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高天厚土 韩乃寅 第2页,共2页

罗冬青点点头,萨巴洛夫在一旁听翻译说完后连连说:“明白明白。”外经贸主任半真半假说:“明白明白,你还尿炕。”萨巴洛夫拍拍外贸主任的肩膀又说:“你这只老狐狸。”大家又笑了。

萨巴洛夫前车领路来到了农贸大市场,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排排摊床,纵横交错,有甘蓝、西红柿、黄瓜、土豆、西瓜……熙熙攘攘的人群南来北往,有批发的,有零售的。罗冬青问:“萨巴洛夫市长,这些货物多数是哪儿产的?”

萨巴洛夫一耸肩回答:“当然是你的元宝市啦!”

“罗书记,”史永祥说,“据我了解,出口的蔬菜、水果中,真正是元宝市产的微乎其微,多数是地区附近县城的,还有从山东寿光等地方长途贩运来的。”

罗冬青感慨地说:“当年,在自然灾害和困难面前,焦裕禄站在兰考火车站见到一列列救灾物资从祖国各地运来兰考,他感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的同时,又感到父老乡亲吃国家救济粮,是他当书记的羞愧;今天,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看到一车车自己能产而不去生产的物资从元宝口岸通过出口,比焦裕禄那种羞愧的滋味还难受,特别是我们的父老乡亲还有不少在贫困线上……”

随从的史永祥、外经贸主任等被罗冬青的一番话感动了。

“永祥,我们回去以后,应该召开两个会议,以大气魄研究占领远东两个市场。”罗冬青激动地说,“一是召开一个在俄罗斯走俏商品的省内厂家座谈会,一些高科技产品我们比不上发达国家,这些小轻工品还不如吗?我们一定要以物美价廉夺回失去的市场;二是召开乡村干部座谈会,加快蔬菜出口生产基地建设的步伐……”

史永祥没等开口,萨巴洛夫抢话说:“太好了,太好了!罗书记,你很精明,我也希望这样,你生产多了,就用不着小商小贩来搞了,真成的话我在这边建大的批发市场。”

外经贸主任插话:“老狐狸,你狡猾狡猾的,也想从中赚一笔呀!”

“对了,”萨巴洛夫笑笑,“搞市场经济就是要狡猾嘛,当傻子怎么能行哇!”

罗冬青紧紧握住萨巴洛夫的手说:“咱们联手合作,互惠互利,共同来占领这两个大市场!”

“好——”萨巴洛夫说,“你那边运作好了以后,咱们正式谈判研究操作办法,签订合同书。”他也激动起来,“罗书记,我还有个大买卖想和你做。”

罗冬青说:“你说。”

萨巴洛夫问:“听说你们地区有座年产两百万吨的炼钢厂,矿石是从一千多里外的地方运来的?”

史永祥插话:“是,炼钢厂离元宝市三十多公里,矿石大部分是外运,其中一大部分还是从我们那里的辽宁省鞍山运来的,外运的这些铁矿石含铁量很高。”

萨巴洛夫点点头又问:“听说,你们那里煤矿很多?”

外经贸主任回答:“大小煤矿五十多座,年产二千多万吨,一些国家大的钢铁公司都是用我们地区的煤。”

“非常好,非常好,”萨巴洛夫兴奋加激动,声音大起来,“我这里有个发电厂,每年用煤二十万吨,加上工厂、住宅楼取暖,每年大约二百多万吨左右。可惜,我这里没有煤矿,需要靠从新西伯利亚远程运输,成本很高。我让人算了,每吨运到这里合你们的人民币三百八十多元,如果你给我运到每吨能合上三百元,我就高兴了……”

罗冬青听着,心里暗暗算着,去掉各种费用、关税等,这个价每吨要赚一百元左右,简直太好了,这笔生意做成了每年能赚近两个亿,大大超过地方财政一年的收入。外经贸主任早就算明白了账,暗里捅捅罗冬青。罗冬青明白了,应承说:“好,按这个价,二百万吨煤我们包了!”

外经贸主任知道萨巴洛夫不了解中国煤炭市场的行情,故意卖乖说:“萨巴洛夫市长,你这只老狐狸,又占我们的便宜了!”

“谢谢,谢谢!”萨巴洛夫接着说,“离我的城市不远,有座储藏量很大的铁矿山,经过勘探化验,含铁量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开采价值很大。罗书记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办矿,你组织劳力开采,直接运回元宝市……”

外经贸主任问:“萨巴洛夫市长,这账怎么算法?”

“这账——”萨巴洛夫略加思考说,“好算好算,采出矿石以后,除去各种费用和关税,矿石落地到你们钢厂,比你们从远程购进价格便宜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外经贸主任一琢磨,萨巴洛夫让元宝市给他进煤,按他从新西伯利亚进煤让我们价格降到每吨三百元,恰好便宜百分之二十左右,他这又用百分之二十回报。其实矿石哪有煤值钱,对于a市价格来算,萨巴洛夫像赚了多大便宜,要按元宝市价格算,他吃了大亏,忙接话说:“萨巴洛夫市长,你这只老狐狸,我一猜就知道你的心里账,是想用矿石换煤再补差,你里外可要赚大钱了,你要有这么一大政绩,竞选市长是没问题了!”

“谢谢谢谢!”萨巴洛夫神采飞扬,“罗书记,怎么样?”

罗冬青也算明白了,里里外外还是自方合算,坦荡地说:“我看行,我回去以后就派有关人员组团来具体与你们商议,签订合同,制定实施方案。”

“事业家,事业家!”萨巴洛夫伸出大拇指称赞罗冬青说,“到点了,回宾馆休息,咱们共进晚餐,今晚要好好喝一顿。我的意思是你这次来,咱们先根据商定的定下基本原则,签个协议书,之后你派专家,我也派专家根据这个来做具体事情,怎么样?”

