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鸡鸣啼破了乡村黎明的寂静,东啼西唱,南起北接,此起彼伏,在清新甜蜜的晨空中传送着,飘荡着。
罗冬青被啼声唤醒,蒙眬中睁开眼睛,有一种沉睡了一宿的感觉,一看手表才知道,仅睡了四十八分钟。鸡鸣声声,他并没感到心烦,听来反而觉得那么惬意,那么亲切。他辗转侧身,又闭上眼睛,怕惊动了杨小柳,想再睡一会儿。不料,杨小柳辗转摩擦沙发的声音在向他报告,也睡醒了。索性提议:“小柳,咱俩在村里转转吧!”小柳应声,两人起身一起走出了村办公室。
村街上已经不平静了,有的启动小四轮车去市里卖秋菜,有的牵牛套车要去起土豆,有的开窝门放鸡鸭,有的抱柴做饭,家家炊烟袅袅……看到这些罗冬青一阵高兴,一场堵塞铁路交通的大越级上访案,终归被制止了。他隐隐感到,如果这次调查处理不妥,再爆发起上访潮,将势不可挡,后果也不堪设想……
罗冬青和杨小柳肩并肩走过房山,深吸了一口甜蜜的新鲜空气。他拿出手机,想给史永祥打个电话,犹豫了,市委办公会结束刚一个小时多点儿,自己睡了四十八分钟,史永祥回市里,大吉普需要跑四十分钟,最快的速度也就是刚躺下进被窝,算了,不能把干部们都累垮了呀。他刚把手机揣进兜里,铃声却响了起来。
“喂——我是李迎春,我犹豫好一阵子才给你打电话。我以为你正在梦里,犹豫中打通了你的手机,原来你还没睡,有件事情着急请示呀。”
“李书记,你在哪?”罗冬青感动地问,“你没休息?”
李迎春回答:“会后,我直接赶到原山乡了,这里是我们市典型的涝洼区,农民对发展水田和蔬菜棚室生产积极性相当高。现在有一个问题,按我们的计划必须把水稻育秧大棚和蔬菜大棚的架子搭起来。我和市有些物资部门联系了,生产资料公司的木杆很少,钢筋倒不缺货,他们答应,需要多少,他们可以立即组织进货。不过,我一算,用钢筋做棚架,成本比较高,农户又是头一年干,村民、村长和乡里的干部都提出要清山砍林,间伐一批直径十公分左右的小树做棚架杆,你看怎么样?”
罗冬青一犹豫问:“什么林?”
“野生林,”李迎春回答,“我们市区的山,都是些漫冈,长的是野生林也是杂生林,多是些桦树、杨树、椴树和橡子树,也叫柞树,这种树最多,很难成材,长个十年八年也不见粗不见长,就像痴呆人似的。”
罗冬青停住脚步:“我在清江县,那里是一马平川,还真没遇到这问题。砍这种树是否合适,需要什么手续?”
李迎春:“这些漫冈林子丛生杂乱,前几年,市林业局曾一次次搞过清山,间伐了一些。只要市林业局批准,写个报告给省林业厅备案就行。”
“这不很简单吗,”罗冬青说,“你就和市林业局说一声,让他们积极支持市委市政府这一重大举措。什么是为经济建设服务?这就是。”
李迎春叹口气:“林业局长尿性,一般人不理,是计市长的弟弟,叫计德山。我给他打电话了,他不耐烦地说,必须请示市政府领导。我又找到主管农业的副市长,副市长说必须请示计市长。”他放大声音强调说:“罗书记,这是一件非办不可的事情,你看,是你和计市长打招呼,还是我直接请示他?”
罗冬青说:“你直接请示计市长,就说我说的,然后把情况告诉我。”
罗冬青和杨小柳没走几步,手机又响了,李迎春报告:“罗书记,计市长回答很干脆,没打锛儿,说罗书记同意就照办。”罗冬青装起手机,一阵轻松驱光了倦意。
“罗书记,”杨小柳深有感触的样子,“你来元宝市后去省开会日夜兼程,干起工作昼夜不分,我怎么觉得有一种进了‘大跃进’年代的感觉呢。”
“哈哈哈——”罗冬青被杨小柳比喻得笑了,“我不是领着大家在搞第二次‘大跃进’吧?”
杨小柳急忙解释:“‘大跃进’,后来不也叫大冒进吗,那是不顾实际情况瞎胡整,劳民伤财;我们这是有的放矢。不不不,”杨小柳连连说,“比喻‘大跃进’不好听,不吉利,换个新词儿叫大发展吧,”他不容罗冬青再说什么,感激地说,“罗书记——”他刚想说,“像你这样——”话到嘴边儿担心有吹捧之嫌,忙换口说,“现在于群关系所以紧张,不干正事的干部太多,像我们这种精神头干工作的还有吗?能有多少呢?”
“有有有,肯定不在少数。”罗冬青说,“不管别人,我们还是从自己做起。”
两人说着走着,迎面走来三个村民,走在前头的开口就说:“罗书记,别村都在热闹地组织旱改水,建大棚种菜出口,我们这里没人管呀!”
杨小柳说:“怎么没人管?村支书呢?”
“人家江村长和计市长是老铁。江村长在村里说一不二,村里事事处处都是村长说了算。你要不说,我们还真忘了村里还有个支书了呢!”
旁边一个村民说:“我们要改水田,要盖蔬菜大棚,听说市里投资借款也有我们的份儿,没人组织我们自己干。现在的困难是,想解决点儿木杆。”
罗书记说:“这样,刚才我接到了李书记一个电话,已经有办法了。你们找支书,让他去找李书记统筹解决。”
“太好了,”这位农民乘机而入,“罗书记,你给李书记写个条儿吧。”
罗冬青对旁边的杨小柳说:“小柳同志,你下令,这项工作由村支书负全责。”杨小柳如实办了。
刚冲出地平线的朝阳,喷出了万道金丝般的光芒。罗冬青和杨小柳肩并肩由东向西,漫步着,交谈着。
“这个村子共多少户?”罗冬青问,“多少年的建村史了?”
杨小柳回答:“六百多户,是咱们元宝市最大的村子,传说与建县相伴而生,是第一个移民点。计市长就出生在这个村里。计市长当官以后,他的许多亲属、好友随着进市的不少,江村长也是计市长一个远亲。有人统计过,计市长在市、乡镇机关的近亲远亲共一百二十八人。”
“嗬——”罗冬青还是第一次听人介绍这一情况,他想深问一下又停口了,作为市委书记还是不要向部下有意打听一个主要领导这种容易犯忌讳的话题,转题问,“上次我来村时,村长说这里人均收入二千八百元,准吧?”
杨小柳一皱眉头:“罗书记,允许我对着真领导不说假话吧!你知道老百姓为什么说是半个市,也说市长是半个市长,市委书记是半个市委书记吗?”
罗冬青回答:“高半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