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部经理。”
“这几天他会回来吗?”这是姜云峰最想知道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个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姜云峰十分沮丧,不情愿地离开了绿岛饭店。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姜云峰有些不甘心,直到走出绿岛还在问叶辉。
“空着手?黄东东的底细已经暴露了!”叶辉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坦然,那么自信。
姜云峰明白了,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李克林撤掉了四川路上的侦查人员,黄东东插翅也难逃。”
叶辉问道:“你认为李克林是在保护胡安平?”
“叶书记,您想想看,在他下令解除四川路布控的第三天,黄东东就在绿岛饭店出现了。如果黄东东身后没有一个安全的保护系统,胡安平敢这样放肆吗?能让黄东东这么做吗?”
忙了几天的李小敏,吃过晚饭打开电视机,等着看自己采访的新闻专题。新闻过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李小敏,随即电视画面便推出了绿岛饭店。经过精心装修的绿岛饭店,面貌焕然一新,金灿灿的墙体在阳光的映照下亮眼夺目。30层的饭店高耸在四川路上,显得霸气十足,威风凛凛。
“各位观众,我身后的这座大厦就是绿岛饭店,一年前这个全市最大的国有饭店,在企业体制改革中,饭店的所有权发生了变化。现在,绿岛饭店已不再属于国有,变为新创集团的下属企业。在绿岛饭店资产的变更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严格遵照市场游戏规则?存不存在违法越轨行为?前不久,电视台根据群众的举报,派出记者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核实,最终查明了真相。
“新创集团在买断绿岛饭店所有权时,存在着严重的暗箱操作问题,利用不正当的手段钻了改革的空子。据查,新创集团仅仅用了百分之十几的资金买断了价值5个亿的绿岛饭店,由此,给国家带来了4个多亿的损失。国家的这笔资产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吞食了,被瓜分了。另外,经调查得知,绿岛饭店由国企变民营之前,经营业绩一直很好,却不知为什么被当做不良资产给买掉了……目前,这起事件已引起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正在采取措施下决心解决。”
李小敏站在绿岛门前讲解着,长发时而被微风吹起遮掩着面部,她不时地用手拂去飘过来的长发,又不停地用手指着身边的这座大厦。大厦似乎也很配合,与主持人相互交替,和谐有续地被摄入到电视画面中。屏幕中的李小敏由远而近被推到镜头前,秀丽的面容被放大,变得更加清楚。
“国有资本有序地从竞争性行业中退出,积极探索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是近年来国家提出的改革创新目标。但是,作为新创集团这样一个名牌企业,却无视国家法令,无视国务院规定的民间资本参与国企产权改革必须严格履行公平公正的原则,不择手段鲸吞社会财源,大肆占有国有资产。这一行径严重地干扰了改革工作的正常进行!在此,我们不仅要问,谁为新创集团创造了这么多的优越条件?谁在为他们开亮了一路绿灯……”
新闻专题结束,李小敏开始写绿岛饭店的跟踪报道方案,她想再深一步调查新创集团暗箱操作的情况,决定从明天起继续走访政府的几个职能部门。
叶辉晚上9时许接到包云天的电话,包云天简单地同叶辉说:“我在省里开完会刚到蓝江,住在潮州饭店,你马上过来。”叶辉没多问,记下了包云天的房间号码出了家门。他驾驶着奥迪,绕过中心广场和繁华的商业区,接着奔向森林公园与玉湖公园交会处的潮州饭店。半小时后,奥迪驶入森林公园,路两旁一棵棵粗壮高大的树木进入叶辉的视野。
奥迪在森林公园曲折的路上飞快地行进,一段下坡路展现在眼前,这时,潮州饭店同玉湖公园出现在叶辉的视线里,同时出现的还有道路两旁茂盛的灌木。叶辉放缓了车速,就在这一刻,猛然间从道路左侧灌木丛中冲出一台轿车。轿车如同一只凶猛的野兽,一匹脱缰的烈马,直接奔向奥迪。叶辉的视觉瞬间移向左侧,同时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奥迪冲向右侧的人行道,撞到一棵直径一米多粗的大树。叶辉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奥迪后部左面的尾灯被突如其来的这台车撞得粉碎,当叶辉醒悟过来,只见一台无牌照的红色桑塔纳飞也似的跑开。叶辉下了车,见车的前部右侧的大灯紧紧顶在树干上,只剩下左侧的大灯一直还亮着。
叶辉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假如不是他紧急之中踩了一脚油门,假如在这个动作上迟了一秒或者半秒,冲过来的这台车就会把奥迪的驾驶室顷刻间给撞碎挤扁,接下来随着强大的惯性再把这台奥迪一起送入道路右侧50多米深的山崖下,他不会有生还的希望。而红色桑塔纳的动力部分绝对不会受损,可以从容地逃脱。他很清楚红色桑塔纳当时的时速足以达到80公里,在这样的速度下,向行驶在下坡路上的奥迪车横冲过来,其杀伤力是可以想像的。
