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宇峰说:“蒙古部落素来严刑峻法,我离开草原时听说,蒙元亨没准会被砍头。”
文知雪面色惨白,顿时呆坐在车里。
“知雪妹妹。”盛宇峰唤道,对方却没有反应。
“知雪,怎么了?”文善达也关心女儿。可文知雪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两眼一闭,晕倒过去……
文知雪的晕厥,让精心准备的庆功宴泡了汤。眼看着她傍晚时分醒了过来,文家上下总算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两天,文知雪不吃不喝,又让全家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日,文善达亲自端着粥进到女儿房间,他看到一脸憔悴的文知雪,心疼地说:“你好歹吃一点东西吧。”
文知雪摇着头:“我不饿。”
文善达劝道:“不饿也吃点。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那可怎么行?”
“我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知道你没胃口。就算为了我,吃一点行吗?”文善达语气激动,又咳了几声。
“爹,你不要逼我。”
“究竟是我逼你,还是你在逼我!”文善达拍着桌子,咳得更厉害。
守在门外的文知桐忍不住,推门进来,道:“你两天不吃不喝,咱爹跟着操了两天的心。他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身体稍有起色,这几天又咳得厉害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文知雪心乱如麻,被哥哥一顿训斥,哭出声来。文善达摆了摆手,让文知桐别再说。他坐到椅子上,缓缓说道:“知雪,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好些事咱们也无能为力。你妈走得早,临走时只有一句话交代,让我照看好你和你哥。这些年我没有续弦,除了生意上的事,所有心血都放在你们兄妹身上。回想起来,也算对得起你们母亲了。我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没准什么时候就要去地底下见她。你若有什么差池,让我到时怎么向你母亲交代?”文善达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这一番话,让文知桐也哭了起来:“妹子,你就听话吃点东西。”
“爹,是女儿的不是,惹你生气。我吃。”文知雪勉强下了床,走到桌子旁。
文知雪端起粥,强迫自己喝下。文善达满心欢喜地看着女儿,却不料文知雪才喝了几口,竟然作呕吐了出来。她倚在桌子上,眼泪直往下掉,哽咽道:“爹,不是我要气你,实在是吃不下。”
“好了,好了。”文善达沮丧地站起来,“这会儿吃不下,咱们一会儿再吃。”
出了房门,文善达长吁短叹,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全靠着文知桐搀扶才回到书房。用人端来茶,文知桐知道父亲没心情喝,把人撵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谁?不是叫你们别进来吗?”文知桐没好气地吼道。
“是我。”盛宇峰走了进来,关切问道,“知雪怎么样了?”
文善达摇头不语,文知桐说:“今天咱们好说歹说,她总算喝了几口粥。可刚喝下去,又给吐了出来。”
“都怪我。”盛宇峰也是愁容满面,“我就不该把蒙元亨的事告诉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文知桐说,“再说这件事,她迟早也会知道。”
“我再去劝一劝?”盛宇峰说。
文善达终于开口道:“今天我把她故去多年的母亲都搬出来了,也没能劝动。你去还能说什么?”
盛宇峰搓着手,说:“要不告诉知雪,蒙元亨并没被砍头。咱们已经派出快马去蒙古,一定救下蒙元亨。”
文知桐说:“说蒙元亨死了的是你,说他没死的又是你,到底怎么回事?”
“蒙元亨被抓乃千真万确,我离开草原时得到的消息,这小子罪证确凿,怕是凶多吉少。”盛宇峰缓缓说道。这件事他是始作俑者,离开草原时还不忘送了乌日乐一大笔银子,希望能除掉蒙元亨。
“不过,”盛宇峰话锋一转,“咱们可以先骗一骗知雪,让她心里有个念想。”
文知桐说:“骗得了一时,还能骗得了一世?”
盛宇峰说:“能骗一时是一时,让她先吃点东西。”
“只能这样了。”文善达说,“无论如何,让知雪先吃点东西。时间一久,有些事总会慢慢淡忘。到时再告诉他,没能救下蒙元亨。”
盛宇峰出了书房,直奔文知雪的房间。来到门前,他停下脚步,心头有一种被针扎的痛。这或许是他平生撒得最痛的一次谎——去告诉心爱的女人,她的心上人还没死!话还没出口,自己先恶心到极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为了心爱之人,生死都可以不顾,忍一时之痛又算什么!盛宇峰咬咬牙,换上一副欣喜的表情,推门而入,大声喊道:“好消息,好消息!”
文知雪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盛宇峰说:“从蒙古传来的消息,蒙元亨还没死。”
“真的?”文知雪一下坐了起来。
“当然。”盛宇峰心里一阵绞痛,脸上表情却欢快无比,“一个伙计刚从蒙古回来,说蒙元亨只是被抓,暂无性命之忧。”
盛宇峰又说:“我把伙计带来了,不信你问他。”
这名伙计的确刚从蒙古回来,不过所有话都是盛宇峰提前交代的,他不过复述一遍。文知雪大喜过望:“只要人还没死,就能想办法。我这就去找爹,请他派人救蒙大哥。”
看到文知雪欣喜若狂的模样,别说救蒙元亨了,盛宇峰简直恨不能亲手宰了他。盛宇峰拉住文知雪:“你不必去了。我得到消息后,已经派人骑快马去蒙古,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救出蒙元亨。”
盛宇峰攥紧的拳头忍不住颤抖,脸上却竭力装出镇静:“无论怎么说,蒙元亨也是陕商子弟,一时误入歧途,咱们得帮他。”
“盛大哥,你真是好人。”文知雪少有地夸赞盛宇峰,却让他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盛宇峰松开拳头,把谎话说到底:“待他平安归来,你可得多劝一劝。再大的委屈都是一家人之间的事,但帮着岳江南为虎作伥便是投靠外人,万万不行。”
“嗯。”文知雪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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