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正义以冰冷和不含丝毫感情的语调回答:“肖总,你的动机是好的。可有些人,他们注定要生活在黑暗、贫困和死亡中,这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坏命。这是上天的安排,谁也没办法。”
在q县待了一晚上,肖凡赶回了北京。她难以驱散心里起伏的情绪,真想立刻去找福田正义问个究竟。可是她根本就找不到福田正义。福田正义就像生了翅膀一样,在各地飞来飞去,难得在办公室里待着。她只好打电话给福田正义。
“福田先生,我从q县回来了。”
“噢,情况怎么样?”
“你看到我传给你的照片了吗?”
“看到了。”
“情况就是照片上的那样。村民们挺惨的。”
福田正义无动于衷地答道:“那,矿山没事吧?”
“矿山已经停止运转了。”
“什么时候恢复生产?”他的语气稍稍急促了一些。
“江县长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不过他表示会尽快。”
“这个油滑的家伙,满嘴里没实话。”福田正义的声音有些恼怒,“不行的话,就告诉他们撤资,这么一来他肯定就会哭着喊着求我们了。”
“你想取消这项目?”
“那倒还不至于。”福田正义应道。也许是为了讨好肖凡,他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实际上我们在这个项目上只投入了区区几十万元,但得到的利润至少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呢!”
肖凡瞪大眼睛,“您在开玩笑吧?”
“怎么会开玩笑呢?你知道大青山除了铜矿石之外——还伴生着一种非常宝贵的矿石——稀土矿。如今,稀土加工类产品的国际价格越来越昂贵,而中国仍在廉价出口未经加工的稀土初级类产品,这中间的利润空间大得不
成比例,我们当然是有多少收多少了。我们之所以和大青山矿合作,就是为了大批吃进这些廉价的稀土。所以,这也是我说我们早就赚足了的意思。”
肖凡点了点头,现在她最关心的问题是矿难家属的问题怎么解决,她就对福田正义说:“如今蝴蝶村的情况很糟糕——出了矿难事件后,矿上的主要领导都在互相推诿责任,如今那些矿难家属的情况很不好,有的主要劳动力不在了,老弱病残又投诉无门,真可谓雪上加霜,生活很困难。”
“这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严格说起来,我们还是受害者呢。”
“可我们毕竟是合作方啊,总还是有一点责任的。”
电话那边笼罩着一阵短暂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福田正义才说:“肖总,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在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就事论事。”肖凡的眉头耸动了一下,心里有些异样,“我不太清楚我们公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知道该不该对这次事故负有部分责任。”
“你希望我们负责吗?”
肖凡惊讶于福田正义的态度,她有点反感地说:“那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怜的村民们陷入绝望而什么都不做?我们至少可以敦促q县政府加快赔偿进度吧?”
“如果您这样想,那肯定会给我们带来许多麻烦的!”福田正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和不安,“我们应该最大限度地脱离开这次倒霉的事故,而不是把脚伸进去。”
“可事情总得有人负责……”
“但绝不是我们!”福田正义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粗暴。“现在不是标榜道德的时候,我们要的是利润!我们决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对村民们的同情之意,因为有人可能会利用您的同情心作为攻击我们的借口,您要牢牢记住,我们才是受害者!”
肖凡觉得福田正义的腔调令人作呕。她不禁驳了一句,“福田先生,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我们应该恪守基本的道德底线,想办法帮助这些村民们摆脱困境,而不能只是把高额利润揣进自己的腰包,坐视别人的痛苦于不顾。毕竟我们也是这座矿的投资人之一哪!”
福田正义以冰冷和不含丝毫感情的语调回答:“肖总,你的动机是好的。可有些人,他们注定要生活在黑暗、贫困和死亡中,这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坏命。这是上天的安排,谁也没办法。”
“福田先生,您这个解释恐怕只能属于原始族群的吧?”福田正义的态度更加激发了肖凡内心的愤怒。她微微提高声音说:“蝴蝶村的现状令人痛惜,如果您去实地看一看,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村民们对大青山矿的存在很排斥,他们也很难理解矿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对这种局面有所作为。”
“好了,肖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我们就先说到这里吧。下次我们接着谈如何?”“哦,看你的方便。”肖凡冷冷地说,“我只是把所见所闻如实地和您沟通一下,至于怎么做,当然还要福田先生您来安排。”
两个人经过这次不愉快的交谈之后,关系变得更疏离了。过了两天,秘书走了进来,她喜笑颜开地对肖凡说,“肖总,福田先生说他要过生日,邀请我们整个部门的人去马尔代夫玩呢!”
