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说:“哪有用自个小命唱双簧的!再说我不是让你向土司投降,人家摆明了要谋财害命,纵使降了也得叫你死。”
阿旺次仁听糊涂了:“那你叫我跟谁投降?”
蒙元亨说:“跟我投降呀。只有降了我,才能保住性命。”
阿旺次仁真是既好气又好笑:“自己的小命都难保,还要老子向你投降?疯了吧?”
蒙元亨说:“你我危在旦夕,只有降了我,咱们的命才有机会保住。”
在阿旺次仁看来,蒙元亨简直疯了,满嘴胡言乱语!不过蒙元亨却没有放弃,抓住阿旺次仁的手,说:“你听我说!他们想吞下这批货,必须用剿匪做幌子。我手里有巡抚衙门公文,是为朝廷办事,你降了我便是归顺朝廷。土司再厉害,也得给朝廷面子。”
阿旺次仁死死盯住蒙元亨,觉得这些疯言疯语中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真要是土司与罗兵勾结在一起,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把咱俩杀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敷衍朝廷。”
蒙元亨说:“所以咱们得唱出空城计,让他们不敢敷衍朝廷。”顿了顿,他又说:“我修书一封,头领立刻派人送至两军阵前。信中就说阿旺次仁已归顺朝廷,正帮着把茶叶运往藏区。如此一来,你的兄弟们就不是土匪,而是大清的商队。”
“更关键的是,”蒙元亨接着说,“我会在信里说,阿旺次仁归顺一事已禀告朝廷,信使正在前往成都的路上。得让他们清楚,这事瞒不住,别想着杀人灭口。”
“他们能信你的话?”阿旺次仁将信将疑。
蒙元亨说:“不会全信,但也不敢不信。大清国运昌盛,兵强马壮,一个小小的土司绝不敢轻易招惹。”
见阿旺次仁还在摇摆,蒙元亨又说:“除了空城计,还得给人家甜头。我愿把一半的货分给土司,头领不妨也拿点见面礼。你想啊,德让土司担着杀人灭口开罪朝廷的风险,为的不就是银子。如今他同咱们合作,毫无风险就能坐享其成,何必再与罗兵沆瀣一气。”
“你考虑得周到。”阿旺次仁这么说,显然是同意了。
蒙元亨赶紧修书一封,阿旺次仁派人用弓箭射了出去。不一会儿,喊杀声果然停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留八字须的男子骑着白马走到阵前,他头戴盔甲,腰间挎着镶嵌宝石的弯刀,在火把照映下英姿飒爽。
此人高喊道:“我乃德让土司,请蒙元亨出来说话。”
蒙元亨举着火把,爬到山岗上,又把信中所写喊了一遍,只不过说得更加绘声绘色。他说自己奉巡抚之命到此,遭遇风雪险些性命不保,幸得阿旺次仁仗义相助。阿旺次仁已归顺朝廷,巡抚衙门不日便有公文传到。
待蒙元亨说完,德让土司说道:“蒙先生远来是客,但这个阿旺为祸康藏多年,他的话不可轻信。”
蒙元亨说:“阿旺已归顺朝廷,他昔日的罪状该怎么罚,日后可否将功折罪,一切听朝廷决断。”
马蹄轻动,德让土司双手握住缰绳,似乎仍在犹豫。蒙元亨摇动火把,高喊:“土司老爷,信使此刻没准已到成都,巡抚大人自会秉公裁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此刻四面楚歌,稍有不慎便沦为刀下鬼,阿旺次仁自是心惊胆战。不过眼见蒙元亨搬出巡抚大人,让素来高傲的德让土司陷入踌躇,阿旺次仁也有一种傍上大树的感觉,胆子稍微壮了些。他举着火把来到高处,喊道:“德让老爷,小人在外糊涂多年,后悔不已。近日幸遇蒙先生指点,愿弃暗投明。小人那些财物,将尽数献给老爷,算是悔过自新。”
“当真?”德让在马上厉声问道。
阿旺次仁说:“绝无戏言。”
恰在此时,德让阵中射出一箭,正中蒙元亨右臂。蒙元亨惨叫一声,火把顿时掉落。“谁在放箭?”德让转头怒喝。
阵中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工夫揪出来一人,火把照过去,正是罗兵。军士禀报说:“箭是此人射的。”
德让一鞭子挥下去,骂道:“见利忘义的小人。”
蒙元亨忍着剧痛,重新举起火把,口气异常严厉:“德让,你再听信小人挑拨,贻误时机,便是与巡抚大人作对,与朝廷为敌。你担当得起吗?”
