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低声笑了一声，脸上划过了阴沉沉的神情。

“施莱茨和哈斯是两个最下作的人，他们是怎么得到今天这一切的？还不是靠着巧取豪夺和欺贫诈富才发的大财？——他们贪婪地攫取别国最有价值的资源，几乎无偿地得到那个国家最珍贵的资源，然后以一种毫不利己、高尚仁慈、乐善好施的面目出现，以救世主和自由市场捍卫者的面目出现，把自己的卑鄙企图包装在一种悦耳的神话之下，说自己的产品、技术、企业制度是世界上最优秀、最现代、最完美的。他们明明是强盗，一边把高额的利润和红利揣进自己的腰包，一面却被媒体包装成勤俭节约和白手起家的积极奋斗的超级榜样。真无耻！自诩高贵的哈斯也不过是戴着一张涂满油彩面具的卑鄙小人罢了！”

他用力扭过头，表情有些吓人。

“sandra，你知道施莱茨有多少钱吗？我告诉你，施莱茨在世界各地拥有几十幢私人别墅，拥有两艘价值5亿美元的高级游艇、一座法国古城堡、一处价值上亿美元的私人小岛、三架价值千万美元的私人喷气式飞机，以及许多辆高级车。而这些钱不过是他全部资产的九牛一毛！毫不夸张地说，施莱茨一个人的财产可以抵得上几个小国家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这么庞大的财富居然都控制在施莱茨一个人手里！你觉得公平吗？”

肖凡无言地坐着。

戴维的鼻翼翕动着，牙齿也在愤怒地上下咬合着，仇恨和愤怒同时在心里沸腾。“凭什么施莱茨和哈斯可以拥有极度奢华的生活，可以尽情地挥霍浪费？凭什么他们可以稳稳当当地享用这些财富，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惬意地继续享用这些财富，而我们却要出卖自己的青春、健康和一生的时间去为施莱茨和哈斯这样的人打工？等我们退休之后就成了一无所有的穷人，只能在养老院里等死，这难道公平吗？sandra，你说——难道我的想法错了吗？难道我没有理由对他们以牙还牙吗？”

“不，可是——”

他走到沙发那边，离肖凡几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sandra，你知道我们公司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戴维冷笑了一下，“你以为鲸鱼公司是个什么样的公司？难道你真的以为它像自己宣传的那样，是一个了不起的伟大的跨国公司吗？是一个穷人的救世主吗？不！sandra，你中毒太深了，对公司的理解也太肤浅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肖凡感到十分紧张，她还从没见过戴维这个样子。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实——你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肖凡没有吱声，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坏了许多。

“鲸鱼公司自从建立的第一天起，目的就只有一个——扩张！垄断！称霸！——你知道么？施莱茨他们有一个无限扩张的控制世界的全球计划。他要把自己的产品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粗略地算了一下，鲸鱼公司的国外子公司数量达到七千多个，国外生产性子公司数达到三千多个。我们的产品销售到美洲、欧洲、俄罗斯、亚太、拉美、非洲，几乎全球的每一个地方。可是你想过一个问题吗？我们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子公司？难道真的需要这么多子公司来生产和销售产品吗？”

“不，真相不是这样的。”

他摇摇头，恶意地咧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施莱茨和哈斯之所以设立这么多子公司，是为了便于转移财富。他们早就把鲸鱼公司设置成了一个既复杂、巨大又完美的杀戮机器——这个身形庞大的超级巨兽冷酷无情，嗜血成性，最喜欢无情地吞噬对手。它所到之处，一定要想方设法完全支配当地的经济，像拆毁一台钟表那样，把任何不符合自己利益的零件扔掉，转而嵌入他们认为符合自己利益的零件。

“他们之所以热衷在海外投资，尤其是在那些工业不发达的国家投资，是有着双重的目的的：除了拓展疆土，争夺市场、扩大势力，利用过时的技术和设备赚取超高利润之外，他们还可以寻找到更便宜的原料、更廉价的劳动力、更充足的市场。只要哪里的财源还没有掘尽，哪里还有机会捞一票，它就不会停止，就会顽强地把这座宝库捣毁，攫取其中的宝藏，哪怕留下森森白骨。

