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2页,共2页

程万里说:“看到你很精神,说明北安区的工作很顺。你是受命于危难之际,不容易啊!”

罗小理说:“有市委市政府作坚强后盾,我也很壮胆了,没什么可怕的。”

程万里说:“下半年开党代会,把你那个代理二字取掉。职务名称太长了,叫起来不顺口。”

罗小理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叫我时还是叫书记,没人叫我代理书记的。”

只有莲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个活泼的孩子,此时就特别规矩了。石头不停地跟她悄悄地说着什么。她总是笑而不答。

饭局开始的时候,程万里主座上主动退下来,要让姜克钢和牛亚丽两人坐到主宾的位置上,他们俩才是今天的主角,自然就不能按职务排座次了。可是,在酒席桌上,官大的坐主宾席,早就是约定俗成的规则了,姜克钢当然不愿意违背这个规则。推来辞去,姜克钢和牛亚丽最终还是坐到了主宾席的位置上。牛亚丽着装雅致,也很性感,她小姜克钢十来岁,看上去姜克钢就老多了,外形上略微有些不般配。程万里说,“姜书记艳福不浅啊,典型的老夫少妻嘛。”

姜克钢说连忙说:“现在不能以夫妻相称,还没领上岗证呢。”

程万里看了看郑啸风说:“郑市长,你看能不能让他们先上岗后办证?”

郑啸风说:“这事书记说了算!”

程万里看着姜克钢说:“那你们就喝交杯酒吧!”

于是他们首先喝了交杯酒。

郑啸风说,今天对于大家,对于姜书记来讲,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值得纪念就要留下一点有意义的东西。他让石头给他们拍几张照片,还强调说要从各个不同的侧面多拍几张。石头就忙活起来了,俨然一个摄影师,不断寻找着角度。石头是个调皮的小家伙,总是喜欢提出各种要求。先是让姜克钢和牛亚丽重复喝了交杯酒,然后让他们并肩而坐,又要他们“做亲嘴状”。牛亚丽和姜克钢在石头摆弄下做着各种不同的姿势,什么都完成了,唯独“做亲嘴状”比较困难。姜克钢说:“亲嘴可能比较容易,做亲嘴状就比较困难了。”

石头说:“平时怎么亲的现在就怎么亲!”

姜克钢说:“你姜叔叔平时就没有亲过呀!”

“石头。”祁洁觉得石头在故意刁难姜克钢他们,瞪着眼睛对儿子说:“你别没大没小的。”

石头说:“叔叔的喜事嘛,晚辈可以没大小。”

好在姜克钢似乎理解石头的想法,让牛亚丽站起来,面对面地搂抱住她,把刚刚刮过胡子的嘴巴伸了出去,于是就有了“亲嘴状”。石头抓拍了这个镜头。

这个镜头是石头无意中闹着玩的,但却是郑啸风最想要的。第二天,郑啸风拿着相机到了程万里办公室。郑啸风每回到程万里办公室都是要提前打电话告知的,从不贸然而去。这几乎是一个铁的规矩。可这天郑啸风知道他在办公室,没打任何招呼就去了。程万里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说:“你不约而至,好像有什么急事?”

郑啸风说:“我刚才在看相机里的照片,突然想到一件事!”

程万里笑道说:“什么事?快向本官报来!”

“看看姜克钢亲嘴的照片,就会让你真相大白。”

郑啸风把相机里的照片弄到了程万里的电脑里,让程万里欣赏姜克钢和牛亚丽“做亲嘴状”的模样。郑啸风拖动着鼠标说:“你把举报姜克钢的半裸照片拿来看看,比对一下,是不是很像?”