“马尔代夫?”
肖凡一愣,她问:“去多长时间?这笔费用从哪里出?”
“大约一周吧。福田先生说这笔费用由他个人出。这是邀请名单。”
肖凡接过名单来看着,蹙起眉头:“有没有搞错,连我也要去?”
“是啊。福田先生特别嘱咐说您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希望您在蓝天白云下放松一下,而且他已经把机票订好了,您的是头等舱呢!”
“是吗?”肖凡觉得福田正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置自己于尴尬的境地,她冷冷地说,“你去告诉福田先生,说我工作忙走不开,况且整个部门都一起去参加他的生日会也不现实,去也只能去几个人。”
“福田先生说总部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还说我们周五下午走,不到十个小时就到了,估计星期三四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几天的时间。再说,办公室里还留着人呢!”秘书显然很想去,竟然一反常态,拼命撺掇肖凡,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肖凡非常不悦地抬眼看了秘书一眼,冷冷地说:“不要多说了。就按照我说的,你去告诉福田先生:谢谢他的美意,但我实在走不开。其他人如果想去的话,报上名单给我,我尽量安排。”
“是。”
秘书有些失望地走开了。
过了几个小时,福田正义来电话了。
“肖总,四十岁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哦,请务必赏光。”
肖凡微笑地说:“福田先生,我想您一定知道公司的规定,另外,让整个部门放假,停下手中的工作去参加您的生日派对,恐怕在整个公司也没有先例吧?”
“那我们就给他们开一个先例。”福田正义狂妄地说。他可能觉得有点过分,又解释说:“肖总,我之所以自费邀请您和您的部门的同事来参加生日会,就是希望让大家散散心,放松一下,完全是出于我对您的尊敬和感激。”他小心翼翼地说,“当然了,去或者不去,是您的自由,也是您的权利,我不能勉强。另外,我那天说的话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利益,希望您不要多想,认为我在冒犯您,那我可就冤死了。”
面对福田正义这样不软不硬、不温不火、如棉花糖一样绵软的态度,肖凡倒有些为难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个人想得太坏了?而且福田正义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自己执意不去,是不是显得太小气了?以后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您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话,我马上就取消这次活动。”福田正义又做了一次努力。
“那倒也不必。”肖凡望了望站在一边的秘书,秘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生怕她拒绝福田正义。“这样吧,我和总部申请一下,安排一下部门的工作,确定下来人员名单之后再通知您。”
“很高兴你接受了我的邀请。谢谢您!”
“哪里,应该我谢谢您才对。”
“不必客气啦。那我们马尔代夫再见了?”
“再见。”
放下电话,秘书走近她,终于开口问道:“去吗?”
肖凡点点头。
“太好了!”秘书兴奋得像个孩子。“我早就想去马尔代夫潜水了。潜水证考下来之后还从来没下水试过呢。”“去工作吧。另外,去把头等舱退了,我和大家一起坐商务舱。”“是。”
几天后,公司一行人来到机场,肖凡随身只带了一只轻便手提箱,箱子里只装了够一周换用的衣服以及几样化妆品。同事们在飞机上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福田先生真是心血来潮,竟然把生日派对放在了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那里美女如云,这回可以一饱眼福了!”
“那边帅哥还多呢!”
“马尔代夫的海鲜也不错,我早就想吃上一顿了。”
听着同事们在耳边的叽叽喳喳,肖凡却毫无心绪,她飞快地翻着杂志,其实完全不知所云。她不知道福田正义为什么要兴师动众,请大家跑那么远去参加一次生日派对。难道仅仅是为了感谢自己?还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飞机到了马尔代夫已经是晚上了。热带的街道迷人而且温暖。一行人赶到了酒店。福田正义包下了酒店的整个一层,38个豪华套房。只有肖凡的房间不在一个楼层。大家先回到各自的套房洗澡换衣服,然后都准时赶到了宴会厅。
作者“庄欣”的其他小说
《大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