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高天厚土 韩乃寅 第2页,共2页

萨巴洛夫点点头,也显出几分得意:“计老板组织人剪枝,打下一些枝枝丫丫。我问他怎么处理,他说要用人清理。我们就雇人在山里直接打成屑末,送到了造纸厂和刨花板厂,也算额外又得了点小小收入。”

史永祥问:“他们每天能采伐多少木材?”

萨巴洛夫双手一摊:“我们的林场晓得。”罗冬青问贸易局长:“计老板的公司是什么性质的,国营?集体?还是私营?”

“都不是。”贸易局长想了想说,“应该属于私营的,那个鑫鑫海鲜大酒店是计小林的大本营,是外商承建,计小林租包的。他是一边开大酒店,一边搞边贸,买卖做得很大,特别是大酒店,很火。”他停停接着又说:“省领导来时听过他的汇报,还表扬过了,号召个体私营户要向他学习。他是咱们市个体私营户中交税最多的一个,一年交一百多万呢!”

“哼——”史永祥刚要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身边几位中层干部在,“这里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罗冬青知道史永祥想要说些什么,明面上交一百多万的税,说不定背后还有多少猫腻。心想,计小林的买卖做得确实不小,起码也要有成千万以上的销售额,作为计德嘉这般聪明的人来说,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是不会让人挑剔出什么东西来的。

领导干部子女经商问题,国家省里文件没少发,但只是对领导干部的一种约束,是纪律不是法律。纪律又怎么样?多少领导干部子女经商、经大商,已经司空见惯,自古以来官商勾结挣大钱,如今官与亲属勾结经商比上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贪污的捞头更大,难以治罪。混乱的经济秩序,执法的不全不力,在当今中国暴富了一批又一批。

萨巴洛夫发现罗冬青像在想什么,自信他应该满意:“怎么样?亲爱的,我们对贵国做生意的人够诚意吧?”

罗冬青点点头,主动向前走去,只见这片原始大森林越走越茂密,高树参天,飘落的树叶,年复一年,像给林地铺上了一层松软的地毯。走着走着,前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罗冬青书记,有个问题呀——”萨巴洛夫说,“请不要忌讳我的坦率,贵国的贸易人员中有的很不规矩,晚上偷我们市民房檐下的鸽子,有的还把狗偷走杀了吃……”他说着指指传来哗哗流水声的大江说:“那里边有很多的乌龟,其实,我们俄罗斯人没人抓那种东西吃,听说你们那边吃得很盛,连续一年多,一些人可没少打那里的乌龟呀。有人给我反映,说是计老板组织人打的,我就问计老板,他不承认。这伙人很有本事,打了乌龟能运到你们那儿去。我为这种事找过计市长,计市长说是要管管,至今毫无效果。我们的环保部门很不高兴,我们总不能为这点区区小事,又是少数人的个人行为伤了我们的和气吧!”

“萨巴洛夫市长,你说得好呀,”罗冬青说,“你就通知你们的海关,不让过货不就完了吗!”

萨巴洛夫说:“海关归我们的军队管。我也没有下工夫去做。”

罗冬青听着,不住地点头。他真心觉得,这位市长是个可合作的好伙伴。

“亲爱的——”萨巴洛夫指着前面的大江笑笑,用幽默的口气说,“听我们的人说,岸边的乌龟能听出你们元宝市人的脚步声,一听到就没命地往河深处游。”

“你这只老狐狸,别诬蔑我们元宝人好不好?”外贸主任说,“你市的外贸人员在我们元宝市更胡作非为,有的偷杀我们老百姓的羊、牛,有的到饭店吃饭不给钱,有的少给钱,还有的到夜总会去跳舞,一跳就是多半宿,还不给小姐小费。你们a市搞贸易的人到夜总会去,就吓得小姐到处跑,已经吓黄了好几家了,夜总会小姐见了你们的贸易人员就跑!”

“哈哈哈……”萨巴洛夫大笑一声说,“你这只老狐狸,我说不过你,说不过你,你才是地地道道的老狐狸哩!”

