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非忠奸终有报章 村长被判无期徒刑

“很好。”

肖凡点点头,说:“你现在住在哪里,把地址写给我。”

苗小梅写下了地址递给了肖凡。肖凡问:“你身上还有钱吗?”

“有。”苗小梅倔强地说。“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好。”肖凡站起身,伸出手,“祝你一切顺利。”

苗小梅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地说:“我不知道您叫啥,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但我相信您是好人,您是真心同情我们家的遭遇,我以后绝不再来找您,也不会把我们见面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用性命保证。”

“别多说,回家吧。也许事情会出现转机的。相信我。”

回到阴暗潮湿的小屋,苗小梅彻夜难眠。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相信这个女人能帮助自己,虽然她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帮助自己,但她还是相信她。

过了几天,一个戴着棒球帽的陌生男人突然找到苗小梅,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苗小梅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是苗小梅吗?q县蝴蝶村大青山矿的苗小梅?”

“是,”苗小梅害怕地望着来人,“你是谁?”

“你别害怕,也不用管我是谁。这些东西给你。”

“这是什么?”

那个人拿出一卷纸交给她,“这东西是有人委托我给你的。你不用知道是谁,只要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就可以了。你把这东西给律师看,他会有办法的。另外,这两千块钱,也是这人托我转交给你的。拿着吧。”说完,这个人把资料和钱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哎!哎!”苗小梅喊了两声,可是那个人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苗小梅打开那卷纸,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着。她毕竟当过老师,文化程度还不错,她看出这是一份协议。这是江永清、卢守云和外商签订的矿山承包合同的复印件,还有一些有关安全生产的材料和望儿山矿山的资料,这都是卢守云他们侵吞土地、制造矿难的最有利证据。

拿到这么宝贵的证据,苗小梅悲喜交加。她随即猜出给自己资料的肯定是鲸鱼公司的那个大老板,那个她至今不知道姓名的女人给她的。她知道,有了这个东西,她就有可能告倒江永清和卢守云一伙儿。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郑重地对天祈祷说:“好心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谢谢你了。保佑你一生平安。”

她赶紧拿着这些证据找到那个律师,律师一边看一边惊讶地说:“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弄到的,都是一些内部资料,还有矿山的出资比例和情况,有了这些资料,你的官司可就大大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这真太不可思议了!”

“有着这些就能告倒卢守云他们了吗?”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结论性的东西,不过我相信这肯定会对你大有帮助的。”

奇怪的是,恰好在同时,一封匿名举报的材料寄到了省纪委,举报材料非常详尽,列举了江永清、卢守云和曹子彬侵吞国家财产的内幕,还附有大量详细完整的证明材料。省委高层非常重视,批示务必组成调查组,彻底调查清楚此事。调查组特意去蝴蝶村实地走访,了解实情,最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证实了该村村长卢守云的确存在侵吞土地补偿金、非法卖矿、污染环境、安全事故、涉黑暴力等重大违法问题,并将此案提交给司法机关立案。

两周后,苗小梅得到了律师的好消息,蝴蝶村的事情正式立案了。过了不久,法院对江永清、卢守云和曹子彬一伙进行了批捕,经过漫长的诉讼后,案件最终作出裁决——江永清、卢守云因为侵吞补偿款的金额特别重大,被判处无期徒刑,其他几个人也被判刑了。这伙为祸乡里的团伙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苗小梅和蝴蝶村被征地的村民将得到征地时按照国家政策补偿的一套住房和征地款,还有她儿子矿难的死亡赔偿,五十万元。

这一刻,苗小梅知道自己赢了。

“双龙,我们可以回家了。”

苗小梅激动地搂住了正在胡同口踢着石子的小儿子。孩子抬起纯净的眼睛,微微皱起眉头:“回家?这不就是家吗?”

“不,我说的是回我们的老家——蝴蝶村,我们自己的家。”

“真的?!”孩子听懂了,他一下子蹦起来,蹿进屋子里拿起小泥人又蹦又跳。“回家喽!回家喽!”

苗小梅微笑地看着儿子,泪水模糊了双眼。

再见了,北京。

我要回去了,长龙;妈妈要回去了,双喜。

你们还好吗?

回到蝴蝶村,苗小梅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在欢迎他们,人们甚至买了鞭炮烟花,她和孩子一走到村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整个村子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小梅!你是我们的大功臣,要不是你,卢守云那帮人怎么能抓起来!”

“为民除害!多亏了你,我们才过上了好日子!”

“小梅,咱们那些老房就要拆了,乡里还要拨款要给咱们村盖新房子呢!小梅,这下咱们都能住上大瓦房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苗小梅母子像英雄一样踩着厚厚的鞭炮屑,回到了阔别几年的家里。村民们已经自发搞了酒席给苗小梅母子接风,各路亲戚、朋友都来看望他们,母子俩身价倍增,苗小梅坐了首席。

“小梅啊,你这次可是给咱村干了一件大好事,把卢守云他们给弄了下去,你不知道大家伙多感激你呢!”

