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2页,共2页

郑啸风说:“不是。帘子的个子比这个低一些。脸也比这白一些。”

“狗日的,要么是他的女友,要么就是他在什么地方勾引的野女人!”程万里说:“可是,没听说他在恋爱呀!”

“姜克钢就是在恋爱的,姓牛,这个我知道的。可偷拍这种照片的人别有用心!我们要明白,姜克钢现在正在忙着查案子,得罪了人。偷拍他的个人隐私是蓄谋已久的。”郑啸风最关心的是程万里的态度,便试探地问道:“程书记,你准备怎么办?”

程万里说:“信上只说了一句话:姜克钢和他的二奶,可又说不出女方的具体名字。信中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内容。既然举报了,那就得按规矩查办吧。首先要弄清事实真相。谁都知道姜克钢是单身,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但是,要是他正在恋爱呢?这女人是他的女友呢?不就冤枉了他吗?”

“是啊。名烟名酒店的那个叫牛亚丽的女人,就是喜欢姜克钢的。那天她还送了姜克钢一件毛衣呢。是我亲手转交的。”

程万里点点头,粗壮的身子在室内缓缓地移动着,程万里说:“也许就是她?”

郑啸风说:“很像她。”

程万里开起了玩笑,说:“你见到的牛亚丽是穿着的,照片上的女人是光的。你能分辨?”

郑啸风说:“姜克钢忙着大案要案的查处,如果现在找他谈话或者去查他,手头的案子就会出现问题。那么,正好中了别人的圈套。程书记,你可得考虑周全一些。”

“我并没有说现在要查他。”程万里说:“我叫你来,是向你通报一下情况,你知道就行了。姜克钢是个好同志,如果真有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我也会看主流,是会保护他的。”

郑啸风很欣赏程万里的态度。两人作为常委,作为市委的主要领导,遇到这样的问题都是比较棘手的。特别是对姜克钢这个群众影响很好,做人正直的纪委书记来讲,更不愿意看到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要是说姜克钢玩女人,真是有损于他的楷模形象。程万里对郑啸风说,现在在县委书记和县长这个职位上的干部,他收到的举报信中,有作风问题的不在少数。这些举报信真真假假,部分是捕风捉影,部分还是真实的。一些领导有的有性伴侣,有的是有情人。还有的跟下属发生一两次关系,过后就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也不再保持来往。究其原因,大多数是因为长期夫妻两地分居造成的。个别领导干部,在提拔之前就有情人了,因为是私密问题,组织上只能从大的方面去强调洁身自好,是不便直接插手的。只要不给工作造成损失,不造成恶劣的影响,就没必要查处。

程万里和郑啸风就姜克钢照片的事议了一下,在大的原则立场上达成了共识,照片的事先进行冷处理,眼下不找姜克钢本人谈话,否则会影响他的工作情绪。虽说姜克钢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但任何人遇到此类事情都是会影响情绪的。姜克钢手头正在查处剁指案牵扯出来的北安区腐败案,这是在省上挂了号的大案要案,谁也耽误不起的。偷拍者无非就是披着正义的外衣对姜克钢实施报复,以此分散市委和姜克钢本人的注意力,拖住目前正在查处的案子,让涉案人员腾出回旋余地。

一场可能发生的照片风暴就这样平息了。郑啸风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这事程万里知道了不是好事,对姜克钢的印象就不那么好了。再说,照片在程万里手上,也是一个坚如磐石的证据。现在,他是从全局着想把这事封死了,谁能保证将来的变数呢?姜克钢是个直爽的人,敢说敢干,一旦跟程万里发生什么冲突,程万里可以说查就查,即使查不出结果,也能把人搞臭的。那时照片就成为程万里手中的一把利剑了。

可是,郑啸风能把他的担心跟姜克钢说明吗?不能说的。这是一个政治人物的做人原则,也是一个做事原则。但他相信姜克钢会明确体察到这一点。那天姜克钢惴惴不安地来到郑啸风家中聊天,试探性地问郑啸风,关于照片的事,听见外界有什么反应没有?郑啸风说他没听说什么。他劝姜克钢好好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姜克钢说,如果万一有什么情况,他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一有风声他就辞职。郑啸风说你疯了!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有点风吹草动就想到暴风雨来临?郑啸风又把姜克钢训了几句,然后叫莲子炒几个菜,他要和姜克钢喝几杯,给他压压惊。莲子说有凉菜的,可以一边喝酒一边炒菜。

郑啸风和姜克钢就把说话地点从客厅转移到了餐厅。郑啸风并不是想喝酒,而是在陪姜克钢散心,让他开怀。有些话正式场合中不好说,在正式交流时也不好说,喝酒时就好说了。郑啸风不能说程万里也接到相同的照片了,更不能说它可能带来的后患。喝酒到兴奋的时候就说到了婚姻,郑啸风说,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找个女人结婚。大家都晓得你是单身汉,结婚了就给自己加了一个保护层。照片上的女人只有半边模糊的脸,除了非常熟悉的人,是认不出帘子的。很容易让人想到与你的婚姻有关。

姜克钢迷茫地看着郑啸风,说:“你不就认出来了吗?”

