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长,我再敬您一杯!哎,两位美女也端起酒杯啊!”
福田正义心里很明白这个场合不适合谈核心的问题,于是他把话题扯开,天南地北地瞎聊着。正经话谈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无目的的闲聊和没完没了的劝酒,福田正义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他劝起酒来的劲头真跟中国人毫无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不是主角的肖凡也被灌了不少酒。这里面,福田正义的酒量最好,刘行长其次,肖凡次之,黎小姐最差。
“福田先——生……您也喝啊……”刘行长已经微醺,他端起酒杯,强行和肖凡碰杯。“肖女士,您也喝啊!”他拿杯子的手不时向她的地盘试探着,都被肖凡巧妙地挡回去了。此时,黎小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脸颊绯红,两眼冒火,直向在座的男士放电。福田正义瞥了一眼浓妆性感的黎小姐,觉得她的胸很有料。“你的这个助理挺不错的嘛,”福田正义今晚心境颇佳,他斜着眼,用耳语品评说,“粉嫩欲滴,面赛桃花!刘行长艳福不浅啊!”
“一个蠢婆娘而已,整天只知道逛商场划卡买东西。”刘建国神情有点不自在,低声嘀咕了一声,“烦死了。”
“也是。”福田正义慢悠悠地说,“女人见多了,总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时热闹罢了。”
此时刘建国也是喝得头昏脑涨,他凑近福田正义悄悄耳语:“你们的美女总裁才真是人间少有的极品——世上少见的冰山美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刘行长不怀好意地左右转动着眼珠,抓住福田的手臂,哧哧笑着说:“我听迈克说福田先生不也尚未娶妻吗?这个肖总挺适合你的。”
福田正义脸上露出一种见得着吃不着的死心了的微笑,压低嗓音说:“我素有观花之心,但畏其幽奥,只能想想罢了。”
“整天面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没有那种心思是不可能的。”他舔舔嘴唇,“唉!无福消受,还请刘行长多给介绍几个美女啊。”“好说好说!”两人爆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肖凡猜出他们在说些无聊的话题,但也不好怎样,只是站起身,借故准备走了。
福田正义和刘建国也赶紧站了起来。
“两位美女都喝多了,我负责送肖总回家,至于黎小姐,就刘行长负责啦。”
“当然,当然。”
这时候肖凡起身快步向外走去,一行人也跟着走出餐厅,走到门口,刘建国脚步有些踉跄,还得寸进尺地想拽住肖凡的胳膊,肖凡挣扎地夺出自己的手臂,闪身避开。“我送您吧?肖总!”福田正义喷着酒气问。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肖凡后悔没把自己的司机带来。
“那怎么行。”福田正义赶紧叫过司机,让他先送肖凡回家。安排完肖凡,福田正义转过身,“刘行长,要不您也让司机把黎小姐送回家,我们再找个地方坐会儿,单独聊聊?”
“太晚了吧?……”刘建国有些局促似的。“要不改天吧?”
“晚什么呀?才十一点多,走吧!”福田正义不等刘建国反对,就拉着他来到一家顶级的夜总会。
夜总会很豪华,到处弥漫着纸醉金迷、欲望横流的氛围。福田正义招呼招待上了两瓶轩尼诗,还叫来几名女子陪酒。他们一边和陪酒女调情,一边讨论起贷款的事情来了。
“刘行长,刚才不方便说话,现在就咱们俩,您有什么话尽管讲,不必顾虑。”
刘建国笑了起来,“既然是朋友了,那我也就不见外了。”他半躺在沙发上,放松着浑身的筋骨,慢悠悠地说,“福田先生,恕我直言,开采矿山是一个既费力又漫长的过程,银行一般是不愿意把钱投在这里面的。”
福田正义着实吃了一惊,他赶紧问:“是这样的吗?”
“银行一般不愿意参与矿产开采,因为风险很难预估。所以银行在这方面的审批程序特别复杂。”刘建国说的是实话。他可能怕福田正义不高兴,又赶紧补充说:“当然了,我也知道贵公司的实力和规模,既有产品、资本、销售渠道和无数的客户,还有良好的信用,可供抵押的东西数不胜数。但即使是这样,用矿山开采的名义贷款,审批起来也不太容易呢!”