“我是为了我男人……还有我儿子……用不着谢我。”苗小梅有些笨拙地说。

“小梅,你是怎么把卢守云这帮人给告倒的啊?他们没找你麻烦吗?”

“卢守云有没有派人去北京打你啊?我听说有的上访的人在半路被截住,打了个半死呢!”

“你见到中央大首长了吗,他们长得啥样啊?”

村民们的问题一股脑地向苗小梅扔出来,在北京冷清惯了的苗小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笑。她仍在想着那个鲸鱼公司的女老板,要是没有她,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告赢卢守云。是她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她又一次默默地在心里祝福那个女老板。

大家狂欢共饮,不少人喝得东倒西歪的,有的人手里还抓着酒瓶在喝,已经醉醺醺的了。苗小梅独自溜出了酒席,她想去山崖上看看汪长龙和儿子双喜。

如今已经是初春了,绿色渐渐呈现出来了。苗小梅穿过树林,信步走着,没多久就走回到原来的老房子了。她并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可是脚就是不知不觉地走过来的。半山腰的老房子还是那个样子,破败凋敝,即将倾塌,一旁的墙壁几乎塌掉了一半,野生蔓藤覆盖在残壁上,开出了白色、蓝色、粉色的小花。门前的台阶上长出了青苔,院子里的地上长出了郁郁葱葱的野草,人的脚踩在上面就像踩在垫子上一样柔软。当初汪长龙新砌过的石墙,新脱过的土坯,还明显地涂在墙面上,和那些已经发黄的土坯比起来,它显出明显的白灰色。畜栏还在,可羊群早就没有了,只有木缝里钻出的一丛丛荨麻和野草。

苗小梅在院子里站着。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树上偶尔发出的几声鸟叫,悄无声息。空气中似乎跳动着什么,牵引着她向过去住过的地方走去——厨房里还是黑乎乎的,熏满了油烟。那间屋子是她和汪长龙过去住过的,狭窄的木床上,汪长龙似乎还躺在那里,偶尔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她似乎还能看到过去一家四口围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温馨画面——如今早已经物是人非了,那不过是她脑子里的一幅美好的幻境,一段永恒的记忆。

这一切,永远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苗小梅泪如雨注。

她在老房子逗留了一会儿,趁着天色还亮,她爬上了山,来到过去汪长龙经常放羊的崖顶。她站在山崖上,静静凝望着对面的大青山。大青山仍是满目废墟,遍地芒草。那个曾经夺去了大儿子双喜生命的那个矿井的井口已经被堵住了。想起双喜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泪水从被咬得很疼的嘴唇边滑落。

她来到大青石旁的坟地,跪了下来——她最爱的丈夫和儿子都埋在了这里。她突然看到光秃秃的地面上有一个于环境格格不入的景色——汪长龙下葬时她撒的种子已经开花了,花儿盛开着,一朵挨着一朵,爬蔓植物互相缠绕着,就像人为搭起来的支撑架一样,给两座孤坟上围上了一圈五颜六色的花环,这花环竟然那么厚,那么结实,那么美。

她鼻子一酸,泪水肆虐滂沱。她轻轻用手指拨开枯萎的草根和落叶,小心地将坟头的土重新培实。

“长龙,你还好吗?双喜,你想妈妈了吗?”她似乎看到了汪长龙,他正站在那里,带着坦然的微笑看着她,炯炯有神的双眼让他的脸庞熠熠生辉;双喜还是那么瘦弱,他搂着长龙的腰,活泼地冲着她笑,像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如今他们都躺在深深的地下,毫无声息地睡去。

“长龙,卢守云和曹子彬都被抓了。国家判给咱们钱了,咱们就要有房子了。双龙又能上学了。”两行泪水顺着苗小梅的脸颊流淌,“我一定把双龙养大成人,供他上大学,让他幸幸福福地生活。你就放心吧。”

此时,太阳正渐渐地向山下滑落,夕阳染红了大青山四周的峭壁,在渐近的暮色中,苗小梅默立着,目光穿过苍茫荒凉的大青山,似乎看到很远的地方。时光消逝了,生命也消逝了,她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接纳什么新生了。唯一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源泉是小儿子双龙,毕竟他流着汪长龙的血脉,他也能稍微代替双喜拂动自己的思念。他还年轻,整个世界都展现在他的眼前,所以自己没有任何绝望的理由。想到这里,她看到一层玫瑰红色的云彩出现在天边,凝结成一团绛红色的火云,远远地望着她,挥洒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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