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领导生活 李春平 第2页,共2页

姜克钢说:“明天周末,我们单位几个年轻人要聚会,我让他们到这里来大吃大喝。”

三人高高兴兴吃了饭,祁洁和姜克钢就走了。姜克钢搭乘祁洁的便车,祁洁绕道把他送到市委门口。想到郑啸风不在家,祁洁便气定神闲地在市区里逛了一圈。老公是市长,她带着一种检阅的心态,想看看北安市容如何,城市管理如何,北安市到底有多大变化。看毕了,她在心里给郑啸风的工作打了八十分,觉得城市发展的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他兢兢业业的影子。

可是,当祁洁慢悠悠的回家之后,家里的情景给她劈头一捧,刚才的好心情迅速一落千丈了。开门便迎来一种怪味,灰白色的地板砖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头发,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放着杂物,厨房里的碗筷也没清洗,冰箱里则是堆满了剩饭剩菜,有的颜色都变了。沙发上的垫子歪歪斜斜地放着,主卧室还是她上回走时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过,只是窗台上的灰尘积厚了,床头上的木板用手一摸就是黑印。再把郑啸风的衣柜打开,所有要穿的秋装都没熨过,皱得像老人的脸,挂得也很没规矩,衣柜里钻出一股霉味。市长能穿这种皱巴巴的带着霉味的衣服主持政务吗?再看两个卫生间,有点象客人离开后还没打扫过的宾馆,浴巾毛巾都乱扔着,用完了的洗发水瓶也没扔掉,肥皂香皂都没装进盒子里,牙膏牙刷各在一处,乱扔着。再看帘子的卧室,被子都没叠好,象是清晨起床随意翻开被子就走了,桌上和地上都放着衣服,祁洁一不小心碰了一下鼠标,电脑显示屏一下子就亮了,原来电脑是开着的。祁洁好奇地看了看她的qq,聊天窗口也是开着的。她拉开菜单看了一下她的聊天内容,帘子的网友真不少,数量达108个,其中大部分是男人。谈事业,谈创业,也谈性爱。性爱的内容占了很大比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话她看了都脸红。祁洁一气之下拨掉了电源。

祁洁气呼呼地走出帘子卧室,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环视着屋子的景象,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气不打一起出。祁洁是个有洁癖的女人,多少年来习惯了洁净优雅的生活环境,容忍不了屋子里这么脏乱,越看心里越堵,越看越不象市长的居所。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也不想叫家政服务公司上门来处理,便自己动手打扫起来。

郑啸风就是在祁洁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回家的。郑啸风冲妻子很有风度地笑了笑,说:“领导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车接你呀。”

祁洁手里抓着抹布,已经擦拭得很黑了,黑一次清洗一次,已经反复多遍了。她伸着手说:“你看看,这屋子怎么这么脏?都成狗窝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高级狗窝吧。”郑啸风知道妻子看不下去了才自己动手的。郑啸风说:“你歇着,让帘子回来打扫。”

祁洁走过来,伸长脖子质问郑啸风:“她是小孩,她不管,你就不管她?我看你太纵容她了。我真佩服你们,竟然能在这种房子呆下去!”

郑啸风说:“她这段时间很忙的。开了个餐馆。”

“我知道她忙。可是,她忙不过来就别干了。两头兼顾,总会顾此失彼的。”

郑啸风走进书房,把包放下,然后出来给祁洁帮忙。郑啸风多年没做过家务劳动了,手生,有些家庭用具几乎都没碰过,加之郑啸风人高马大,魁梧挺拔,弯腰下去就很别扭,连擦桌子的手势都不象那么回事了。满脸汗涔涔的祁洁心里有气,一看他那企图将功折罪的样子又没气了,有点爱怜地说:“你还是别干吧,我看你就不是这种做家务的人!”

郑啸风放下手中的抹布,左顾右盼地看看,觉得自己不宜做这种细活,便说:“有体力劳动的活吗?”

“这就是体力劳动呀。”

“我是说,有搬运东西一类的重活吗?”

祁洁说:“劳驾你把沙发移动一下,下面很脏的,我要统统清洗一遍。”

郑啸风遵照祁洁的指示搬动沙发,把沙发往客厅中间的空白地带移动。沙发很笨重,又是连体的,需要拆卸,移动过后,暗藏在沙发底部的情形就暴露无遗了。有几张五元十元的钞票,有多枚一元硬币,还有一个胀鼓鼓的信封,上面布满了尘土。郑啸风一一把它们拾起来,说:“今天给我发奖金了!”

