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庞说:“能不能不上会?不调查?”
郑永刚说:“你不是要求组织处理吗?组织处理是有规定程序的。”
小庞说:“能不能把他调出工业局?”
郑永刚马上反应过来了,夺妻之恨是能够理解的,但小庞希望借此机会把米局长赶走,自己来当一把手,这可能是他暗藏的一个动机。郑永刚反问道:“他在工业局跟外遇有直接关系吗?调出工业局就切断了他跟你妻子的联系?”
小庞说:“我希望你们既要为我保密,又要得到处理。”
郑永刚说:“我们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你也不要太难受,对待妻子的外遇,要有正确态度,任何人出现外遇都是正常的,这也不能说明夫妻感情上出了问题。再说,你也要检讨一下自己,比如你的汽车丢了,你首先要看你的安全措施是否搞好了,是否有丢失的可能性。我建议你们夫妻都宽容一下,可以重归于好嘛!对于米局长,我们会严肃批评的。”
这天中午,小庞硬要请他们吃饭,罗小理想拒绝,说下午还有事。可小庞已经打电话订了座。郑永刚说:“吃饭可以,但是有个条件,必须请你妻子一块参加。”
小庞说:“她脸还有点肿。再说,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会接。”
罗小理说:“我给她打吧。”
于是,罗小理就给小庞的妻子伍媚打了电话,说中午请她吃饭。伍媚称身体不适,但也没直接说不去,就问有哪些人参加。罗小理说你们夫妇,还有我和新来的郑县长。大家在一起聚聚,见个面。小庞妻子说那好吧,我收拾一下。
在郑永刚和罗小理的想像中,小庞一表人材,高岸帅气,伍媚一定是个漂亮女人。来了之后才知道,伍媚长得非常一般,除了浑身性感,肌肉圆润,其他毫无特别之处,就是一到人群中就找不到影子的那种,很容易被人淹没。如果单从长相上看,小庞英俊挺拔,伍媚是配不上他的。可为什么小庞就那么爱她呢?而她又为什么要偷人呢?
但是,一上酒桌,伍媚的优长就显现出来了。她落落大方,颇具气质,言语得体,还有一点男人的侠骨豪气。为了缓解他们的夫妻矛盾,本来郑永刚是要举杯跟他们共饮一杯的。但是,未及郑永刚动手,伍媚已经提前站了起来,豪爽地说:“欢迎新来的县长,同时也感谢你的光临!我们小庞虽说是副职,可也算是从政的。他人年轻,工作没有经验,有时难免出错,还望县长批评指教,也望以后多多关照。请允许小女子先敬你一杯!”然后自己一饮而尽,郑永刚也只好喝了。伍媚敬了郑永刚,接着就给罗小理敬酒。最后轮到丈夫小庞了,她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端着酒杯说:“来,尽管我们天天在一起,但喝酒的时候还是很少的。我也敬你一杯吧。”小庞看她一眼,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可在二位县长的面前,他也只好跟妻子对饮了。
看着伍媚的样子,已经完全象个主人一样,那个从容,那个洒脱,让人感到她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也是一个会办事的人。伍媚敬了一轮酒,然后挨个地给他们往碟子里夹菜。伍媚先给郑永刚和罗小理夹菜,说:“你们二位是县长,是我们的父母官,江河县的发展就全靠你们了。所以你们要吃好。你们不吃好,小则营养不良,大则影响了全县人民奔小康!”说得郑永刚和罗小理呵呵直乐。
轮到给小庞夹菜的时候,伍媚说:“自家人只能放在最后。”
小庞说:“我自己来吧。”
伍媚说:“别客气。你是一家之主,是我们娘儿俩的依靠,更要吃好喝足。”伍媚一边说,一边给丈夫夹了许多他喜欢吃的菜,弄得他碟子满满的,成冒尖户了。小庞的脸色就慢慢起了变化,变得喜庆了,变得和颜悦色了。
郑永刚和罗小理两人差不多同时感觉出来,他们夫妻之间是一种不平衡的关系,女强男弱,伍媚起着主导作用。相比之下,小庞就显得比较笨拙了。笨蛋为什么笨?是因为他们喜欢自作聪明。既然如此,郑永刚和罗小理就用不着担心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了。女人处在强势地位的情况下产生出轨行为,夫妻矛盾一般是不会太过激化的。郑永刚特意给他们夫妻敬了酒,说了几句官话:“希望你们夫妻恩恩爱爱,各自搞好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希望你们支持县政府的工作。”
郑永刚的话还真产生了很好的效果,夫妻俩相视一笑,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这得益于他的特殊身份。毕竟郑永刚是县长,毕竟全县只有一个县长。县长这样的祝福他们,这样谦逊地对待他们,给他们增添了一脸的荣光。两人笑过之后,把杯子碰得咣当一声,都喝了。一场酒席也算是圆满了。
可伍媚偷情的事情并没有完。米局长被小庞打伤了,不能上班。郑永刚设身处地地想想,也很气愤的,真是岂有此理,局长居然搞了副局长老婆,怎么会出现如此恶劣的行径!万一不行,就干脆把米局长调出工业局,免得两人成天在一起,见面了也别扭。正这么琢磨,罗小理却告诉他一个情况,小庞老婆伍媚跟米局长关系暧昧已非一日,局里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他们关系好,只是不知道好到了什么程度,小庞自己也是知道的。据知情人透露,别看小庞一表人材,外貌英俊,一直有早泄的毛病,久治不愈。伍媚又是一个健壮女人,需求旺盛,根本得不到满足。跟她本来关系就很好的米局长就充当了英雄救美女的角色,趁虚而入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去年米局长极力向县委举荐小庞当了副局长。江河县工业落后,以前工业局一直是形同虚设,没人懂工业管理,几个企业也是烂摊子。米局长名叫米盈库,三十七八岁,原是读mba研究毕业的,先是工业局的干事,然后是副局长。五年前走上局长职位后,大刀阔斧地对原有企业进行整改,仅吸引外资就达两个多亿,近几年工业产值每年以百分之三十的高速度递增。他可是县里公认的宝贝。下面的几个企业的老总在县里很牛皮,任何人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就是听米局长的话,因为许多事实证明他的话是正确的话,是赚钱的话。所以米盈库在这里是绝对权威,起着无人替代的作用,是不能调离工业局的。一句话,米盈库是江河县不可多得的现代企业管理人材。
