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山高水长,知音难觅,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天下商帮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罗世英笑着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看你在商号过惯了舒坦日子,哪还愿意风里来雨里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回是白手起家,比不得广诚德家大业大,日子可没从前舒坦。”

罗兵满不在乎地说:“好歹一家人,帮自己妹夫,吃点亏没什么。不过晚上的二两烧酒,总不会缺吧?”

蒙元亨笑道:“放心,酒管够。”

众人一路说笑着,走出了好几里。蒙元亨回头道:“佩文,已出城这么远,你回去吧。”

蒙佩文却不肯,不舍地说:“让我再送一程。”

又走出几里地,只见路旁有一座小亭,亭子内的石凳旁,几人围坐着。走近一看,坐在中间的正是岳江南与周琪。

罗兵勒住马缰,调侃道:“佩文妹子将我们送出城这么远,我还担心她怎么回去。看来是多虑了,原来早有人等在这儿。”

周琪第一个从亭子里跑出来,大喊道:“蒙大哥,你要扔下我吗?”

蒙元亨跳下马,上前几步抱住周琪:“你不在西安好好念书,跑来这里做什么?”

自打索额图倒台,蒙家遭遇变故,周琪便跟随蒙元亨、岳江南四处漂泊,从泾阳到江南,再由江南回泾阳。直到一年多前,她的生活才安顿下来。岳江南将周琪送去西安,请了一位有名的才子做私塾先生。

周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留在西安,我要跟着你。”

岳江南走了过来,说道:“元亨,周姑娘的性子和你一样倔,无论如何也留她不住,非要跟你一块走。”

蒙元亨拍了拍周琪的肩膀,说:“小丫头,你可得想好喽。西安乃是省城,比保宁府繁华多了。”

“我想好了!”周琪说,“蒙大哥去哪儿,我便跟着去哪儿。再说你别忘了,我就生在保宁府,母亲还葬在那儿。”

蒙元亨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说罢,他一把将周琪抱上自己的坐骑。

蒙元亨回过头,朝岳江南抱了抱拳:“你这么忙还来送我们,太客气了。”

岳江南摇头叹了口气:“你这么客套,看来还在生我的气。”

蒙元亨说:“岳兄误会了。有缘则聚,无缘则散,一切顺其自然,哪还有什么气。”

“好吧,你说的我信了。但我送给你的东西,也请一定收下。”岳江南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伙计抱来一只箱子。

岳江南说:“这里面是一千两银子。”见蒙元亨要拒绝,他挥手打断道:“不要误会,这银子不是给你的。以你的功劳,区区一千两银子,如何拿得出手?这银子是送给周姑娘的。她乃岳某故交之女,抚养她成人是我分内之事。如今周姑娘远赴保宁,平常我照顾不到,再不给些银子,心里如何过得去!”

周琪在马上说:“蒙大哥,既然岳东家一番好意,你就替我收下吧。”

罗兵生怕蒙元亨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赶紧附和道:“银子是给周姑娘的,咱们就替她保管着。”罗兵知道蒙元亨虽经商日久,却并非一个看重银子的人,对家里开销更从不过问。这可苦了妹妹罗世英,此番南下保宁府,到处是用银子的地方,简直有些入不敷出。有了这一千两银子,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蒙元亨终于不再坚持,点头道:“既是给周姑娘的银子,我便不好推辞。”

“这就对了!”岳江南微笑着说。

众人又聊了一阵子,终究到了分别之时。蒙佩文眼含热泪,一把抱住蒙元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

蒙元亨劝道:“别哭,不过是分开一阵子。”

“不!”蒙佩文哭得更厉害,“哥,我不留在泾阳了,我要跟在你身边。”

蒙元亨拍着妹妹安慰道:“说好的事情,怎能临时变卦。你踏踏实实留在泾阳,哥哥便放心了。”

蒙佩文依旧用力抱住哥哥,蒙元亨却狠心推开她。他从马车上取下一张琴,对岳江南说:“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说。”

两人走入亭内,蒙元亨将琴放在石桌上,问道:“你知道这琴的来历吧?”

“知道。”岳江南点头说,“佩文告诉我,那时蒙家住在保宁,一日风雨大作,院中梧桐树被雷暴劈倒。蒙老掌柜利用残干制成两张七弦琴,你所用的叫崩雷琴,送给佩文的叫雨霆琴。”

“没错。”蒙元亨表情凝重,“父亲将两张琴送给我们,正是希望兄妹同心。他老人家身陷牢狱,生死未卜之际,最惦记的也是佩文。我答应过父亲,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

岳江南明白这番话的分量,说道:“元亨,你放心!佩文是我钟爱的女人,此生定不负她!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蒙元亨点了点头:“我知你琴艺高超,还亲眼见你弹奏过佩文的雨霆琴。不过,雨霆琴毕竟乃女子所用,七尺男儿弹来未必顺手。今日,我把崩雷琴送给你,若有雅兴,可与佩文四手联弹。”

岳江南站起身,接过崩雷琴,郑重说道:“你赠我的并非一张琴,而是把佩文托付给了我。”

蒙元亨重重地拍了拍岳江南的肩膀,大声说道:“山高水长,知音难觅,江湖路远,后会有期。”说完,他大踏步走出去,翻身上马,策鞭而行。

其时碧空在天,清风吹叶,树巅的鸟儿呀啊而鸣,头顶上缕缕白云,正是所有人心头丝丝离别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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