“不敢。”德让举了举手,“放箭的人已被我拿下,待会儿就交给你处置。既然有蒙先生作保,我不为难阿旺。叫他的人放下兵器,给我滚出来。”
事到如今,阿旺次仁知道硬拼只是死路一条。他吩咐手下,将大刀长枪放下,短剑藏在怀里,所有人慢慢走下山。
蒙元亨与何瑞源走在队伍中间,刚下了山,见着被五花大绑的罗兵,顿时怒不可遏。何瑞源不顾一切冲过去,迎面就是一巴掌:“你个挨千刀的,老子的命差点丢在你手里。你连自己亲妹夫也害,还是人吗?”蒙元亨右臂中箭缠着布,他挥起左拳,正中罗兵下腹:“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德让见状,喝道:“住手!把他们拉开。”
军士一拥而上,有人抱住蒙元亨与何瑞源,有人将罗兵拽开。一番推搡之后,两边阵形免不了乱了。待到秩序恢复,只见蒙元亨与何瑞源已被推到土司马下,阿旺次仁的弟兄们却被孤零零围在中间。
阿旺次仁察觉出异样,心中高呼不妙。可惜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德让土司拔出腰刀,高喊道:“给我拿下!”
身陷重围,军心涣散,哪还抵挡得住。少数几个亡命之徒拔出短剑相抗,立刻被砍翻,剩下的全都束手就擒。阿旺次仁被五花大绑,押到德让马下。他没有看德让,两眼怒火却朝向蒙元亨:“你们果然狡诈,让我中了计。”
何瑞源虽一直蒙在鼓里,但局势发展到如今,总算是看明白了。他迎着阿旺次仁的目光冲上去,抬腿便是一脚:“你小子不是读过《三国演义》《水浒传》吗,怎么不多学一点东西?光知道空城计,不知道还有苦肉计、连环计?”
何瑞源越骂越起劲,本想再踹上几脚,但自个背后却挨了一拳。回头一看,罗兵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两个王八蛋,老子为救人不知吃了多少苦,一句感谢没有,上来就是几拳头。刚才我左脸挨了一耳光,现在把你的右脸伸过来。”
何瑞源挨了打却欢喜得不行:“两边脸都是你的,任你抽!不过可不能光抽我,元亨也打了你,你也得打回来,否则就是偏心。”
罗兵扬起手,并未真打下,只捏了一把何瑞源的脸:“元亨就算了,他好歹中了一箭,算扯平了。”
何瑞源说:“兄弟,以前不知道你的箭法这么厉害。稍微偏上一点,元亨的命可就没了。”
罗兵说:“论刀枪拳脚,还没怕过谁,但骑马射箭可不敢自夸,更没百步穿杨的本事。”
“刚才这箭不是你射的?”何瑞源问。
“当然不是。”罗兵说,“不是要演苦肉计吗!趁着黑灯瞎火,便把账算我头上了。”
众人哈哈大笑,德让土司朝后指了指:“是这位兄弟射的。在打箭炉,他的箭法公认第一。他说射手腕,绝不会射到胳膊。”
纵然有神箭手相助,蒙元亨依然后怕不已。他瘫坐地上说:“太险了,太险了!我宁可把货送给阿旺,也别玩这一出。”
罗兵说:“能破财免灾当然好,可惜无财可破。咱们的货至今还在路上,不知何时到打箭炉。”
“什么?”蒙元亨惊问道,“连货也是假的,是你们摆出来的迷魂阵?”
德让跳下马来:“实在没办法,才不得已剑走偏锋。只是让蒙先生受惊了。”
蒙元亨站起身来:“是惊到了,但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
德让扶住蒙元亨:“你身上有伤,请上马吧。打箭炉里,还有一位故人在等着。”
“故人?”蒙元亨又是一惊,自己头一回来打箭炉,哪儿来什么故人。
作者“龙在宇”的其他小说
《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门艺术》《金牌投资人2》《金牌投资人3》《金牌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