可怕的柏油马路一样,你们若是我这个丈夫,会对她产生性趣吗?她为了不挣钱的工作,严重忽视我这个做丈夫的,我的正当的生理需求在她这儿得不到满足,我再不发泄性欲就要生病了,我找妓女发泄发泄性欲,难道不行吗?她为了干银行柜台工作,不给我生孩子,频频流产我的孩子,以至于现在坐坏了身子,成了不能下蛋的老母鸡,不能怀孕了。你们若是我,你们还会要她吗?”
陈一凡继续给办案人员申诉王茜凤不如妓女的理由,说自己都是据实说的,不是凭空捏造的,他并没有给王茜凤构成精神伤害。妓女有选择客户的权利,不高兴可以不接客,但银行坐柜台的不行,客户是上帝,是客户就必须接,必须给客户办理业务,没有一点儿回绝的余地,你若回绝,就会被投诉,一旦被投诉,被业务主管、营业部主任、主管副行长、行长逐层逐级地骂不说,说不定还得卷包袱滚蛋。
另外,妓女有可能会得性病,但是保护措施做好,一般混日子是没问题的,但银行坐柜台的得颈椎病、腰椎病等职业病是难免的。几年一直这样坐下来,健康人也会不健康了,身体右侧可能会更严重,因为老是要敲章。王茜凤原本挺翘的臀部现在变得又扁又平又大,还下垂,她很不雅观的金鱼眼,都跟她的这种职业有关系。
再者说,妓女干活是没有监视器的,也不会有领导隔三岔五地来查看监控。但银行坐柜台的工作环境除了卫生间,无处不存在着监视器,而且人也无时不被监视着,就连上厕所的时间也被计算着,经常会被上头查看监控,万一操作程序出点儿错,还会被罚钱。
妓女是弹性工作制度,比较自由。但银行坐柜台的工作时间被严格控制着,说是现在朝九晚五,一天八小时工作制度,但上班时间最起码是十个小时以上。很多时候,中午吃饭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给休息时间了。
妓女工作中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体力活,不用自己倒贴钱不说,还大把大把地挣钱,但是银行坐柜台的往往会出点儿差错。因为老是在机械连续的工作,脑力和体力相结合,十多个小时都要保持清醒的状态,还能不犯错的,除非是神人。错了钱,能追回来还好,追不回来自己赔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实施经济处罚;被处分不说,还有可能会被勒令下岗;情节严重的,说不定还会被移送司法机关。
妓女再没地位还是个人,被男人们喜欢。可是银行坐柜台的却不被当人看,平时上班不被当人看,被客户们辱骂,好不容易过个休息日,还要去拉存款。拉存款时同样不被当人看,“众里寻他千百度,为拉存款,装狗逗客户”,就形象说明了银行坐柜台的不是人,不如妓女!
人大抵有三等人,一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二等人有本事有脾气,末等人没本事大脾气。前台柜员王茜凤常常自诩自己属于二等人,说自己的柜台业务量在华行八一路支行柜员中是最大的,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排名中经常性的也是第一,而且从没出现过什么差错。但是自打她的丈夫陈一凡跟妓女胡搞,爱妓女不爱她,为了妓女打她,还在法院公然骂她不如妓女,法院服了陈一凡的理儿,她蔫儿了,说起自己取得的辉煌成绩再不提气儿了。性子高傲又不服输的她觉得自己确实出问题了,确实该反思了,确实该承认自己是个非常失败的角儿了。
十年前,王茜凤的柜台业务量在华行八一路支行柜员中最大,而且从没出现过什么差错,在华行黄南省分行营业部排名第一。争强好胜唯恐落后的她便“以行为家,努力拼搏”,开始了更加忘我的工作。每天在前台一坐就是十多个小时,匆匆又漫长的十多年过去,柏油马路一样的屁股就这么炼成了,同时,还炼成了一双老态横生的“金鱼眼”。但看屁股和眼,她确实很老,很丑,她被大家戏称为“柏油马路”“金鱼眼”一点儿都不为过,还有人依据她脾气火辣辣、屁股老得像大妈,金鱼眼看上去也像大妈而戏称她为“辣妈”。一想起“辣妈”这个称呼,最近,老在内心反思自己的王茜凤顿时涕泪直流。一些不熟悉她的人往往望文生义,以为她是个身材很辣、长相很辣的妈咪,总是好奇地问她孩子多大啦?每每这时,她都张口结舌,五内俱焚,她居然会因为干银行柜台工作,没时间要孩子,期间频频流产,以至于不能再生孩子了。即便是她能生孩子,恐怕也没时间没钱养活。对女人来说,活到这份上,你说悲催不,失败不?每每反思到这儿,王茜凤就想要跳楼自杀,就想要吃安眠药自尽。
说起王茜凤的银行柜台工作,这工作确实够残酷。
柜员的工资本就低,一个月一千大洋是常有的事儿,撑死也就两千元钱的样子,若拉不来存款,说不定还会被倒扣钱。若再因为不好好干工作被罚钱,天,真是不能想象这种生活到底有多悲惨!在这种严峻形势下,作为银行柜台柜员,谁还敢懈怠,谁还敢不精神高度集中地办业务呢?