“萨巴洛夫市长,”罗冬青说,“你和我们贸易主任说的,不管有也罢,无也罢,多也罢,少也罢,我们的大项目建起来,来往的人员多了,要各自培训好自己的人,共同遵守地方的法律和公德。首先,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项工作做好。”

“谢谢,谢谢!”萨巴洛夫市长高兴地笑笑,“我相信,我相信。我知道,我们这里布尔什维克被解散了,你们那里还是共产党说了算。你是元宝市最大的官,说了算,你回国以后抓紧派专家来考察,你的考察组一到,我就派考察组到元宝市,分头互相考察,然后集中在一起谈判商议,我们要同时加快步伐才好!”

其实,罗冬青比他还心急,一侧身紧握着萨巴洛夫的手说:“论证结束后,我准备在你这边开领导班子现场决策会,让我们领导班子都亲自看一看,都支持这项工作。”他接着说:“萨巴洛夫市长,我们该回国了。”

萨巴洛夫笑着使劲握了握罗冬青的手,表示了诚意和亲切,接着,各自上了尾随在身后的车。萨巴洛夫上了车,颠簸着打头朝口岸开去。

萨巴洛夫用心准备了送别仪式,入检前,让随行人员从车里取出酒瓶、酒杯和香肠,一起用托盘端出后斟了满满两大杯,与罗冬青碰杯共饮,祝贺他和随行人员返程顺利,生活工作愉快。罗冬青一饮而尽,与萨巴洛夫再次握手拥抱,祝他竞选市长成功,频频挥手进了俄方联检大楼。

每天一开关,是较忙的时候,俄罗斯这边的车上拉着化肥、木材、废钢铁等等,从元宝过来的车拉着西红柿、苹果、西瓜、土豆、胡萝卜等。还有些走旅游渠道背大包挎小裹的。

“永祥——”罗冬青坐在车上等待验证,说,“我相信,贸易和开放开发的热潮很快就会在这里澎湃起来!”

“我相信。”史永祥话音刚一落,司机指着前边正接受俄方边检的车说:“前面过的货是一车甲鱼。”

罗冬青细一观察,很像,货车上盖着大帆布,他顺手打开车窗时,听得车里传来了碰撞声。

“走,下去看看去。”罗冬青说着,和史永祥一起下了车。前面押车的小伙子正隔着窗口和边检人员嘀咕什么,发现走上来两个人,正揭帆布看车里的东西,小伙子把叼着的香烟一掷走过去,拨拉一下史永祥,冷眼一斜,不客气地质问:“你要干什么?”

“想看看。”

“经过我们允许了吗?你要看看,”小伙子盛气凌人,不屑一顾的样子,“你看进眼里扒不出来,我收多少钱?”

“多少钱?这好说,你先说个价。”罗冬青厉声质问,“我也问问你,你们违犯俄罗斯生态环境保护法,又违犯动物类出口检验的规定,特别是你们损害了中国人的国格、人格,你知不知道应该值多少钱?知不知道是用多少钱都赎买不来的?”

小伙子一听口气,又一看车牌子,知道是个大官儿,支吾着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从运输车里下来一个人,是计小林的叔叔,叫计永恒,急忙上前赔礼解释说:“这位领导别生气,其实,做这个生意是两边默许的,还是我们得利多。这是在国外说话,我们中国人谁富了不好?再说,俄罗斯这边餐饮不认这个,我们那边饭店一火,还安排了待业人员……”

“住口,狭隘!狭隘!”罗冬青听不进去了,大喝一声后对史永祥说,“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坐我们的车跟随,让他们把这车甲鱼一个不留地统统放回江里!”

“行行行!”计永恒点头哈腰,倒退几步后反转身进了驾驶室。他这样规矩而顺从,一是看出这车牌子是一号车,猜测是大家传说的新来的市委书记;再有,计德嘉有交代,做生意虽有赚头,但理亏的时候千万别顶风上,能让就让,哪怕眼前损失也要豁得出。

萨巴洛夫想目送着罗冬青等车开出国门,见此情景,跑过来紧紧拥抱住罗冬青激动不已:“你真棒,大官的风度,由你出面指挥我们共同搞那两个项目,一定能够成功……”他久久拥抱着罗冬青,直到罗冬青感到呼吸困难了,主动解脱时,他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