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对象:李沈
罪名:徇私枉法
犯罪事实:收受贿赂,伪造、隐瞒证据,包庇赌场杀害欠债赌徒的行为
涉案单位:公安
分管市领导:李兆令(公安)
相关案件:沈醉开设赌场案;银钏县公安局司法人员徇私枉法、受贿案
李焱的办公室。
安亚勇放下一份检举材料,面色凝重。
李焱道:“在采砂案和马早日案的瓶颈时期,来了这样一份检举材料,也许是要扰乱我们的视线。但是……”
安亚勇接话道:“我明白。专案组会服从领导指示。反动派既然不是纸老虎,不如将计就计,或许柳暗花明呢。”
李焱笑着点点头。
一辆公务车疾驰在银钏大道上。
庄晨一脸的郁闷:“难得冯、蒋合体,全组出动,说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案。结果居然是派我们去审一个取保候审的聋哑人。”
洪雪:“聋哑人做大事的可多了。一路上你这么聒噪,要不是讯问得两个人sup/sup,我一定把你赶下车。”
庄晨呵呵笑:“我知道,你就是想和蒋哥搭档。我也不想啊,拆散才子佳人,那可得天打雷劈。”
洪雪没搭理他,转身问旁边的翻译:“李老师,您教的学生,有没有吃错药变哑的?吃的什么药?我给他也来一副。”
庄晨作出惊恐的样子:“雪姐,你不是吧。开句玩笑就要毒哑我。”
正说着,司机说:“方不语家就在前面了,我在这里停车,你们走过去吧。”
庄晨一边下车,一边嘟囔:“瞧这名字起的,一语成谶。”
三人进了方不语家。
洪、庄向方不语出示了证件,又给他看了权利义务告知书。
告诉他今天主要是来核实举报线索,请如实回答问题,不要有顾虑。
鉴于他是聋哑人,就给他配了哑语翻译,李老师。但为了防止有所偏差,请他看笔录的时候多留心,错的地方可以改。
方不语一边打手语,李老师一边翻译:“每年河里都会捞上来几个死人。对外说是投河自杀。其实都是欠了赌场的债,被赌场的人扔下河淹死的!”
银钏县公安局。档案科。
冯旭仔细翻看着卷宗。尤其是卷宗里现场勘验和法医鉴定的照片。
照片上的尸体是在河水里泡过的。
肿胀,变形。
看着就有些反胃。
冯旭抬起头,看看袁圆圆。
她翻着一本类似的卷宗,毫无惧色。
冯旭赞赏道:“圆圆不错啊,不害怕?”
袁圆圆咯咯笑起来:“师父,这都是一边吃饭一边看《csi》啊、《犯罪心理》啊,练出来的。”
见冯旭一脸茫然,袁圆圆笑得更开心了:“就知道您不懂,都是美国电视剧。改天我借给你看。”
冯旭正色道:“案子都办不过来,看什么电视剧!你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袁圆圆吐吐舌头,把身旁的几本卷宗排在一起:“这拍照的人很有意思,所有的尸体都故意只拍肚子,不拍手脚。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冯旭冷笑一声:“应该是心里有鬼。”
袁圆圆恍然大悟:“这些人或许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绑手绑脚丢到河里的!”
冯旭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把所有尸体没拍到手脚的卷都找出来,看看能不能借走!”
在师徒二人忙着找卷的时候,监控室里,一个中年男子看着他们,低头发了条短信:鱼已上钩。
李兆令正在给公安干警讲课。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鱼已上钩”的短信。
他嘴角微微上扬,讲课的语调更显振奋。
不能操控杨震又怎样?
还不是照样翻云覆雨!
汇安市有一家武警医院。
顾名思义,武警很多。
不仅医生是武警。
看守也是武警。
看守病人。
也看守犯人。
但凡需要治疗,又不能放出去的犯人,都在武警医院。
张昊跟着蒋震东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戒备森严、四处都是铁栏杆的病区。
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轮椅和监仓、犯人、黄马甲形成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他们径直来到一间单人病房。
病床上一个彪形大汉,正在看书。
蒋震东叫一声“鲁伯叔!”大汉倏地抬起头来。
鲁伯叔在这里是比较受优待的。
因为他曾经也是一名警察。
银钏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
他的落马,和一名叫东仔的毒贩有关。
不要误会,他深知毒品的危害,绝不会放纵任何毒贩。
东仔可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在东仔的身上搜出的毒品,足以怀疑他涉嫌贩毒。
所以当时就采取了拘留措施sup/sup。
鲁伯叔亲自把他的随身物品都办理了扣押手续sup/sup。
凡是查明与案件无关的,鲁伯叔又亲自退还给他的家人sup/sup。
为什么一个治安队长要亲自做这个事情呢?
因为这些物品里,有一条粗粗的大金链。
他要给它改姓鲁。
鲁伯叔想,你一个毒贩,出来以后还会再找以前的东西吗?
没想到,东仔特别执着。
不仅找,还到处控告sup/sup。
市局下来查,发现扣押清单sup/sup上的签收签名是伪造的。
鲁伯叔就此陷入了被调查的沼泽,直至没顶。
一条金链引发的牢狱之灾。值得吗?
一个治安队长,贪一条金链,值得吗?
在当时的鲁伯叔看来,是值得的。
因为他已经债台高筑。
一分钱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为什么会债台高筑呢?