程万里打开抽屉,把举报姜克钢的那些照片取出来,放在电脑前面。偷拍的照片比较模糊,远不如石头拍的清晰。程万里握着茶杯,眯起眼睛端详许久,努力在两个不同的图像中找出相同和不同的地方。终于,程万里在她们的胸部发现了差异,神秘地说:“牛亚丽的乳房比这个女人的大。”

“你真笨蛋啊!”郑啸风说:“牛亚丽穿着衣服嘛!她把衣服脱去了会是什么样子?少了几层布,乳房就小了嘛。”

程万里傻乎乎地笑起来。他想想也对,一个是长焦镜头拍摄的室内景,昏暗模糊。一个是近距离拍摄的生活照,明朗清晰。尽管同是一对男女,因为时间、角度、场景和着装的不同,拍摄出来的效果就有很大差别。程万里说:“照你这么说,照片上被偷拍的女人就是牛亚丽了。”

“对!”郑啸风肯定地说:“偷拍者忙活了好久,结果是拍到姜克钢恋爱的照片!拿来当成核武器攻击人家,你说现在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纪委书记嘛,哪有不得罪人的!”程万里拿起偷拍的举报照片和匿名信,笑呵呵地对郑啸风说:“他们不是要把这东西当核武器用吗?我现在就把这些核武器销毁了!”

之后,程万里把它们撕成了碎片,扔进了碎纸机里粉碎了一遍,后来就变成一片片细小的纸屑了。郑啸风看着那些碎屑,心里腾起一股满足感和成就感。他不用再为姜克钢担忧了,也不用再为帘子担忧了。这本书就翻过去了,成了历史的一页。这使他进而想到,有些时候,处理一些敏感而又棘手的隐私问题,制度和原则是并不是唯一有效的途径,用智慧解决才是最佳的行为方式。

这天晚上回家后,郑啸风发现家里已经有客人了。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同胞弟弟郑永刚。见郑永刚坐在那里正与和祁洁拉话,旁边坐着石头,先前的谈笑风生嘎然而止。郑啸风就打了个招呼:“哟,永刚来了!”郑永刚毫无表情地冲郑啸风笑了一下,似乎没有更多的话要说,然后继续跟祁洁说话。

这让郑啸风马上明白了,郑永刚不是来看哥哥的,而是来看嫂子和侄子的。在他们兄弟的骨肉亲情之间,已经无可奈何地形成了一道心与心的隔阂。看来,这道隔阂在短期内是无法消弥的。郑啸风想,假如他不是市长,就不会有这种隔阂了。问题就在于他是市长,是一个手中有权的人。当弟弟的权力欲望不能通过哥哥手中更大的权力得到满足的时候,失落的希望就会转变为一种怨气,甚至变成一种对亲情关系的曲解和敌视。

这是母亲去世后他们兄弟俩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郑啸风的心中腾起一股疼痛。他伤心,他内疚,他觉得对不起弟弟。他很尴尬地走过去,挨着祁洁坐下了。随手递给郑永刚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郑永刚木然地看了看香烟的品牌,然后把香烟放到茶几上了。郑啸风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个不受欢迎的人,更象一个巨大的冰块,他的出现使这个本来谈笑风生的场合突然冷场了。所有的面色,表情,目光,都一齐变得暗淡和别扭起来,连空气中都飞扬着针尖一样的毛剌。

也许祁洁从兄弟俩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便充当了调和剂的角色,说:“永刚好久没在我们家吃饭了。今天我要亲自动手做一顿家宴,我陪你们兄弟俩喝几杯。”

郑永刚表情生硬地看看手表,说:“嫂子,你别忙活了。我有事要走,是抽空来看看你们。”郑永刚说完,拍拍石头的肩膀,随手拎起小包,起身向外走去。

郑啸风冲着郑永刚的背影大喝一声:“你给我回来!”

郑永刚愣在客厅的中央,脸上凝固成苍白的景色。祁洁连忙满脸堆笑地走过去解围,把郑永刚手上的小包夺过来,说:“都是大人了,怎么能这样?县长不要跟市长使性子,哥哥也不要跟弟弟使性子!”

石头顽皮地一笑,挠了挠脑袋,朝气蓬勃地走过去,说了声“叔叔别走”,便连推带拉地把郑永刚弄到沙发上坐着,离郑啸风近在咫尺。然后,石头一手抓着郑啸风的手,一手抓着郑永刚的手,让他们的两只手拉在一起了。石头说,要象你们小时候那样。

2007年1月30日初稿于陕西省安康学院中文系

2007年7月28日定稿于陕西省安康学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