此时,叶辉的气愤远远大于恐惧。这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的事件,假如凶手得逞,交警部门就有可能把这件事看做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他也就死不瞑目了。包云天与他这次约会一定被什么人给获悉了,他不得不这样想。
叶辉驾驶着这台前后瞎了一只“眼”的奥迪来到潮州饭店,下车后径直闯进了包云天的房间。
包云天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见叶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抬起头说:“先坐下,想喝水自己倒。”说完话又伏下身继续写。
叶辉感觉嗓子快要冒烟,脑袋胀痛浑身酸软,一连喝了三杯水,身子靠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
包云天合上本子说:“省里的这次会上,方明被张忠时狠狠批了一通,他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谁都清楚矛头是对着方明。会上,张忠时就蓝江产业结构调整的事,翻来覆去地强调要坚持党的干部政策,保护好广大干部的积极性,不要混淆了腐败问题和改革中的失误。我考虑,这是给蓝江查处腐败定了基调。”包云天的声音有些低沉,往日里一贯的大嗓门不见了,也少了许多激情。
叶辉微睁着两眼一动不动地靠在床上,像一具僵尸,没了一点生气。
“你怎么不说话了?”包云天看着叶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了句。
“我在听。”叶辉答道。包云天瞪了叶辉一眼。“你想想,蓝江旅游度假中心是张忠时亲手抓的,可蓝江市委却没同他打声招呼,就把新创集团的承包权给撤了,张忠时能没有想法吗?另外,在江都大厦这件事情上,省委调查组没能找出毛病,而方明却要坚持继续调查。再者,前几天,方明在电视上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的讲话,点了蓝江市前些年的一大堆问题。还有绿岛资产转让的事,也被蓝江媒体给曝了光。据我掌握,新创集团购买绿岛饭店的资产是经张忠时点过头的。至于这个饭店究竟是不是不良资产,购买的手段合不合法,不就在于张忠时的一句话嘛!”
包云天拿出一支烟扔了过去,叶辉接住点燃。“听你这么一说,方书记在蓝江恐怕是待不下去了,如果真是这样,天底下也就没有公理可讲啦!包大人,您说,谁还会相信共产党呢?”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张忠时目前只是省委代理书记,可是他要的是省委书记。你说,在这个‘代’字没去掉之前他能不着急吗?他能容忍蓝江出岔子吗?所以,我认为他会使出全身的解数,不遗余力地把蓝江的问题给捂住,让针也扎不进水也泼不进。这可是他在蓝江担任市委书记时创下的家业啊!如果蓝江一旦有个闪失,只怕他的那个梦也就泡汤啦!这种时候他绝不可能向方明让步,看形势方明的位置是难保了。”包云天走近叶辉,“如果方明的位置一旦被什么人给取代了,如果方明在蓝江这里真的站不住了,到那时你还会干下去吗?”
“包书记,至于我会不会干下去,当然要看您的啦!我想,只要您能尽早地到省委上任,方书记的位置怕是没人敢取代。”叶辉没有正面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月内我会到任。但是你要清楚,我包云天并不是救世主,即便到任了,对方明能提供多大的帮助,我也没底。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方明的位置如果真的保不住了,你也不必有为难情绪。因为蓝江这里还有那么多的好干部,还有一帮顶天立地的人民群众,这就是我们的本钱。”
“包书记,听了您的这番话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好像是在听报告。又是好干部,又是人民群众。您不是在唱高调吧?记得您的座右铭是不喊口号、不唱高调、不吹牛皮,我担心您都给忘了。”
“你不是担心吗?那好,从现在起这个高调我算是唱定了!这个牛皮我也吹定啦!不信你就试试看。”
“试试看?方书记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可是他又怎么样?不是也碰得头破血流!我也在试,可是我又怎样?您知道吗?就在半个小时前,就在这个饭店对面森林公园的路上,我险些遭人暗害。假如今天晚上我真的死了,谁会想得到这是腐败分子制造的一起阴谋?谁会认为这是他们在蓝江杀死的第三条人命?就连您也可能认为我是遇到了车祸!蓝江已经被杀死了两个人,难道这不是现实吗?”叶辉把来时路上的事情详细地向包云天讲了一遍,语气中透出了难以克制的义愤。
包云天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娘的!杀人杀到了政法干部的头上,我这就给张忠时去电话,非要让他对这件事拿出个态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