福田正义感到掌心突然沁出了汗。“那我该怎么办呢?”他用餐巾擦了擦手心。
刘建国摸了摸西装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已经打开的烟盒,晃了晃,摇出一根,递给福田正义一根,福田正义赶紧摆摆手,“谢谢。我不吸烟。”刘建国笑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自顾自点着了抽起烟来。他垂着眼皮,用略带鼻音的声调说道:“福田先生,其实所谓贷款的事情吗,说穿了就是那么回事,关键是人,只要你有熟人,懂得银行的底细,银行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稳定可靠的资金,你再拿着这些钱去买你认为会升值的东西去。”
“您说得真精辟——我特别同意这个观点,所以我不就找到您了吗?”福田正义温顺地点点头。
“好说好说,银行就是用钱赚钱的嘛!”
刘建国举起一个冰碗,从里面剜起一块冰淇淋放进嘴里,咂咂嘴说:“凉凉快快的还挺好吃,来,你也来一口。”他举起勺子,把它塞进一个陪酒女的嘴里,开始了自吹自擂。
“福田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找我办事吗?”
“为什么?”福田正义反问了一句。
“口碑。”刘建国道,“我跟那些专门跑贷款融资的掮客可不一样,我本身就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许多年,没什么事情骗得过我。”他又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可不是吹牛,只要你找到我,想贷出多少都行!别说20亿,200亿都行!”刘建国狡黠一笑,手指着天,用一种夸张的口吻说,“我天天跟钱打交道,别说现在的信贷政策这么宽松,就是收紧了,我也有本事把钱贷出来!”
“那就有劳刘行长了。”福田正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刘建国滔滔不绝地炫耀起自己成功的贷款案例来了,福田正义则面无表情地倚靠在皮沙发里,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刘建国不住吹嘘自己。
“嗳!兄弟,你手里有铜是不是?”突然,刘建国话锋一转。
“对。”
“其实银行挺认铜的,铜也可以用来融资的。”
“这个我知道。”福田正义冷冷地说,“我们平常也是这样操作的。我们签订了铜进口合同后,只要向银行出具购货合同、订单以及境外代理行这类的资料,再提交一下交易的具体时间就可以开出信用证。拿到信用证,银行会有90天到180天的承兑期,这些铜一进口到中国,直接囤放在上海外高桥保税区。这些铜一部分在市场上照市价卖掉,套现。另一部分不需要动,直接抵押给银行。这样,等到信用证快到期的时候,我们又可以向银行申请新的合同贷款,如此循环操作,等于说这笔短期贷款一直在我们手上,是不是啊?”
“对。您了解得可真清楚啊。”
“如果是这种贷款我根本用不着找你!”福田正义不悦地瞥了一眼刘建国,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愚蠢的白痴,“这点钱对我们来说根本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离我所需要的数额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把两条腿高高地架起来,“刘行长,这就是您的建议啊?您在银行界混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点水平?”刘建国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向前倾着身子,一侧肩膀使劲探出,看起来有点别扭。“福田先生,我只是随口一说……”
福田正义雾气蒙蒙的眼睛里闪动着亮光,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刘行长,你应该知道,鲸鱼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小企业,我们是跨国公司,有着非常良好的资质信用,自然也有非常畅通的融资渠道,但我不愿意去找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福田正义胖胖的身体向前倾着,弓起了后背,探询地瞧着对方的脸。刘建国反而有些不自在,急忙躲开福田正义的逼视。“迈克与我是大学校友,我们就像是连体兄弟,之间没有秘密。我之所以和你谈,是迈克推荐的,而且我也希望把我们的关系推进到亲密的朋友阶段,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懂,明白了。”话刚听到一半,刘建国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之色,从喉咙里发出暗沉的咕哝声。
“你真的明白了吗?”福田正义忍着性子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迈克曾经对我说过,您这个分行行长的位置可是他帮你争取到的,是吗?”
“是——是的。”刘建国仿佛被蜇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跌进座椅,蜷缩着身子,完全直不起腰来了。
“很好。”福田正义点点头,“既然我们信任的是你,刘行长,那你就应该记住,不要让我们失望,懂吗?”
“懂懂懂,福田先生,您放心,”刘建国使劲地点着头,断然承诺,“贷款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过几天准给你信儿。”
看起来,刘建国还是蛮合作的。
“那我可就等信儿了?”
“包在我身上。”
福田正义见事情落实了,才冲着刘建国笑了笑,他示意招待打开一瓶香槟,高声说:“好啦,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好久没能像今天这样畅快了!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
“来!喝!”刘建国也打起精神,喜滋滋地点点头。两个人在包厢内畅饮,最后都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分别被司机连拖带拽扛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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