“你这人真是的,肠子不拐弯没事,怎么脑子也不拐弯?”郑啸风的意思是说,让他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弄点爱情出来!”

“弄点爱情出来?”姜克钢说:“爱情不是随便弄的。除了牛亚丽,没有别的目标。”

“那你就抓紧呀!你今晚回去就给她打电话!”

跟郑啸风喝了两杯酒,姜克钢的心情就好了许多。这天晚上姜克钢回家后,突然感到屋子里空荡荡的。帘子走了,把笑声带走了,把热气带走了,把活力也带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丝残留的余味和新来的苍凉。他马上想到了帘子。她此时此刻在干什么?是跟男友吃饭?还是在收拾房间?还是在跟男友亲热?这个不是二奶,不是情人,不是妻子的女人会想到他吗?会怨恨他吗?这么想一回,心里反而难受了。屋子里的每一处都不顺眼了,它们全成了没有思维也没有语言的敌人。

姜克钢来到卧室,撩开窗帘往外看,发现自己的窗口对着对面一大排窗口,至少有十多处地方可以拍到他卧室的景象。虽说这里是市委家属区,可有的调走了,有的让亲戚住着,有的把房子卖给了他人,楼上的住户是很杂乱的,何况还有一些出租房。究竟是在什么位置拍下的照片,很难做出一个准确判断的。姜克钢看一阵,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反而看出了满眼迷蒙,便给牛亚丽打了个电话。牛亚丽接到电话很兴奋,说你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姜克钢说了句很诗意的话,我是挤出时间来想你。这话一下子调动了牛亚丽的情绪,咯咯地笑起来,然后说,本来我是很感动的,但是我想,想一个人并不需要专门挤时间,所以暂时也就不感动了。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许久,姜克钢从沙发上聊到了床上,由坐着聊变成了躺着聊。后来便提出明天下午请牛亚丽喝茶,专门用半天上班时间请她。牛亚丽说那好,我们把今晚要说的话放到明天说,我要盯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话,看有没有假的。姜克钢说,我是穿着你的毛衣跟你见面,要让见面的意义深刻一些。

对于第二天见面的效果姜克钢是没有把握的。但是,他是打定心思要加快恋爱步伐,就是说要更直接一些,不能象以前那样含糊其辞拖泥带水,谈了几个月连嘴都没亲过。他觉得上次是彻底失败了,这回要补救过来。所以,这天他提前在全市最有名的“经典茶座”订了座,并提前去了半小时,把水果,小吃,红茶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呈现出一副热烈欢迎的样态。牛亚丽一进门,姜克钢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她,说:“别以为我不敢抱你,走前专门喝酒壮胆了。”

牛亚丽由他抱着,咧嘴而笑,目光从他的肩膀下方延伸出去,说:“这不是你的风格嘛!”

“我也要追求风格的多样化呀!”

姜克钢展示着他前所未有的雄性的热烈,给牛亚丽带来了猝不及防的喜悦,使她感到了一种亲切之外的力量。牛亚丽推开他,坐下来说:“真是看不懂你。以前我们接触了半年时间,你碰都不碰我的。现在中断了这么久,一见面就抱了。”

“不就是藕断丝连嘛!我发现我还真是爱你的。”姜克钢挨着牛亚丽坐下,然后给她剥开心果,往她嘴里丢。连续剥了几颗之后,又把饮料递到她嘴边,让她吸吮一口。那殷勤,那主动,那关怀,简直就是滴水不漏了。姜克钢想,难怪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坏一点,大胆一点,还真能讨女人喜欢的。如果面对你喜欢的女人,就不能太对她们充满敬畏,太敬畏了就会导致畏畏缩缩,让她反而感觉你不洒脱,不是条汉子。

有了姜克钢的勇敢,本来就开心的牛亚丽也放开了,说:“咱们单刀直入吧?你是心血来潮想泡我,还想跟我谈婚论嫁?”

姜克钢说:“确实想泡你,但是想泡一辈子。既然想泡一辈子,就要谈婚论嫁。”

牛亚丽站起来,把外衣脱掉了,挂在了衣架上。一层薄薄的毛衣就显露出来了。入座的时候,姜克钢顺手牵羊地把她一拉,就拉到他怀里了。都是过来人,都经历过悲欢离合,既可以高度冷静,也可以适度热烈。此时他们都放下了身份,进入自然人的状态了。牛亚丽的脸拱在姜克钢怀里说话,姜克钢用四个指头的右手梳理着她的头发,两人说着货真价实的恋爱语言。

后来,两人聊饿了,就在旁边的饭店叫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红酒,小酌几杯。毕了,姜克钢说:“周末我请你吃饭,并通过吃饭把我们的关系公布出去。”

牛亚丽说:“你这么急干什么?”

姜克钢说:“既然抓住了爱情,能不急着抓住婚姻么?”

牛亚丽给他一个太阳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