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统计有误的话,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我也看过一个材料,上面说,每年公款吃喝大约也有两千多个亿!”罗冬青感叹不已,“要是这两个数字紧缩一下,不该用的不用,该省掉的省掉一部分,用在经济建设上能干多少事呀!”
说来也怪,当一号大吉普行驶到中心大街十字路口时,南来北往、东来西去的公车显得更多了,史永祥瞧着车窗外说:“冬青书记,你看,这么多公车为私事忙忙碌碌,咱们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里的这大锅饭太抗吃了,太抗造了!”
“太抗吃,太抗造?”罗冬青的话中带着强烈的愤慨,“抗吃、抗造?等吃到造到一定时候,就该成为空碗空锅了!这些东西屡禁不止,还是没找到可行的办法。所以说,等到经济发展的热头上来,我一条一条地整治,非清理出一片片净土不可。当然,这是何其艰难!”他一转话问,“永祥,你说春节前有没有给老百姓送礼的?”
史永祥回答得很干脆:“有啊!”
“哪些?”
“每年春节前都有惯例,”史永祥说,“也可以说是例行公事,五大班子领导带队分成几个组,慰问军烈属、贫困户、离退休老干部等等。”
“永祥,前几天我给你布置的那些事情,其实应是反其道而行之,与春节群众普遍给领导送礼唱对台戏!”罗冬青问:“除夕之夜心连心活动准备完了?”
史永祥说:“上周我们召开了各直属单位负责人会议,说明了市委的号召:除夕之夜的十点钟,每名党员领导干部带着一名普通干部,自己准备面粉、猪肉、蔬菜和鞭炮,到贫困户家去过春节。我强调说了,这项活动罗书记带头,希望党员干部带头参加,但不强迫……我和办公室小高分好了范围,各乡镇和企业十点钟以后都有领导在办公室等候,要求必须用自己的钱买东西给贫困户送礼,到时候,我要看看能有多少人自觉主动……”
罗冬青问:“大家对这项活动有什么反映没有?”
“有,”史永祥说,“听说有人背后议论,说这是形式主义、花架子。”
罗冬青说:“就是形式主义、花架子,也要把一些干部逼进、引进贫困老百姓家,让贫困老百姓感受点党和干部的温暖。还有一点意义,到集合时我再讲!”
史永祥说:“既然定了,不管他们怎么说,都要坚持搞!”
一号大吉普从市委家属房的大道穿过,驶向平房区的时候,史永祥说:“冬青书记,前几天,晓林副书记对我说,要让房产局给你串串房子,串到市委家属楼里来……”
罗冬青说:“大家都住着怎么串?”
“副市级以上领导住的房子,倒是有应该串出来的。”史永祥说,“有位老干部原是人大主任,不久前去世了,老伴也早就去世了,就剩他姑娘在里住着,可以把她串到别的楼房去,给个适当面积,很正常。当时我也想,住进市委家属楼里也安全些。”
“暂时这么住着,以后再说吧。”提起曹晓林,罗冬青问了一句,“永祥,前几天,我听晓林汇报关于党代会筹备情况后,怎么觉得他有些低沉呢,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史永祥说:“不是错觉,你的感觉很准确。我也察觉到了,前任书记来时,他配合计德嘉搞排挤活动,蹦得很欢。现在,在你和计德嘉之间,他已经看出你不是好欺的茬子了,是进亦忧,退亦忧呀。”
“是这样?”
“当然,”史永祥说,“他想转向靠近你,那边又有个计德嘉用小绳子拽着;想仍扑在计德嘉怀里,又看出了你能站住脚的趋势。我看,他已经做好了第三手准备。”
“什么是第三手准备?”
史永祥说:“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时候,到一个清闲的岗位上去混官度日。”
“这是什么意思?”
“搂钱呀!他那个老婆不是东西,晓林怕老婆是机关干部中出名的,都是他老婆的招儿。”史永祥说,“你记得一个半月前,我陪你到医院去看他吧?有人传说,晓林做痔疮手术是他老婆的主意,听说他的痔疮都二三年不犯病了,为什么还要割?有人说,曹副书记往医院里躺那么十天八天,这一个屁眼子就能割出几十万元的效益来;还有的说,第七天就该出院回家了,他老婆一算计,还有几个中层干部该来表示没来,就打电话或让别人捎信儿,拐弯抹角儿等着来看他,来表示表示。”
罗冬青说:“他这样?你这么了解?”
“你放心吧,没错:”史永祥说,“我倒不是向书记表白我的洞察力怎么样,对计德嘉和曹晓林这两个人,可以说我把他们透视得人木三分。”
罗冬青细细回味,自从来到元宝市以后,史永祥没少谈及这两个人,他越来越觉得除了言辞偏激点儿外,越来越和自己观察、感受的贴近了,也从心里佩服史永祥善于观察人的敏锐度。
史永祥轻蔑地冷笑一下,说:“你大概不会听说,曹晓林副书记又有新段子了。”
“什么新段子?”
“他本来是住在市委家属大楼里,距春节还差八九天的时候,突然搬进原宅的独院平房里去了。”史永祥说,‘住在这市委大楼里,来人送礼的出出入入,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那个门铃总响,让左右前后听着也不好。”
罗冬青问:“住进市委家属大楼,原来的旧房不交吗?”
“交什么!名义上是什么房改卖给个人,实际上有些实权部门对自己单位盖的楼房,特别是一些领导的房子都是以很低的价钱卖给个人的。对,这也是群众反映的一个强烈问题,就这个小小的元宝市,有两处以上房子的不在少数。先别问这个,你听我先把晓林副书记的段子讲完。晓林原先住那幢独院平房时,养了一条狗,又威武又凶,用粗铁链拴在门口,说是晚上防小偷防坏人,这是一点;谁要是想到家去谈点事儿,下属要进去请示请示工作,那是没门儿。他搬进市委大楼以后,他老母亲在里住着,那条狗还在那里拴着,听说要过年了,他一住进去,就把狗拴进仓房,还戴上了牲口的嚼子。”
罗冬青说:“这不是狗带嚼子——胡勒吗!”
两人都发出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