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告状。”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几个信得过的同村。
“啊?!”村民中有人发出惊叫声,“你气糊涂了吧?你能去哪儿告状啊?到处都是卢守云的亲戚和亲信,告到哪儿还不都一样。”
“我要去北京。”
“北京?”
屋子里顿时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卢守云和曹子彬为非作歹,祸害乡里,毁了我们一家子,也毁了咱们的村子,我们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苗小梅愤怒得无以言表,可村民们却被吓着了。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呢?”
“是啊,你打算怎么告他们啊?你手里什么证据也没有啊!”
“两条人命就是证据。”她眼里迸出愤怒的火花,使劲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说:“我已经把家里能值点钱的东西都卖了。如果我回不来,就请各位把我的孩子接回来,送到我父母那里,就算我拜托各位的唯一心愿了。”说着,她跪下来给众人磕了个头。
看到苗小梅的态度如此坚决,几个同村也没法再劝了,他们私下里凑了一些钱给她,在一个清晨,送他们母子上了路。
苗小梅带着孩子偷偷跑出了村子,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了北京。下了火车,她拖着儿子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这个陌生的城市太大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有的楼盖得比大青山还要高,纵横交错的马路和一眼看不到头的车海搞得苗小梅晕头转向。她在北京举目无亲,该去哪里落脚呢?
到了晚上,她搂着儿子坐在马路上,望着一户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的明亮的灯光,每一户窗户都洋溢着家的温馨气息,她更加觉得自己生活的悲惨和暗无天日。她低头看看儿子,儿子的小脸上满是污垢,已经好几天没洗脸了。“我不想和任何人作对,但是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人回答她。她抬起头来,仰望着头顶的上方,祈求着说:“长龙,你能听到我吗?你能帮助我讨回公道吗?”她无处可去,又不舍得花兜里的那点钱,就在街上流浪了几天。她不敢问别人到哪里去告状,怕别人把自己当疯子。渴了,她就带着儿子去公共厕所里喝点自来水,顺便把孩子脸上的污垢洗掉。有一次她趁人不注意,还偷偷给儿子洗了头,把他纠结成团的头发洗干净。
北京的夜晚是多么好看啊,到处都是光彩夺目的灯光。不像她们老家,到了夜晚就觉得阴暗凄冷了,只有寒碜的老屋、泥泞的土路和幽暗的灯光。可是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苗小梅只能如蚂蚁一般爬动着,饿极了,她就在垃圾桶里翻搅着所有可吃的东西填补着饥肠辘辘的肠胃。她挑出那些好一些的东西递给儿子,儿子已经饿坏了,也不管香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看着儿子饥不择食的样子,苗小梅心里很难过。到了晚上,她和孩子走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棚子前就再也走不动了。“妈,我想歇会儿。”苗小梅点点头。她搂着儿子,又累又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哎!你谁啊?干吗躺在我家门口?!”
突然,一声断喝,把娘俩儿惊醒了。苗小梅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小儿子吓得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正在看着她,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
“我……”
她赶紧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抱起儿子刚要走,“嗳,你等等!”那个流浪汉叫住了她。“你们没地方住吗?”
“不不……”苗小梅怕遇到坏人,赶紧带着儿子要走。
“哎,你等等!”
苗小梅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流浪老人。
“我不是坏人。看你们也不像坏人。你们刚到北京吧?”
“嗯。”
“来干吗?”
“告状。”
“哦,”流浪老人点点头,“那你找错地方了。”
“那您……知道我该去哪儿吗?”
“现在这么晚了,人家也不开门啊。你跟我来吧。”
流浪老人带着苗小梅母子到了棚子里面。苗小梅迟疑地走进去,发现里面有七八平方米的样子,没有床也没有家具,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堆着一些肮脏破旧的被子,散发着臭气。旁边放着一堆一堆生锈的废铁皮、木头板子和很多塑料瓶子
“你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流浪老人指了指墙角一处简陋的地铺,“明天我再告诉你怎么走。”说着,他一头倒在脏兮兮的地面上,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谢谢您啊!”
整晚,苗小梅都辗转反侧不曾入睡。
第二天,流浪老人告诉了苗小梅她应该坐什么车去哪里,苗小梅感激不尽,带着孩子走了。
她果然找到了上访的地方。但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地方住下来。于是,她找到了一间最便宜的旅馆,花了20块钱租了一个大通铺的床位。第二天,她就赶紧出去找工作。她买了一张报纸,挨个给需要雇人的地方打电话,可没有一个人肯用她。她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大通铺旅馆,咬咬牙又租了半个月。后来,同屋的好心人给她介绍了一份零工,苗小梅很珍惜这个机会,做得很认真。主顾看苗小梅有知识,人又很勤快,就介绍她去当钟点工。苗小梅终于能赚到点饭钱了,虽然紧巴巴的,但也够她和儿子吃饭的了。
刚刚站住脚,苗小梅就不停地给所有相关部门打电话询问,对方无一例外地让她准备一套非常详细的材料和举证的证据,否则无法受理。这对苗小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怎么准备材料呢?没有钱,她就跑到书店,抱着笔记本扎到书堆里,一边研读有关的政策一边做笔记,没日没夜地琢磨起来。可是她越熟悉那些政策,心里就感到渺茫。卢守云和曹子彬很擅长钻法律的空子啊。
一想起这两个人,苗小梅就咬牙切齿,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她不停地给自己鼓劲,你到北京来不就是要个说法吗?必须坚持下来。于是她偷偷打电话给同村,同村说拿不到证据,可征地的事情是确切无疑的,也有上面的红头文件。这提醒了苗小梅,她让同村想办法弄到了一些征地材料。接下来怎么办?她找到了汪长龙的病历,和同村患此类病症的人的病历都复印好装订成册,也附在材料里。她还给所有矿难矿工家属打电话,让他们把自己的情况都写下来按上手印寄给她。可是当她拿着这些东西去上访的部门打听,人家却说材料还是不够。还要充实。这下,苗小梅又陷入了绝望。她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另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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