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亨苦笑了一下,说:“这个法子你不也想到了,围魏救赵而已。”
文知雪说:“可我的法子不顶用,自个还被抓了。”
蒙元亨说:“咱俩的法子实则殊途同归,只不过当初我听周琪姑娘说过,李一功素有酷吏之名,对百姓疾苦漠不关心。像他这种人,只惦记头上的红顶子,才不会在乎关中饿死多少饥民。”
蒙元亨又说:“我便想,要让李一功官位坐不稳,不妨从蒙古的棉布上打主意。碰巧巴图采购的棉布中,确有一部分是保障军需的。”
文知雪一面听着,一面对蒙元亨投来仰慕的目光。两人已走出文家大院,蒙元亨说:“你回吧。”
文知雪问:“你这是去哪儿?”
蒙元亨说:“回家。”
文知雪顿了顿,说:“我送你回去吧。”
“这可不行。”蒙元亨说,“天寒地冻的,又下着雪。我一个人回去便是,不用你送。”
文知雪说:“你救了我跟我爹,是文家的恩人。我送送恩人不行吗?”
两人走在泾阳的大街上,天空雪花飞舞,脚下是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文知雪的脸冻得红通通的,她柔声道:“那日在总督府,我真有些害怕。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押着,平生还是头一遭。但一看见你,我竟不怎么怕了。我晓得,你一定会救我出去。”
原本心情压抑的蒙元亨,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其实当初我也没有太多把握,但事已至此,怎么也得试一试。”
见蒙元亨步子迈得大,文知雪说:“你走这么快干吗?”
蒙元亨说:“冬天天黑得早,我早点到家,你也能早些回去。”
文知雪说:“你真放心不下,再送我回去不就完了。”
蒙元亨不知如何回话,文知雪哼了一声,轻轻地说:“我只不过想和你多待上一阵子。”这话说完,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回府之后,除了在尚善堂召见众人,文善达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夜色渐浓,文善达招呼用人进来:“桌上的饭菜,我只吃了几口,拿回厨房搁着,明天热一热再吃。”
“好的。”管家宋元河答道。
文善达这才抬起头:“老宋,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宋元河说:“我一直守在书房外,其他人打发走了。我想着,今天还是由我照顾东家。”
“大冷的天,你就一直守在外面?”文善达对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投来感激的目光。
“没事,挺得住。”宋元河说。
宋元河收拾好桌子,正要转身离去,文善达将他叫住:“这些活儿交给其他人干,我有话跟你说。”
宋元河又唤来用人,把饭菜端走。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文善达说:“今日你的话很少,不像其他人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宋元河说:“东家回来了,咱们就有了主心骨,一切照你说的办便是。我没问,并非不关心东家,只是心想,该让我知道的,你一定会说;你没有说,自是我不该知道。”
文善达点了点头:“不愧是几十年的老伙计。”
“不瞒你说,咱们文盛合遇到大劫难了。”文善达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这次抓我和蒙顺,是因为一桩通天大案。未来祸福如何,谁也说不准。”
文善达又说:“我出来时,李一功特别交代,案子的事一点风声也不能透,否则便是灭门之祸。如今我只能守口如瓶,你也叮嘱府上的人,谁也别乱嚼舌头根。”
“明白。”宋元河说。
文善达接着问:“赶制棉布的事,你布置得如何?”
宋元河说:“已经布置下去,让他们既日夜不停地赶,又日复一日地拖。”
“好!”文善达欣慰地盯着宋元河,“能拖一天是一天。”
“还有一事。”文善达说,“如今我形同软禁,哪儿也去不了。你赶快离开泾阳,日夜兼程去洛阳。余公子正在那里。”
“对呀!”宋元河说,“我怎么把这尊菩萨忘了?”
文善达苦笑道:“纵然记起这尊菩萨,没有香火钱一样不灵验。”顿了顿,他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宋元河:“余公子是个爱财之人,礼数不到,人家是不会开尊口的。如今文家大院住着兵丁,家里的银窖动不得。我在郊外还打了一座银窖,这是钥匙,你取出银子便直奔洛阳。见到余公子,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余公子若是让你回泾阳,你赶紧回来。他若是让你去京城,你便去京城。”
“我这就出发。”宋元河说。
文善达拉住宋元河的手:“文盛合的生死,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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