只有经历过苦逼,才能牛逼,这话貌似粗鲁,实则颇有道理。
王茜凤咬紧牙关,坚持着这种无时无刻不被监控的苦逼工作,白天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这期间,她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瞪得老大。除了办业务眼睛瞪大老大,看凭证、碰库,整理现金、破币等,眼睛也都瞪得老大。因为她担心,万一看不清楚凭证,数错了钱,还得自己掏腰包拿钱补上,补上不说,还会被上头严厉训斥,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勒令下岗。这年头,工作这么难找,自己又没钱没权没背景没人脉,下岗了,指望啥吃饭生活呢?所以,只能态度非常认真地工作干活,以付出自己的美丽和健康为代价保住银行柜台工作。就这样,王茜凤这闻名遐迩的前台业务干将逐渐炼成了,成了牛逼之人。与此同时,她的“柏油马路一样的屁股”和严重浮肿的“金鱼眼”随之也炼成了,成了大妈级别的人。
王茜凤不幸炼成如今的金鱼眼,还跟她的丈夫陈一凡有关。
王茜凤是在坐柜台办业务时认识的陈一凡。当时,她一眼就相中了又高又帅的储户陈一凡,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金童玉女,人见人羡,她简直要爱死他了。陈一凡也喜欢王茜凤,尤其喜欢她办业务时的认真样子,特崇拜王茜凤一天居然能够办八百笔业务——在发工资的高峰期,王茜凤担任前台现金柜员时,日业务量达到了八百笔,创造了历史最高纪录,这应该也是全国最高纪录。据说一台atm?机一天饱合业务量可以达到一千笔,相当于三个柜员。王茜凤的业务量你想想多大吧,简直堪比atm机,而且还达到了atm的快捷、安全标准,她真是太出类拔萃了,被人称为华行前台柜员中的神人和传奇人物。
陈一凡听说了王茜凤的传奇事迹后,更是激动不已,以为自己娶王茜凤这个能干的老婆是莫大的幸福。可谁知,结婚后,陈一凡没有一点儿幸福感,反而感到非常的痛苦:王茜凤见天都在坐柜台上班,家务活指望不上她干,做饭指望不上她做,洗衣服指望不上她洗,敬奉老人也指望不上她。这些都暂不说,如今,他都四十岁了,王茜凤还没给他生儿育女,陈一凡做梦都想着要儿子,想儿子简直要想疯了!
陈一凡最终没疯,跟他鬼混的妓女汪冰怀了他的儿子。至此,陈一凡便坚定地跟王茜凤离婚,娶了妓女汪冰。这下,有关王茜凤不如妓女的传言越传越烈了,王茜凤更后悔得要死。她白天在储户面前故作微笑犟着劲儿上班,晚上回家不住地哭泣,夜夜失眠。白天上班十多个小时老瞪着眼,晚上失眠闭不上眼,你说,她不炼成严重浮肿的金鱼眼谁炼成?
邓建功是跟王茜凤一起进的华行八一路支行,二人还同在储蓄柜台上班,比今年三十六岁的王茜凤大了十四岁。他曾为年轻时的王茜凤动心过,只是王茜凤作风过硬,压根儿就不给他偷腥的机会,他只得怏怏作罢。当上副经理后,邓建功以为自己魅力陡增,王茜凤会为他心动,谁知,王茜凤对他还是冷冰冰。最近,王茜凤离婚了,邓建功想着王茜凤独守空闺,肯定难耐寂寞,同住华行破家属院里的他鬼迷心窍,经常在夜深人静之际,不停地往王茜凤的手机上发暧昧信息。昨夜,他整整给王茜凤发了五十条暧昧信息,王茜凤一条也没给他回,更别说跟他真刀实枪玩暧昧了。
这会儿,邓建功看见王茜凤,就又想起了昨晚给王茜凤发五十条暧昧信息的事儿,有点儿忐忑不安地看着王茜凤,老花镜后面的昏花老眼里分明流露出眷恋和期待。谁知,王茜凤在考勤本子上签了到后,见值班保安柯云杰去保安室倒茶喝,瞪着金鱼眼,陡然冲他发出一声虎吼:“邓建功,邓瘸子,我已经对你忍无可忍了。你若再给我发暧昧信息,我告你骚扰我不说,我还要将你窃取咱们支行巨额钱款的事儿抖出去!”
