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融圈 宫平 第2页,共2页

“当然,终身难忘。”东春轻声地说着,二十年前在这里发生的难忘经历跃然眼前。

二十年前东春在初中毕业后的临近高中开学前几天,她和二妹东艳带着弟弟东风到江边玩耍。那时候父亲还在市人行工作,她们的家就住在江边的市人行宿舍,每到夏秋季节的下午,宿舍的孩子们都喜欢打开通向江边的后门到江边玩耍。东风拿着一个簸箕和院里的孩子们,在江边排成一排的几艘囤船前的石阶上,撮着涨水带到岸边浅水区的小仓鱼。码头上的石阶,每间隔十八梯就有一个四米左右的平台,那天江水正好涨至平台约三十多公分的地方,七八个孩子都在这里撮鱼。那时一般家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好几个和东春差不多年龄的哥哥姐姐正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在这里,东春和东艳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她和东艳站到台阶靠江的一面,东风则在她们跟前这个区域里玩耍,一般来讲这样玩水是比较安全的。

东春踩着江水看着小说,东艳手里提着小桶,盯着弟弟东一下西一下地撮着,将他的战利品倒进桶里。一会儿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因区域小了,几个小孩开始吵架,进而哥哥姐姐加入了进来,不一会儿吵架升级为动手。这下热闹开来,相互泼水的,扔湿河沙团的,乱作一团。东春见状急忙招呼弟弟收工,但面前水花四溅不见了弟弟踪影,她着起急来,嘴里喊着东风全神贯注地寻找着。旁边的东艳被打架的撞倒在水里也没注意。及至有人喊着:有人掉水里了,她才回头看,原来她们本来就站在平台边沿,往后两步就是阶梯,东艳被撞后退两步就跌一级下去,阶梯一级比一级低,泥沙在脚下打滑,她连站两下没站起来即被江水带出去。东春急忙扑过去抓住妹妹,想将她拖上岸,但脚下的泥沙滑滑的站立不住,俩人离岸越来越远。东春平常会游一点,但东艳却只会两三下狗刨,东春死死抓住东艳的一只胳膊,见不能回游,便顺流漂到搭囤船跳板的跳板船边,将妹妹的胳膊挡住在跳板船的锚绳上,让她抓紧,自己也想抓住喘口气。但涨水天的水流冲力太大,东春因力气刚才都用在了全力抓住妹妹身上了,没抓住就给冲了下去。此刻岸上平台上的一群大小孩子吓坏了,东风吓得咧嘴哭竟没有一点声音。“有人掉水里了。”孩子们大呼小叫起来。

在东春和妹妹跌进水里的同时,从囤船上扑通扑通跳下两个人来向东春那边游去。没抓住锚绳被水流往下冲走的东春被游过来的人拦住,从后面伸过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肩头;另一个游向了正筋疲力尽地死死抓住锚绳的东艳,东春被人仰面拖着游到锚绳前,东春抓住了锚绳。他们将东艳托起来让她爬上跳板船,然后又将东春托起。东春爬上跳板船后,那两人游上岸,从跳板上来,其中一人跑到囤船上拿来一件衣服走下跳板船扔到东春身上。

“披上吧,别感冒了。”扔衣服的人说。

东春这时才看清是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她将衣服给嘴唇已经发紫的妹妹披上,这时东风摇摇晃晃咧着嘴无声地哭泣着想上跳板过来,东春赶快制止着:“东风别动,就在那里,大姐马上过来。”

“我去。”给东春衣服的男孩上岸去将东风抱起哄着。

东春和东艳上岸后,东风向姐姐扑去。

“东风,你怎么了,怎么出不来声呀?”东艳看着光咧嘴,眼泪直流的弟弟叫喊着。

“走,快回家。”东春抱着弟弟赶快往家里跑。

走出没多远,她才想起刚才救了自己的人,她回过头来,对着那两个她扔下还在愣的男孩:“谢谢。”

“喂,喂,要不要去医院。”男孩在后面问着。

“不用了,谢谢了。”东春抱着弟弟径直跑回家中。姐妹俩换下衣服,赶快将东风带到离家不远的一个中医诊所,老中医一番检查后,说不碍事,是吓着失声了,过几天就好了。刚回家妈妈就下班回来,她们也不敢说下午的事,只说是东风自己爬凳子掉下来给吓着了。

几天后,当东春开学的第一天东风在她临出门时喊出了大姐,东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高兴地上学去了。

东春走进新教室,一看有几个初中同学也在,她们高兴地说笑着。

“喂,喂。”有人在背后出声。

“东春,好像是喊你呢。”

东春扭头一看:“哎呀,怎么是你们两个。”东春高兴地叫了起来,前几天在江边救了自己和妹妹的那两个男孩站在身后。

“不知你叫什么,我就只好叫你喂了。”其中一个男孩说。

“我叫纪东春,你们呢?”