罗冬青见萨巴洛夫更急,也正中下怀,爽快地回答:“好吧!”

晚饭后,罗冬青一进房间,史永祥就跟了进来,借着酒后的兴奋劲儿一拍罗冬青肩膀说:“冬青,有气魄,太有气魄了,通过你来元宝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我算服了,你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的料。抓大事能抓到点子上,抓小事也能抓到点子上……”

罗冬青多喝了几杯,脸红扑扑的,问:“你是说,我这个市委书记是事无巨细,胡子眉毛一起抓了吧?政府官员们会不会认为我书记干了行政官员该干的事了?”

“不不不,”史永祥往沙发上一坐说,“抛开大事不谈,你抓小事儿可是大路线呀!比如群众上访问题,这叫密切联系群众,还不是大路线吗!你把群众情绪理顺了,这一个大项目一成,别说是在地区,就是在全省都会成为在短时间内经济发展最快的地方,有可能成为全省最富裕的地区。”

罗冬青非常兴奋:“永祥,元宝市可真是宝呀,资源优势太大了。出发前我觉得有这一百多万亩水田开发项目,再加上五十万亩蔬菜出口基地建设,就不得了啦,没想到当年的地下要塞可以变成水果、蔬菜‘冬储要塞’,从南方进水果,秋储春出,该有多大的利呀……”

“喂,冬青书记,”史永祥一皱眉头,“实施这两个大项目,你还要准备过计德嘉市长的关,就双方在这里建设面向远东地区的蔬菜批发市场一事,萨巴洛夫曾和计市长商议过,计市长哼哼哈哈,没说不干,可也没说干,不知他怎么想的。”

罗冬青说:“这很明显,计市长忙于城市建设,口岸大桥和联检设置建设还没腾出时间顾及。”他这俄罗斯一行,感触到计德嘉能把口岸设置建成开通,应该说是一大贡献,对他第一次在心里升腾起好感,抛弃了别的猜想和分析,“他会回去研究的!”

史永祥却一碗白水看到底似的,“他就是好大喜功,搞面子工程,心思不在这点上,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官僚主义!”

“不管他,也不管他什么主义,能给咱们打这个基础,就算有功。”罗冬青浸沉在兴奋中。他是最喜欢干大事业的人,甚至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意识,如果计德嘉只是个工作作风问题,而不是思想路线问题,以后即使有些分歧,也要宽容他,让着他,逐渐营造共识的环境。他瞧着史永祥说:“永祥,一会儿你把大家召集到我房间里来,咱们开个考察团的集思广益会,把这两个大合作项目宏观上的东西再考虑稳妥一些,咱们共同把一些动作中的具体问题再算得周密一些,以便把这个协议书搞得更实际,更贴近实践。”他停停又说:“我还想,为了在这样重大的问题上实行民主决策,市委要集中班子成员的智慧,派技术人员来这里具体论证。拿出可行性报告以后,咱们以常委成员组成考察团,都亲临铁矿山看看。签正式合同时,就在这里开个跨国口岸的市委常委现场办公会。如果研究同意,形成集中意见后,顺即就与a市方面签订合同书,怎么样?”

“冬青书记,你性子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指挥有方而周密!”史永祥更加振奋起来,“我可以断定,要是论证可行组织实施时,这两大项目,可能成为全市父老乡亲共同的一大兴奋点!”接着他话题一转,提醒说:“冬青书记,元宝市这地方人际关系复杂,上下左右藤藤蔓蔓的瓜葛太复杂了,我在处理具体工作、研究解决一些矛盾时就发现,触着了这根藤,没想到连着那条筋。你干大事儿,也要提防小人用小事掀风起浪捣乱!”

“话说起来,我有件事觉得很出乎寻常。”罗冬青恢复了曾一闪即逝的警觉,“昨天晚上,我正接妻子从清江县打来的电话,突然那个白华小姐敲门走了进来,一是要道歉我赴任前那天晚上去小白桦美容美发中心的事;二是听说我要出国,要给我理理发。晚上九点钟了,一个姑娘闯进我的独身宿舍,这白小姐又是风流人物,我三言两语就把她推辞走了。说来又巧,她刚要出门,又和要进来的计市长几乎撞了个满怀。计市长来的目的是请示我出国这几天有什么吩咐和交代的没有。给我感觉,我来这些天,计市长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热情来请示工作。”

“你很警觉,但也不必想得过多。我看,计市长去很正常,他会做表面文章。至于白华,我想,这个风骚女人大概就是想溜须,她最能巴结大官儿,千万不能搭理她。”史永祥说,“过去外调来一名副市长独身住宾馆,晚上有名女干部前后两次去汇报工作,这就来事了,弄得满城风雨。这种舆论最能臭人,败坏人。我建议你不必考虑那么多,你来的时间不长,已经很快进入了角色,以后会更忙更累,为了生活和工作上的方便,快把家搬来。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让办公室主任小高去清江县嫂夫人那里看看去,和她商量商量,怎么样?”罗冬青犹豫一下,想起女儿说妻子感冒了,很是放心不下,从昨晚到现在,就是睡醒起夜小解之际,脑子里也闪念惦记着妻子,点点头说:“好,派小高去商议一下吧,听取她的意见,越快越好。”

史永祥打完电话说:“冬青书记,我现在就去召集考察团的成员们,让他们马上到你房间来。”

史永祥给办公室小高这一个电话,像是一下子驱散了罗冬青心头的一小片阴云。连连回应,“好好好,让他们马上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