“不要,不要,凤姐,凤妹子,我再不敢给你发暧昧信息了,再不敢挑逗你了,快别说我窃取咱们支行巨额钱款的事儿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了。现在轰轰烈烈的反腐运动可是开始了……”一时间,邓建功的核桃皮老脸苍白得像白纸似的,身子瑟瑟发抖着像筛糠,声音颤抖得像鸟叫。见王茜凤的金鱼眼里对他流露出了怜悯之情,眼见营业厅除了他和王茜凤,再无旁人,邓建功想想,在签到本子后面的空白纸上匆匆给王茜凤写了几行歪歪斜斜的字,然后撕下来递给了王茜凤。
凤妹子,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默默地帮你,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我很可怜你的遭遇,每每想起你的悲催现状,我都为你焦心忧虑。我一直都在给主管副行长袁东海建议,叫他再提拔个业务主管,即营业厅副经理,这个营业厅副经理就是你!谁知,袁东海没有答应,我想提醒你,你应该亲自见见袁东海,给他送送礼,表表情……
王茜凤垂下眼帘,看着邓建功递给她的这张纸,再抬眼时,一双金鱼眼里已经是泪光点点。看着邓建功,看着他的一头灰白头发,看着他的一张核桃皮老脸,看着他递给她这张纸后,因为害怕她再冲他虎啸狮吼,一瘸一拐地远离了她,像个小鹿般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她的心因邓建功的一番话变得越来越柔软,复杂的情感顿时纠缠在一起。她说不出的可怜邓建功,同时还为自己感到悲催,眼泪汹涌而出,给邓建功摆摆手。邓建功右腿一瘸一拐着,左手扶着老花镜走到王茜凤身边,诚惶诚恐地,殷勤地小声说:“凤妹子,你别冲我发火,我在纸上说的都是真的,若说的不是真的,天打五雷轰!”
王茜凤用手揩了一把眼泪,一脸凄楚道:“邓建功,邓经理,谢谢你默默帮助我,谢谢你让我感到悲凉的世界里还有一副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尽管你的肩膀不是很厚实,但足以令我感动。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欣赏我这个不如妓女的女人,谢谢你可怜我,谢谢你为我的悲催现状焦心忧虑。你知道吗,最近,我的婚姻惨遭失败后,想想我为咱们支行奉献这么多,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我的心理失衡了。我也想当营业厅副经理、营业厅经理,甚至想当银行行长,可我没人没钱没关系没背景没后台没靠山,这不是白想吗?这不是扯淡吗?你别刺激我了,成不?”
“我不是扯淡,不是刺激你,你也不是白想,只要你努力,你还是很有希望当营业厅副经理的,然后一步步往上爬……刚被羁押到看守所的刘晓波,你知道不?”
“刘晓波被羁押到看守所之前,我经常见到他,经常听说他的糗事儿,咋会不知道他?你这不是白问我嘛!”
“袁东海是刘晓波的干儿子,你知道不?”
“刘晓波被羁押看守所之前,袁东海经常在行里张扬这事儿,说他干爹是刘晓波,谁不知道!”
“你听说过从监狱里传出来的一些话吗?”
“啥话?”
“某省长因贪腐入狱,儿子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探监时诉苦。爸爸写了一字条儿,让儿子找他以前的下属帮忙。儿子问:人走茶凉,现在写条子,有用吗?爸爸说:我在台上的时候,想让谁上来,谁就能上来。现在,别看我在监狱里,我想让谁进来,谁就得进来。放心吧,儿子,我的条子还是照样有效!刘晓波跟这个省长一样,他现在想叫谁进看守所,想叫谁进监狱,谁就得进。所以,你巴结住袁东海,说不定还就能当官儿,当行长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