祁洁拿着清洁工具站在旁边,准备清扫沙发下面的卫生死角,说:“你先看看信封里面是什么东西!”

郑啸风打开信封,里面是二千美金现金,还夹了一张纸条,纸条是江河县人民政府的公文纸,上面写着:“给石头的学费,请笑纳。”上面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祁洁微笑着看着郑啸风和手里的信封,看他如何反应。

郑啸风表情凝重,没心思打扫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江河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来过他家,可这是谁送的呢?送的时候为什么又没亲手交给他呢?或者是不敢亲手送出?或者是装在口袋里忘记了送出,结果从口袋里滑落出来卡在沙发缝里了?唯一可能排除的是郑永刚,因为郑永刚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钱既不能收下,也不能轻易交出去的。他必须弄清情况。可是,怎样才能获得他们的字迹也是一个问题。只有看他们的签字。那么多领导干部,郑啸风又不可能把江河县每个领导的签字都调上来,而且并非每个领导看文件都签字的。他得想办法。郑啸风马上给机要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马上到江河县政府去,以检查档案管理的名义,调用一份关于市政府领导重新分工的文件原件,因为只有这种文件才能让每个县长都传阅都签字。机要秘书说,这文件市政府就有,用不着从下面调呀。郑啸风说,我让你去办你就去办,不要质疑。今晚就要。用我的车送你去,你找吴江。

郑啸风布置了任务,把信封放到书房里去了,然后出来继续打扫卫生。祁洁用征询的口气问:“这钱可能好长时间了,交还是不交?”

郑啸风看出祁洁有意想收下,便一口咬定说:“反正不能用。”

“哦。”祁洁轻轻点点头。丈夫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拒贿是他为官的第一原则。郑啸风早就对她说过,本来当官就当官,好好做事就行了,为民造福才是第一原则。可是,在贿赂成风的年月里,不该是第一原则的东西就成了第一原则。郑啸风认为,如果不能拒贿身子骨就不硬朗,就没有说服力,就站不稳。拒贿便成了从政立身的第一标范,是对一个执政者政治人格的基本确认。

两人说着就来到帘子房间,郑啸风没心思收拾,懒洋洋地站在门内。祁洁进去了,似乎也没有收拾的意思,随便把被子翻开了,又把衣柜里的东西翻了翻。郑啸风说:“让她自己收拾吧,你就别管了。不要翻她的东西。”祁洁说:“我为什么不能翻翻?”一边说一边翻,结果从枕头下面的垫子里翻出了一串安全套。祁洁把那串安全套拉直,在空中飘舞着,哭丧着脸说:“你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以为农村姑娘老实,她们一点都不落后。”

郑啸风嘿嘿直笑。

祁洁说:“还笑呢。她就是缺少监管!你基本上是不管她的。”

郑啸风说:“我怎么好管?再说我也没这份闲心。”

两人走出帘子卧室,把门重新关上了,祁洁说:“那是的,你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一场清洁保卫战打下来,两人都有点累。郑啸风很会献殷勤,从衣柜里抱了好多换洗的衣服出来,供妻子洗澡后选用。祁洁看他勤快的样子,马上查看了他抱出来的衣服,乳罩是两个,裤头也是两个,连裙子都是两套。祁洁各选其一,把不用的放回原处了。然后迈着飘然的步子进了洗澡间。郑啸风也从卧室拿出了几件自己要换的衣服备好,也兴冲冲地跟了上去。可洗澡间的门锁着,郑啸风只好敲门。

祁洁开门了,露出脸来,侧目而视:“你来干什么?”

“我也洗澡。”

“你到那边去洗。”祁洁她指的是另一个洗澡间。她手抓着门沿,一副防范的样子,随时准备关门。

郑啸风在门口赖着不走,高大的身躯靠在门框上,煞有介事地说:“我还不是想节约用水嘛。”

祁洁用考察的目光看着郑啸风,脸上微微地带着几分娇羞,眸子里散发着几许热光,嗔怪地哼了哼,开门放他进去了。之后,里面响起的并不全是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