“只要被鲸鱼公司这样的跨国公司染指的地方，无一不像得了瘟疫一样可怕：最初它们会给当地经济带来表面上的繁荣和发展，但是随着资源和劳动力渐渐被消耗殆尽，他们就会物色好下一个目标，抽走宝贵的资金，任当地的经济情况熔化，政治危机加深，通货膨胀严重，失业人数猛增，甚至出现战乱！

“他们擅长战略性地操纵别的国家。

“公司很早就建立了一套全球性的协调机制，建立了一条全球产业链——他们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决定在哪里购买最便宜的原料，在哪里加工装配，在哪里销售，在哪里投入利润，或者把利润转移到哪里去。他们可以利用自己庞大的投资网络牢牢控制着所在国的人力和自然资源，通过全球化和外包轻易地决定当地工业的形态。

“我们将研发、设计等高级工序和高质量人力资源都放在美国本土，而把加工、装配等低级工序放在拉美、非洲、亚洲等落后地区。对于落后国家来说，他们出口的往往都是宝贵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进口的则是加工好的工业产品。我们公司深知这一点，同时也利用这一点——低价使用当地国家的廉价劳动力，大肆掠夺当地的矿产资源或者原料资源，高价销售自己的产品，从而获取巨大的利润。他们在掠夺完当地的资源和财富之后，就会拍拍屁股走人，不仅抽走宝贵的资金，还将技术和人员也带走。这么一来，当地的经济就会一落千丈。

“这个贪得无厌、永远吃不饱的超级巨兽，每次它的胳膊向外伸展一次，就能像变戏法似的，把庞大的身体扩大一次！这就是为什么鲸鱼公司可以在短短的20年时间里就膨胀得如此巨大，快速成为超级商业帝国的秘密！”

戴维在说这番话时，眼睛一直注视着肖凡。他目光里射出来的光芒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刺痛了肖凡。

“施莱茨和哈斯崇尚‘弱肉强食’，崇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残酷竞争哲学，擅长‘斩草除根’，只要任何能对他们稍稍产生威胁的东西，他们就想立刻毁灭，无情铲除，让它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是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他们每到一地，尤其是拉美、亚洲和非洲等地，都会想方设法挤垮当地的民族企业，竭尽全力打击他们，让他们无法真正地独立和发展。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还狡猾地利用自己完整的产业链来分割当地的工业发展模式，剥夺当地民族工业独立生存的条件，从而让自己获得主宰世界的霸主地位。

这是一种既有效又狠毒的策略。

为了挤垮当地的民族企业，我们惯常以收购的方式把那些竞争对手纳入囊中。你应该知道，公司拥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购并机构。这个机构可以购买到任何他们希望买下的公司。通常，哈斯都会给当地的负责人一个购并名单，把他点名圈定的企业都买下来——为了维持自己在业内的最上端的地位，公司选择的收购对象肯定是当地行业内位列三甲的企业。sandra，想必你也亲手收购过不少中国企业吧？”

说到这里，他歇了一口气，目光里带着一丝毒辣。

“这……”肖凡不禁愕然无语，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初自己不就是拿着这样一份名单，亲手收购吞并过不少中国企业吗？

还有学勤公司。

她立刻想起了当年自己为了完成业绩，全力帮助鲸鱼公司扩大在中国的影响，不惜吞并掉竞争对手学勤公司，把李学勤排挤出局，令他心灰意冷死去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她心里就像深深扎在土里的须根一般，一生也拔除不了了。

“这还不算。为了拖垮竞争对手，他们还授意当地的分公司，在一年、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赔钱。我们公司资金流充沛，不怕赔钱。但是落后国家的本土企业却打不起这样的价格战，最后只能沦为我们的‘刀下鬼’。为了达到彻底铲除对手的目的，公司还收买当地的银行，让他们拒绝给本土企业或者自己的民族企业发放贷款，耗尽他们宝贵的资金血液，让他们失血而死！在这样的内外挤压围困下，孱弱的民族企业最后只能倒闭，而像我们这样的跨国公司则如愿以偿地把当地潜在的竞争对手全部扫荡干净！久而久之，鲸鱼公司会越来越富，愈发昌盛强大。而那些被它掠夺奴役过的国家则越来越穷了。”

肖凡定定瞪视着戴维，血液都有些凝固了。戴维所说的事情一件件都出现在她的记忆之中——这些事情她全都做过！当初她不就是靠着打价格战拿下了中国市场的大半江山吗？！不是有许多中国本土企业沦为她的“刀下鬼”吗？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愿意和他们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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