这么一说,郑永刚就对米盈库刮目相看了。他本来就是爱惜人才的人。自己来江河当县长,最愁的是什么,就是愁经济发展,愁人才匮乏,愁全县人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过上幸福生活。现在的乡镇长和部局长,庸才扎堆,成群结队的。郑永刚还了解到,在江河县的乡镇长和部局长里面,有情人的不是少数,俗称“相好的”。“相好的”都是秘密活动,象地下组织。平时都相安无事,顶多闹点花边新闻作为饭后谈资。个人感情上的事情,县里也不好管,基本上也不管。郑永刚就觉得奇怪,江河县的经济基础薄弱,但人们的思想还是很开放的,婚外情的密度之大不亚于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而且大多数发生在有品位有地位的人身上。郑永刚问罗小理,你说说,怎么会这样?罗小理没听清,说,郑县长,什么怎么会这样?郑永刚说,我是说县城人找情人的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罗小理说,告诉你个秘密,江河县这地方水土好,水养人,地上长的庄稼也养人,人们红光满面,肤质细腻,精力充沛,就连山沟的女人从古到今都有叫床的传统。另外,在全市各县中,江河县的人最富于艺术气质,最具浪漫色彩。这种地方不发生婚外情才怪呢。郑永刚听得眉飞色舞的,觉得有趣,也深感自己对江河这方水土还是缺乏了解的。郑永刚笑道,是不是这里盛产二奶啊?罗小理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奶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
既然米盈库是人才,郑永刚当然不能马虎对待。这天晚上,郑永刚独自一人专门到米盈库家里去看望他,随手还带了一些礼物。令他大感外的是,米盈库的妻子在家欢天喜地的,一听说新县长来看望丈夫了就特别热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他妻子说,我们家老米,以前生病住院县委也没领导来看一眼,这次只是下乡腰扭伤了,郑县长还亲自来看望,真是太感谢了。郑永刚说,米局长腰扭伤了是为了工作,我来看望一下也是为了工作。大家能在一起共事也是缘分。米盈库的老婆说,到底是县长,境界就是不一样。昨天我遇到他们局的副局长小庞,我们擦肩而过,象不认识一样,他也没问问老米的身体。米盈库呵呵一笑,对妻子说,你才不知道呢,小庞就这脾气,其实人挺好的。郑永刚听得浑身发热,他真佩服人类撒谎的本领。有撒谎的,也有配合撒谎的。
郑永刚并不想让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而是马上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他想听听这位风流局长对本县工业的一些看法和打算。谁知米局长的话咄咄逼人,他说:“现在我们县工业的发展是比较快速的,但又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以前不好的时候没人管,现在情况好了管的人太多,县委县政府领导谁都可以指手画脚。我就很容易搞得无所适从。我建议县上成立工业管理委员会,专门服务工业,抓工业,鼓足一股气,集中力量把工业搞上去。”米盈库开口就是一个多小时,滔滔不绝地说得热血沸腾。
郑永刚听出这是一个内行的话,也是一个很有见地的意见。郑永刚说:“那你拿出一个方案给我,我来定。”
就在米盈库拿出方案不久,郑永刚就建议县委对工业局的班子进行了调整,将副局长小庞调离了工业局,到乡镇企业局当副局长去了。在县里,乡镇企业局无论从影响上还是成绩上,都是不如工业局的,小庞不愿去。郑永刚让罗小理专门给他进行了谈话,称是为了调整人力资源,你和米盈库都是能人,不能挤在一起,这是浪费人才。所以要让你到乡镇企业局去任职。其实领导心里最明白,关键是要减少小庞和米盈库之间的矛盾,为了更好地工作。两人不在一个单位,都能放开手脚干事。至于小庞妻子伍媚和米盈库之间的婚外情关系,那是他们私人的事,提不到桌面的。郑永刚只能很婉转地说对米盈库说,以后这方面的事情注意些,处理个人感情也要有点智慧嘛。
郑永刚在来江河县当县长之后,跟郑啸风的联系很频繁,特别喜欢向他汇报工作和想法。以前在市公安局工作时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工作套路熟,又是副职,天塌下来有上面顶着。现在不行了,怕自己拿不准,怕出错。可说多了,郑啸风又不喜欢听。郑啸风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不要总是对我讲。我要是给你说错了呢?”郑永刚又是一副顽皮的口气了,说,“你是市长,会错吗?”郑啸风说,“是人就会有错。妈在生我时并没多给我一个脑袋。”提到母亲,两人才想到母亲还在另外一个城市,就有了思念之情。儿子大了,有出息了,却反而顾不上母亲了,两人感叹一番,自责一番。郑啸风说,等我安排了近期工作,就回去看望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