因为鲁伯叔做了一件十个银钏人中有九个都在做的事情,赌博。
所以待在武警医院的鲁伯叔,不恨组织,不恨东仔。
只恨自己,还有,开赌场的人。
尤其是开赌场的人。
为了让他不查处他们,给他送钱,诱他去赌。
为了控制他,又让他欠下赌债,脱身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曾经的同行,自嘲地笑了笑:“你们应该不是再来听一遍我的故事的吧?”
蒋震东道:“大家都是曾经搞侦查的,再绕弯子也没意义。我们来,是给你一个机会,立功,也是报仇。”
专案组办公室。
安亚勇主持会议。
蒋震东和冯旭罕见地争执起来。
蒋震东:“该公安办理的案件,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插手。这个案件,牵扯到赌场和命案,本身就危险,加上我们根本没有经验,如果鲁莽查办,很可能既办不下来,又牺牲了同志。”
冯旭:“银钏县公安可能大部分都有人涉案,市局也可能有人牵涉,让他们办这个案子不合适!如果请省厅来办,需要手续。手续就意味着时间。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紧急!银钏公安那边可能已经惊了。所以,最好由我们先接手。监察法也有相关的规定sup/sup。”
蒋震东:“这么大的案件,公安办理都有一定难度,更不要说要枪没枪,要技术没技术的我们!”
正在争论的时候,王伟和陈唐进来了,二人身上都挂了彩。
大家都问怎么了。
王伟道:“去带‘小家伙’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张昊问:“易来怎么样?不是他负责开车吗?”
王伟说:“他负责开车,没事,现在和袁圆圆陪‘小家伙’在问话室。”
蒋震东向安亚勇解释道:“‘小家伙’就是鲁伯叔交待的,开设地下赌场的老板送钱给他时,用的中间人。”
冯旭马上接话道:“你看,这说明已经惊动赌场方面了!”
蒋震东针锋相对:“‘小家伙’只是个跑腿的,抓捕他都出现这样的情况,更说明这个案子的危险性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不是说我胆小怕事不敢担当,而是倘若牺牲了同志还没能惩治犯罪,那么就是不值得的!”
安亚勇示意两人坐下:“我知道,大家其实都想把案件办好。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这样,你们把能确定的关键人物都先控制起来。请省公安厅接手案件的程序,由我来负责。”
“你看看,大家因为你,全都受伤了!你知道什么,最好赶紧说出来!”袁圆圆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看起来好像初中生的男孩子,一点儿都没有被吓到。
他歪着头,靠着椅背,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把手里的鼠标一摔,就要站起来吼。
张易来伸手拉住了她。
他起身,走过去,拍拍男孩子的肩膀:“小家伙,你一点都不害怕,是不是?”
“小家伙”朗声道:“古惑仔的生活就是这样,刀光剑影!”
张易来:“前年你是因为刀光剑影才被判了缓刑的吗?”
“小家伙”不笑了。
也不说话。
张易来又道:“当时也不是打架斗殴、收不住手,怎么一出手就那么狠呢?好像也不符合道上的规矩吧。”
“小家伙”冷笑一声:“他也配道上的规矩?要按道上的规矩,我得打死他。”
张易来鼓起掌来,脸上看不出一点戏谑的表情:“我也这么想。”
“小家伙”奇道:“呦,大哥,你可是官家人呐。”
张易来道:“我首先是个人。我也有姐姐。”
“小家伙”笑了:“我喜欢你!你要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张易来弯下腰,下巴几乎是放在“小家伙”的肩上:“赌场。”
“小家伙”变了脸色,倏地躲开了张易来。
张易来站起来,看着他:“你别急着拒绝。我先说我的条件:你和你姐姐,会被我们保护起来,直到案件结束sup/sup。之后你们可以离开,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袁、张回到专案组办公室。
袁圆圆对张易来抱怨道:“易来,别每次都让我扮白脸,感觉好没有成就感。”
张易来笑道:“你眼睛这么大,不给你多瞪一瞪,多浪费。”
袁圆圆赏了他一记白眼,然后感叹道:“不过说实话,也只有易来你才能搞定这个小刺头。”
张易来道:“要不是翻了他以前的卷宗,我也是无处下手。”前年,“小家伙”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因为把他姐夫吴贵打成重伤,被移送到银钏县检起诉。
专门负责未成年人案件sup/sup的检察官杨梅了解了他的情况:
“小家伙”是东北人。
妈妈生下他不久,离家出走。
爸爸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他姐弟俩身上。
曾经让年仅三岁的他赤膊跪在东北漫天的大雪中。
如果不是他姐姐,他早就死了。
后来他爸爸因为抢劫,锒铛入狱。
姐弟俩终于逃离苦海,离开东北老家,一路漂泊到汇安市。
姐姐在制衣厂打工,心灵手巧,学得一手好刺绣。
过了几年,自己出来开了店,赚点钱,供“小家伙”读书。
姐弟俩的日子终于平平稳稳起来。
姐姐也嫁人了。
姐夫吴贵刚开始看起来还不错。
没想到婚后简直就是父亲的翻版。
好吃懒做、酗酒家暴。
后来他们才知道,吴贵的爸爸就是被他打了以后气上加伤,得了重病死的。所以连吴贵的妈妈都不敢与他往来。