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工商银行红星街储蓄所,由于地处市蔬菜批发市场,每天下午是最繁忙的,东平这个所主任已当了两个年头了,她的业务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去年底参加省点钞比赛获多指点钞第二名后,行领导已经找她谈过话了,任期一满她就要到市工行任储蓄科副科长,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星期了,这段她特别尽心,希望能圆满地交接给下一任。
东平小心地将桌上的印鉴和空白重要凭证收拾好。
“小王,把卷帘门拉下来,运钞车快到了,把准备工作做好。”
“行了。”小王用铁钩子钩下卷帘门锁好,将小门框装上,一边装一边扭头张望着,嘴里哼哼叽叽:“呵朋友再见,呵朋友再见,呵哥们儿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吧……”
“你乱唱些什么呀,好听的歌都让你糟蹋了。”其他两个女孩笑着呵斥。
运钞车戛然而止,一辆早已停在储蓄所对面小巷里的125型摩托车悄悄靠了上去,车后座上戴头盔的人在靠近驾驶室那一瞬间突然举起手中的钢管砸在毫无防备的驾驶员头上,歹徒随即绕到车的另一侧,车门打开出纳员将钱箱递给从车上下来的警卫。突然警卫向后仰倒,一只大手抓住钱箱使劲拽,出纳员被眼前的突然袭击吓傻了,本能反应使她紧紧抓住钱箱不松手,歹徒见状掏出匕首使劲往出纳员手上一划,顿时虎口开裂,出纳员这才叫出声来:“抢钱了!来人啦!”东平刚迈出卷帘门就看见这一幕,大脑瞬间空白吓呆了,小王刚进里面闻声抄起铁钩子冲了出来,另一名女职工按下了报警器,刹那间凄厉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快上车!”骑车的歹徒掏出火药枪对着东平一枪甩了过去,东平应声倒下。提钱箱的歹徒也掏出火药枪照着冲过来的小王放了一枪,小王栽倒在地上。摩托车一溜烟没了影。
这一瞬间,菜场两边都站着不少行人,可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一辆三菱越野车开过来,司机见人群堆在那儿,一踩刹车伸出头就听见警报声响起,接着叭叭两声枪响。他扭头对后座的人说:“等会儿,前面拍电视哩。”他打开车门挤进人群看热闹,摩托车过来,人群赶快闪出道来。直到看见地下受伤的几个人的确流出了鲜血,有人四周望了望后惊呼:“哎呀,这不是拍电视,真的流血了,真的是银行遭抢了哦!”行人围了过来,报警打电话的、抬扶伤员的乱作一团。
刚送外宾上飞机从机场回市里的冯涛,一路上为此次省里对军工企业民品与外商合资项目谈判成功感到高兴,这样只要一开先河,军企这块国有企业改革的老大难就有了转机,本省是当年三线建设重地,军工企业较为集中。近年来军企由于国家的宏观调控,对军费投入削减,而且将过去对军品的拨款制改为贷款制,而原材料的进购又是由企业在市场随行就市购买,销售却是由国家统一定价。因此造成大部分军工企业处于负债累累的状态,连工资都无法按时全额发放,职工思想不稳定,给地方治安造成了不少坏影响,这两年来好几起大案都和军企职工有关。他思虑着尽快着手写一份报告,提交省委讨论,并上报国务院有关部门,就如何利用引入外资激活军企,他在心中已经有了主张。
轿车已驶近市区,突然,从侧面的巷子里蹿出一辆摩托车,司机来不及躲闪一扳方向盘,摩托车猛撞到了轿车前盖侧面,车上的两人当即被甩了出去。轿车撞倒路边一棵榕树后撞到墙上停下,司机双手和脸上都被玻璃刺伤,但头脑还清醒,他艰难地扭动脖子伸手去抓歪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冯涛。
“冯秘书长,冯秘书长?”司机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市一医院笼罩在多年未有的忙碌和热闹中,工商银行送来的三名伤者召回了刚下班的外科医生和护士,手术正在进行中主刀的陈教授即被喊出。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的东春刚刚与等候在3号手术室外的华源和郝钢说上两句话,就听见院长给手术室出来的陈教授吩咐:
“4号手术室已准备好,省委冯秘书长车祸头部受伤马上就到,你是脑外科专家赶快过去。”说话间医院大门外响起了急救车刺耳的鸣叫声,东春腿一软差点没跌倒,与此同时郝钢的手机响了起来。
“抢匪撞上省委冯秘书长的轿车一死一伤!哦,行,我正在医院马上过去。”郝钢往大门迎了上去,东春紧跟在后面。
不省人事的冯涛被推车急急忙忙地送往4号手术室,交警、刑警还有省委办公厅的头头脑脑以及新闻部门一大帮人在后面簇拥着,紧跟着的宋队长对郝钢打了个手势,郝钢赶快凑了过去。
“那家伙大腿骨折送骨伤科了,摔着太阳穴的那个当场死亡,我们得到银行被抢的报警刚二十分钟,两个亡命徒就出事,真是报应,幸好还有一个活口。”
“脑袋没摔坏吧?”郝钢有些担心。
“现在迷糊着哩,不过我问了医生说能清醒过来。可冯秘书长就难说了……”
东春紧跟着手推车轻声地呼唤着:“冯涛,冯涛。”眼泪大滴地落在冯涛脸上,护士将她拦在了手术室门外。
“我们一定尽全力抢救。”陈教授对围过来的人群高声说着。东春站立片刻,擦着泪急忙往3号手术室跑。
手术室外的长椅已被赶来的纪家大小坐满了,市工商银行的行长和办公室主任正和纪敬德说着话,东艳搂着两个孩子劝着抹泪的纪妈妈,华源搂抱着女儿娟娟着急得不时看着手表。雪秋抱着孩子和东风也赶来。
“三姐夫,爸,三姐咋样?”东风着急地询问。
“正手术呢。”华源答着腔。
东风想了想:“爸,妈,姐,我去安排一下吃的,这手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要不我和三姐夫在这儿等着,你们都回去。”
“晚饭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门口的梅园宾馆,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市工商银行办公室主任急忙说。
“你们先去吃吧,娟娟跟外婆去,我不想吃。”华源摆摆手。
“我也不想吃,你们去吧。”东春有些恍惚。
“大姐,看你脸色难看的,别着急,三妹一定没事的。”东艳挽着东春说着。
东春心里的痛不能言语,左右两边手术室里躺着的都是她的至爱亲人,这边有一家子在揪着心;那边呢,冯涛只有一个弟弟在本市,他现在最最需要的莫过于她在身边,可是她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关心他照顾他,她的内心痛苦极了。好想守候在4号手术室外,但她始终没能迈动步子。
医生给小王做完手术出来,小王的母亲迎了上去:“医生,我儿子的伤咋样了呀?”
医生将老太太请到办公室。
“你坐下,别急,手术是成功的,目前看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哎呀呀,谢天谢地,谢谢医生呵。”
“只是……”医生有些犹豫现在说不说。
“还有什么呀,你就说吧,命保住了就是大事情,我们会好生将息他的。”老太太心想还有什么比命要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