“张平。他叫冯涛,那天的衣服是他的。”

“哦,对不起,我明天带来还你。”

“要不是今天撞上,是不是就不会还了呀。”张平说,“那……”东春脸红起来。

冯涛腼腆地笑了笑:“没关系的,你别在意呵。张平就是这样,嘴碎。”

70年代的学生,男女界限是很分明的,有的还要在课桌上画上一道白线,谁也不能越过。除了学校组织的活动外,男女同学平常是没有什么交往的,但由于冯涛和东春成绩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东春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冯涛是体育委员,他们的正常接触就比其他同学要多一些。再者又有开学前江边的遭遇,他们之间就沉淀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感觉在心里。在那个年代少男少女的情怀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都是深深埋在心底,但是他们对老师布置的各种任务总是能配合默契,任何时候都完成得让老师非常满意。有些老师看着这两个讨人喜欢的孩子,私下也不免谈论这两个金童玉女将来不知道有没有缘分。但他们自己却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度过了人生最纯真情感流露的豆蔻年华。

回忆的思绪被一声声轮船汽笛打断,东春对接着冯涛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神,笑了笑:“真快,弹指一挥间二十年就过去了。”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当时我和张平踏上跳板到囤船上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站在一群小孩子身边在低头看书呢。我心里还想,别走了神掉下去。”

“哼,没准就是给你咒的呢。”

“呵呵,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是我把你拉上来的。后来我们上学分在一个班倒是没想到的事。”

远处一群女孩叽叽喳喳地向这边走过来,冯涛眺望了一下,抓住东春的手就走:“快走。”他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走过去。

“上哪儿去?”看着冯涛紧张的样子,东春有些莫名其妙。她向四周张望着。

“你去过的地方。”

东春知道是去哪了,她没再出声。

来到冯涛的宿舍里,东春将挎包放下,还是半年前自己第一次来看到的那样,虽然简陋,但很整洁。

“你先坐会儿,我烧点开水。”冯涛拿起电热壶。

“你还住在这里呵?”

“大多时候吧,省委招待所给了我一个单间。条件很好,但我还是愿意安静地在这儿待着。”

“来,这儿有你最爱喝的野山葡萄酒,鸭翅,鹅头。”冯涛从小冰箱里往外拿着东西。

“这又是和张平预谋好了的吧,中午在他那儿才吃了。”

“还让我剥脑花给你吃吗?”冯涛笑着答非所问。

“亏你还记得。”东春想起当年和冯涛在街边买鹅头,她只吃脑花,冯涛啃骨头的情景。

“给。”冯涛倒上一杯酒递给东春。

“你刚才那么急跑什么?”东春接过酒杯问。

“我发现了一个我不想见的人。”

“呵呵,谁能让你怕成那样,太夸张了吧。”东春不以为然。

“岂止是怕,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那你是让我来给你壮胆的呀!”东春笑了。

“不只是壮胆,重要的是要你来给我拿主意。”

冯涛走到东春面前,单腿跪下,一只手放在胸前,做了个取出的姿势,然后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起。

“今天,我将我赤诚的心交到你手里,只求你给我找个能安放它的地方。”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东春低头大口地喝了一口葡萄酒,不敢正眼看冯涛。

“不懂,那我提醒你一下,你们报社的小扬正在窥视并试图攫取我这无价宝。你懂了吗?”冯涛双手收回按在胸前。

“小扬怎么了?刚才就是她……她的那个白马王子就是你……”东春这时才觉得有些不妙。

“哼,还白马王子哩,我快要成她枪下的猎物了。”

“怎么是这样?你,你起来呀。”东春将跪在面前的冯涛拉起,她想起了前一阵子小扬向她请教求爱方略的情景来。

“我的情趣爱好,我的每日行程,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冷不丁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庭广众之下黏着我,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冯涛站起来,一边说着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我只知她是在狂追着一个……谁知是你呀。早知是这样我……”东春想起自己给小扬指点迷津,心中十分内疚,她不敢往下说了。

“好哇,你早知道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这种小丫头能过一辈子?!”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的什么日子,简直是被穷追猛打的逃犯。她的姑父是省人事厅长,刚介绍的时候我就推托拒绝见面,可她竟然找到我办公室当面约我;我婉言谢绝,她又让她姑父在一次我接待外宾时安排给我做翻译,我的英语棒极了,要什么翻译,一天下来没让她插上一句话。我觉得已经够明示了,可她还是纠缠不休。”冯涛越说越生气。

看到冯涛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东春又觉得好笑。

“她怎么了,现代女孩,这叫执着,不叫脸皮厚。”东春看着冯涛的气急败坏,有些幸灾乐祸。

“你知道单位里的人怎么说我吗,说我是赶上好时代,老公鸡涨价,还跷价哩。”

“哈哈……”东春笑得捂住了肚子。

“你,你还笑,我都愁死了。”

“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你给她个机会吧。”东春开着玩笑。

冯涛一把抓住东春的肩头,将她拖起站立着,两眼盯视着对方。

“你给过我机会吗?你这金石为我的精诚所至开了吗?”

东春忽然收起笑声,想挣开冯涛的双手。

“这,这不一样,我,我……”

“有什么不一样的,被自己不爱的人爱这种痛苦你已经尝过了尝够了,为什么要我重蹈你的覆辙,你就那么狠心,你真的想让我过你这种日子?”

冯涛两眼痛苦地闭上,两颗泪珠挂在眼角,双手更紧地扳住东春的双肩。

“你弄痛我了,别这样。”东春挣扎着。

“我只想和自己所爱又爱自己的人好好地过一生,爱一世,这个愿望让你打破了。那我们好好地爱一次都不行吗,从二十年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了,你是我长大成人作为男子汉来唯一想拥有的女人,你是我的唯一你懂吗?!”冯涛两眼放出灼热的目光。

东春对接着冯涛热切的眼神,只感觉一股热浪袭来,全身从上至下发麻,发软,封闭了二十年的情感刹那间破闸而出,她从心底喊出,呵!我的爱人,我的至爱!眩晕中双唇被紧紧锁住,一双温暖的大手在全身抚摸游走、停留……世间万物不复存在,灵魂冲出躯壳,飘向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