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雪秋领着孩子匆匆地赶到急诊室门口,东风抱着小双也急慌慌地赶来。
“专家刚检查完,说是受到了强刺激才会这样,正在制订治疗方案。大姐,妈怎么了?”东风询问着。
“你们进去见妈最后一面吧!”东春呆滞的目光望着前方。
“东春,我来迟了。”冯涛大步迈过来握住东春的双手。
东春好像突然看见救星一样,一下扑到冯涛怀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塌地陷,我怎么能支撑得住呀?”她放声大哭起来。
冯涛紧紧拥抱着东春,他现在已经无所顾忌了。伤好出院后,他全力投入到了省军工企业的改制工作中,民品生产引进外资就有了良好的发展前景。他已经对副省长竞选没了兴趣,无论上不上得去,他都会尽善尽美地做好手里的每一项工作。但今天上午他接到省委通知谈话。
谈话的内容是说他个人生活作风不严谨,在个人问题的处理上给省委机关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但由于他在这几年的工作中,政绩还是突出的,所以,省人事厅领导提议让他带队去西藏。一星期后,由他带队的全省援藏干部到西藏日喀则地区,这也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同时又说,如果个人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人事厅长提出,组织上会考虑酌情安排的。他知道自己迟早都是要离开省委机关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借口被调离。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听完了省委副书记传达的组织决定,非常爽快地表示完全服从组织安排,即日成行。他知道,一是他妨碍他人了,二是他不识时务得罪人了,像他这种不谙官场声色的书生,从古至今,宦海沉浮的例子不胜枚举。他知道这没有硝烟的战场的残酷,他常常隐约闻到身边一些在人前冠冕堂皇地唱着高调、身居要职的人身上偶尔散发出的让他作呕的气味。在工作中也不时有人好心地提醒他要识时务,行事要兼顾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不要书生意气。特别是在这次副省长的人选角逐中,他只想用自己的才华来赢得政治生命的灿烂。
当然,如果现在放弃东春,接受小扬的爱情,他还完全可以在省人事厅长的关照下官运亨通,那些他不愿意介入的肮脏自有人给他打扫干净。但是他做不到,他对完美爱情的追求欲大大超过了对权力的追求。政治的肮脏,在父辈身上留下的烙印根深蒂固地从童年就渗入了他的血液。和东春经历的风风雨雨使他再也不想失去这穷其一生而求得的爱情。
“现在,我真不想告诉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但一星期以后我就要奔赴西藏。”
东春瞪大了眼睛,“都是因为我,你才……”
“别说傻话了,你知道我确实不适合在官场游泳,经常呛水的。”冯涛开着玩笑。
“不,我去找小扬,我去求她。”东春挣扎着。
冯涛使劲地揽住东春:“你傻了,家里这么多事等着你,你还有心思为我的事情分心,你是个明智的人,木已成舟的事,别浪费力气了。听我说,从现在到上飞机,我们再也不分开。我和你一起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把东艳和孩子的丧事办好。你爸身体不好,你要多分担呀。”
“恐怕是三个人的葬礼。”东春木然地说。
“怎么,你母亲……”冯涛心里一阵难过拖着东春进了急诊室。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急诊室传出来:“妈、妈、外婆、奶奶……”
急诊室门打开,蒙着白布单、躺在手推车上的纪妈妈被推出来,缓缓地推向太平间,纪家老少呜咽着跟在后面。急急赶来的华源看到这一幕,两腿哆嗦着,不敢靠前,他悄悄地尾随在后面。
推车进了太平间,纪家大小哭成一团。
“二姐、大双、妈呀……”
郝钢缓缓地站起来,走过去,伫立在三具尸体中间,满腔的热血涌上喉咙,他的手放到了腰间的枪上,那颤抖的手终于还是没有拔出枪来,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猛然他仰头像一只被激怒的雄狮吼了起来:“啊……啊!”接着冲出门去,门口的老宋和李矿长以及省公安厅的人七手八脚赶紧把他摁住。
“郝处,郝处!”“钢娃,钢娃!”老宋和李矿长一前一后紧紧地将郝钢抱住,郝钢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老宋肩上,咬破的嘴唇又渗出了鲜血顺着下巴淌落下来。
华源看到这情景,两腿发软,差点没有跪下。跟着郝钢冲出来的东风扭头看见墙边靠着的华源,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华源的衣领,将他推到拐角处。
“你为什么不进去?为什么?心虚了?害怕了?坑人坑到家里人头上了,你这个王八蛋……”东风抡起拳头砸下去。
“哎,别,别,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下的是这样的黑手呀,呜,呜……”华源痛哭流涕蹲到地上。
“走,你给二姐夫说去。”东风拧起华源。
华源打个冷战,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你那上亿的工程款,你的滨江二桥,敢说吗?现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可,可那帮王八蛋也不能滥杀无辜呀!”华源又捶首顿足起来。
“那你还不赶快进去,回头我再跟你算账!”东风推搡着华源进了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